她拉着刘眉儿走了一阵,问道:“刘姑娘这几日住在哪里?”
这刘眉儿是以冯绮波不在,替王府主持中馈的缘由入的府,这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可是实际上一点都站不住脚,此前冯绮波未嫁入王府的时候,王府里的管事就将中馈打理得很好,后来她虽然只身前往西北,但是王府事务也还有冯启兰帮忙盯着,哪里用得上再塞个女孩进来打理?
刘眉儿低眉顺眼答道:“住在南配院。”
冯绮波点了点头,她到底没有逾越,她也不必鸡蛋里头挑骨头:“住得可还习惯?”
刘眉儿点了点头,冯绮波说:“我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沐浴一番,刘姑娘可先行回院子里休息片刻,王爷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说着,便松开了刘眉儿的手,径自往自己住的主院去了。
钱大毛跟着冯绮波,只觉得为她不值:“王妃,我看着方才那个刘姑娘长得柔柔弱弱的,一点都比不上你,你同王爷成亲才几日,怎么就……”
他是冯绮波战场上的生死之交,早就视她为亲兄弟。凯旋后禀了端毅王,来王府做家将,跟着冯绮波回来正好签约,冯绮波看了看他,眉眼里头却满是玩味:“无妨,说不准一会儿有人来替我试探那个刘眉儿的心性。”
处理完琐事洗完澡,她走到前院去,就瞧见本来应该在南配院的刘眉儿也在前院,更站着一个两月未见的故人。
冯绮波选择性无视掉了刘眉儿,笑着走上前去问候:“若云郡主今日怎么来了?”
若云郡主看了一眼冯绮波,一脸的纠结,光是一个冯绮波就让她几乎肝肠寸断了,还加个刘眉儿,不知道刘贵妃从哪里搞来的长得这么个妖妖艳艳的女人,看着比冯绮波还要讨厌!
冯绮波招呼着下人给若云郡主端茶倒水,又请上上座,摆出了一副极为亲昵的长辈模样,问道:“不知端平长公主近日可好?”
若云郡主翻了一个白眼:“好。”
“若云郡主近日可好?”
“好。”
没营养的对话持续了一阵儿,若云郡主终于忍不住了,她本来就是个爆竹脾气,见着暗恋许久的小皇叔接连着娶妻纳妾,实在是忍受不住。冯绮波倒也算了,那刘眉儿!她同刘贵妃素有龃龉,看那刘眉儿更是不顺眼,连带着比较起来,冯绮波反而可亲多了。
她本来想着冯绮波回来了,以她那丝毫不肯吃亏的性子肯定够刘眉儿吃一壶的,谁知道可好,她倒是直接把刘眉儿给无视掉了!
想看的刘眉儿被冯绮波欺负的场景没能看到,她决定自己动手:“小皇婶!”
冯绮波挑了挑眉,若云郡主竟然开口纡尊降贵叫她小皇婶?只怕是拜那刘眉儿所赐。
“小皇婶走了那么多日,让若云思念得苦!”
“是么?”冯绮波眉心跳了跳,任是谁想她,都不可能是若云郡主,她决定静待下文。
“这端毅王府空荡荡的也没个人气。”若云郡主一边说着一边瞟向一旁垂首站着的刘眉儿。
冯绮波听出她话里意图,顺着说道:“刘姑娘不是在这?”
“哼。”若云郡主冷哼一声,“刘姑娘啊?刘姑娘倒也是奇了,原本刘贵妃想许给我四表兄不成,倒是丢进了王府里来了,也不知道刘姑娘年方几何竟然那么恨嫁?”
竟然还有这档子事情?看来今日若云郡主是特地过来拆刘眉儿的台了。冯绮波瞧了一眼刘眉儿,只见她虽然是低着头,可是却是脸色惨白 ,一双眼睛中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刻就能哭出来。若云郡主素来口无遮拦惯了,她性格火爆,最是看不惯这种一味柔弱的女子,瞧着刘眉儿露出了将要哭的表情,扁了扁嘴。
“郡主,眉儿父母早逝,婚事全凭姑母做主……全然不是眉儿可以左右的……”她声音细弱,开口带着哭腔,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下来,一旁若云郡主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白眼了。
冯绮波笑着和稀泥:“是呀,刘姑娘是皇上赐婚……”
“你难道不是?”若云郡主冷冷打断她,这会儿在刘眉儿面前,冯绮波反倒成了需要拉拢的战友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小皇婶是不知道你不在的几日这刘姑娘啊日日出入皇宫,逢人都是刘侧妃刘侧妃的叫,礼都还没行呢吧?”
