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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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娉兰-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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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撑着身子起来,就听得外面房门一响,隔着屏风只见一个人影。看看一旁的铜漏,刚过卯时。心想子煌应还在朝堂上,那就该是小禄子,便道:“帮我打盆水梳洗。皇上爱喝莲子茶,再把昨天没煲完的莲子拿来。”
  无力地起了床,而那人影已过了屏风到了床前。
  我略微一愣,抬头却看到了子煌。
  他端着个药碗,见我起了身,便忙把碗放在一旁的矮凳上,伸手探向了我的额头。
  “还好,不烧了。”他像是猛然宽了心般,长舒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太医说你太过劳顿,受了风寒,要好好歇养。”
  他轻轻帮我把身上的锦被又重新盖好,才坐在我的身侧拿过了药碗,舀了一匙,细心地吹凉。
  我有些讶异,问道:“现在不该是早朝的时辰吗?”
  他将吹凉的药送到我嘴里,才道:“担心你的病,便让大臣们早早散了。又刚巧在门口遇到御药房送药的小太监,就一并连药也给你带进来了。”
  我这才发现,他身上还是那套华鲜的十二章龙袍,未来得及换掉。
  我咬了咬下唇,心里堵得难受,他却以为我怕那汤药苦涩,便轻声劝哄,声音柔得像月洒清池。
  他是天子,拥有整个天下。而此时却像是个温柔包容的丈夫,只在细心地帮妻子吹凉那碗汤药。
  我心中温热,又痛得难以成言。我含着那温热的汤药,默默地垂下了头,任由那药水滑过喉咙,染了满腔的苦涩。
  慢慢地将那一碗药喝下去,子煌才放了心。他扶我躺下,帮我盖好被子,才道:“你生了病,就不要两处跑,干脆住在水苑吧。一会儿我差小禄子到各宫送个信,让那些妃嫔也不用每日来扰你歇息了。”
  然后便拿了空碗,起身欲走。
  见他即将离去的身影,我也不知怎的,心中就涌出了种莫名的冲动,情急下便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待看到他满脸的讶然后,方察觉自己竟是失了分寸,急收回了手,将脸侧到了床内。
  窗外隐隐传来喜鹊的叫声,唧唧喳喳,本是极讨喜,却搅得人满心紊乱。
  我这一病,竟有了些日子,待身子完全无恙后,已到了四月中旬。
  带着定儿先去了太后的毓坤宫请安,才知道我住在水苑的事情已让宫里议论了许久。水苑是禁地,不许任何人出入。就连皇后也只能候在门口等皇上出来。
  而我却成了那个意外,一时间花团锦簇,无人能及。
  齐太后并未对我受到的专宠有何言论。
  只是对我说:“宫中最忌的就是拔尖,你如今已站在了浪尖上,就要谨言慎行,莫要让别人把你拉下来。”
  我当时只默默地点了头。过了几日哥哥又来瞧我, 让哥哥陪我坐了会,听他闲聊起外面的事,才忽地记起前些日子里与子煌遇着的那人。
  

眷宠 第二节(2)
“大哥,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是今年春闱的学子,名叫商容的。”
  哥哥想了想:“是不是那个中书门下侍中商卫兴的长子?”
  “你知道他?”
  “不,是父王最近的信里有提起过,现在朝中虽然明显分为三派,但仍有不少未划分派系的散臣,这个商卫兴就是其中之一。他处事圆滑,极难拉拢,似乎与董鸳还有些渊源,你怎么盯上他的儿子了?”
  “也不是盯上,只是好奇而已。”
  “要是这样我倒可以帮你查,不过你自己要小心些,别平白地给自己惹上麻烦。”
  陪哥哥又多喝了一盏茶,才送他离开。
  我半靠在躺椅上倦懒地想了许久,待沉水香尽了,方感到一丝乏意,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自己已睡在了床榻内,身侧是子煌,他似是早已醒来,一睁眼便瞧见他温润的笑容。
  “怎么起得这么早?”他伸手轻轻将我额前的碎发理到耳后,问道。
  我半起身,从他身上往外望去,夜色阑珊,还未到早朝的时辰。
  “皇上也这么早?”
  “是子煌。”他纠正着,轻轻吻了我的额头,才道,“刚才看你睡得不好,一直在翻身,有心事?”
  我摇了摇头:“可能是身子刚好,不能好睡罢了。”
  子煌没说什么,只静静地把我搂在了怀里,于是我就陪他一起看那暖帐上的金丝绣龙。
  明黄色,江南苏绣,却绣得威武庄仪。突鼓出的眼睛略显了几分狰狞。我想起历来的皇帝都要睡在这九龙纹下,沾染那一身崇高不可侵犯的气势,就不由得有些心里发寒,忙往子煌怀里靠了靠,还好,他的体温如春。
  “最近朝中来了些南国的使者,今日他们联名上了表奏。”他忽然说道,“大概的意思是以后不会再向永络国朝贡。”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子煌是在跟我谈论国事,才略微沉吟,小心试探道:“那皇上的意思?”
  他这次没有纠正我,只笑问:“你觉得呢?”
  我心中略动,想起了哥哥的话,若要想日后对朝政有所影响,今日未尝不是个机会,便道:“南国多是蛮夷之众,教化未开,又只顾眼前小利,就算在前朝,也只是附庸之辈。如今忽然采取这种态度,想必是受了他国的影响。”
  子煌的眸子中有些异样的神采,又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是受了什么影响?”
  我盯着他,想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什么,才揣测般地问