☆、七七章
77
刘眉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而若云郡主显然被她这样子激得越发愤怒,几乎忘了自己是来看冯绮波收拾刘眉儿的,撸了撸袖子自己就要冲上去。
冯绮波连忙拦住她。刘眉儿还没有什么过错,并且未敬茶未行礼,算不得王府侧妃,连个通房都不是,只能当是客人。若是若云郡主在这儿教训了她,冯绮波纵容着,传出去,也是若云暴戾,冯绮波善妒,那朵小白莲没任何损失。
若云郡主也知道自己冲动了,瞧着刘眉儿泫然欲泣的样子转过身来,如今看着冯绮波,竟然怎么看怎么顺眼起来。她拢了拢袖子,冷哼一声:“算了,小皇婶,此女谁知道心计多深沉!对了,明日宫中给九殿下设宴,你去不去?”
这姑娘太耿直了!竟然当着人家的面说她心计深沉。原本因为她暗恋端毅王,总是有事没事来寻衅滋事,冯绮波对她极为不喜,但是现在看,反而可爱了几分。
她说:“自然是要去的。”
若云郡主朝着刘眉儿又翻了一个白眼,冷哼一声,也没告别,转身便走了。
冯绮波装模作样地安慰了刘眉儿一下,便又独自回了正院。别说是若云郡主了,就连她也很不喜欢一个女孩子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就算是一向柔弱的冯启兰也不会动不动红着一双眼睛。女人天生对白莲花这种生物反感,就算刘眉儿目前什么渣事都没做,冯绮波对她的好感也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一想到端毅王回来也要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她太阳穴有点突突的疼。那中二少年不会喜欢上她吧?当初在西北,冯启兰的家书来的时候,她也给端毅王看过,端毅王对自己多了一个妾室的事情嗤之以鼻,指天赌咒不会正眼瞧人家一眼。但是冯绮波还是不敢确定,毕竟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太多了,就她的渣爹汝阳侯,正室就换了三任,一大群的小妾待收拾,谁知道端毅王看见小白莲会不会心猿意马。
待钱大毛来传话,说端毅王今夜宿在九殿下宫内,不回来了,冯绮波露出一个欣慰笑容。
第二日早,她起床洗漱,宫中帖子发了下来,请她前去。穿戴好走到中门,就见刘眉儿也是一身华服,梳了个妇人的发髻,站在那里等她。
她上下打量了一脸刘眉儿,上前问道:“刘姑娘这是去做什么?”
她一支喊她做“刘姑娘”而不是妹妹,刘眉儿深吸一口气,笑道:“姐姐要去宫宴,妹妹也想去。”
听若云郡主说,她自住进端毅王府之后,一直以侧妃身份在宫中行走,这行径让冯绮波很是不喜。她笑说:“想来刘贵妃会派人来接刘姑娘,不过九殿下给本妃的帖子里头,并未有提起你,我也不好随便做主。”说着晃晃手中请柬。
若真是府上侧妃,跟不跟着正妃去参加这种社交的活动,正妃有权利随便处置,冯绮波这么一说,还是在讲她并未真的把刘眉儿看做府上侧妃,简而言之,就是不打算给她名分。
刘眉儿咬住下唇,一双眼里又将要蓄起泪来,冯绮波却懒得瞧那作态,转身便走了出去,上了马车。
刘眉儿环顾了四周,端毅王府的家丁小厮一个个的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似乎根本就没瞧见冯绮波方才欺负她。她脸色越发煞白,身子抖了抖,一副站不稳的样子。
一旁她的贴身丫鬟连忙上前来扶住她:“小姐?”
刘眉儿咬住下唇,冷声道:“无妨,姑母给咱们的帖子呢?”
就知道小白莲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冯绮波抵达皇宫没多久,刘眉儿就接踵而至,拿的却是刘贵妃的帖子,穿了侧妃的礼服,进宫之后,也没同冯绮波见礼,先是拜见了刘贵妃。
冯绮波冷淡地瞧着她亲密地同刘贵妃说了好长一会儿话,才仿佛瞧见她般,施施然走过来。刘眉儿对她说:“姐姐,你虽然让妹妹在王府上守着,可是姑母后来却派人来接我,我也不好违逆……”这里围着的都是命妇贵女,她话里话外,都指责冯绮波不肯带她进宫。
她成为侧妃也有小半个月了,虽然连端毅王的脸都没见着,但是却在宫中行走多时了,那些贵女命妇的,大都认识。
冯绮波皮笑肉不笑:“我哪里有这个资格叫刘姑娘替我守端毅王府呀?”
刘眉儿笑容又是僵在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一双大眼睛迅速地红了起来。冯绮波立刻将脸转了过去,笑意盈盈:“刘姑娘怎么了?难道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刘眉儿的声音迅速带了些哽咽:“姐姐怎能这样说,姐姐这样说是看不上妹妹了?”
冯绮波挑了挑眉:“刘姑娘是王府上的客人,我怎能让你来操劳王府中的琐事?”
“姐姐……”她含嗔带怒地看了她一眼,瞧得冯绮波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刘姑娘。”她摆正了神色,“如今王爷尚未同你行礼,你也未入玉牒,还是先别叫我姐姐,同旁人一样,叫我一声端毅王妃吧。”
刘眉儿的脸色顿时煞白。
冯绮波瞧见若云郡主和端平长公主联袂施施然而来,便转身不去看这朵挥不去的小白莲,连忙朝着若云郡主走去。
若云郡主见她来,摆出了一张臭脸,但是瞧见她身后的刘眉儿,立刻唰地一下,换上了一副闺蜜之前的嗔怒模样,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冯绮波:“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冯绮波冷声说:“若云郡主觉得我有那么好事,将她带来。”
若云冷哼一声:“也是,虽然你是个草包,办事也不会那么不走心,怎的,她难道是叫她那个好事的姑母给招来的?”
冯绮波点点头,虽然她对若云郡主“草包”的措辞极为不忿,不过在共同的敌人面前,这点小瑕疵就忽略它吧。
若云郡主将她拉向一旁,斜眼瞧了瞧那几乎要暗自垂泪的白莲刘眉儿,说:“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冯绮波有心想逗一逗若云郡主,便说:“她既然是皇上赐给端毅王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若是端毅王喜欢,收下了,我也多个姐妹。”
“姐妹?!”若云郡主差点尖叫起来,“你拿她做姐妹?冯绮波你是在开玩笑么!小皇叔身边怎么能有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子!我宁愿他身边只有你,好歹你还能替他烧烧敌军的大营!”
冯绮波理解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不愿意端毅王身边出现任何别的女人。冯绮波立过军功,她自我催眠了好久,勉强算是能接受了,可是一个刘家的女孩子,还长得这么一副讨人厌的样子,实在是让她难以忍受。
“好了。”冯绮波搬出了一副长辈的样子,安慰道,“你小皇叔的事情我也左右不了。”
若云郡主扁了扁嘴:“若真是要给小皇叔纳侧妃,还不如让我母亲选几个人去,定是要比那个刘贵妃选的人要好!”
冯绮挑了挑眉:“多谢郡主美意了。”这孩子为她小皇叔的婚事还真是操了大心了!
人群安静了下来,帝后同太后入场了,冯绮波垂了首坐到一群命妇中间去,刘眉儿本想坐过来,可她左右全都满了,根本没有她能挤得下的位置,只能悻悻然坐到了刘贵妃的身边去。
宴会如期举行,主题是为了给九殿下接风洗尘,故而主角是九殿下和皇后,端毅王后来才到,吃了一半,乘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混乱之际,蹭到女宾席后头,朝着冯绮波一个劲的使眼色。
冯绮波擦了擦嘴,和周围命妇告了一声歉,起身走过去。
端毅王一把搂住她,昨夜因为想到府上还有一个大麻烦,干脆就避居在九殿下这里不回去了,但是在西北那么久夜夜都有冯绮波陪着,昨夜着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孤枕难眠。
冯绮波将端毅王推开,此处虽然没什么人,可是不远处就是宴会现场,他怎可如此孟浪?她指了指刘贵妃身旁眼睛一个劲朝着这边瞟的刘眉儿说:“喏,别以为这里就没人瞧见了,总有人眼睛盯着呢。”
端毅王瞧着这女子面生,穿着一副侧妃礼服,却坐在了刘贵妃身边,当下猜着了七七八八:“这莫非就是皇兄赐给我的侧妃?”
“真是个妙人,王爷觉得如何?”
端毅王拉着冯绮波又走了远了些,这回刘眉儿的目光是断然落不到这里了,他将冯绮波在怀里搂了一会儿,才说:“看那个样子,若是放在西北战场上,早就死无全尸了,这般柔弱的样子留着有什么用。”
冯绮波听不出来他是在恭维她还是真喜欢女汉子这一款,不过对这个回答极为满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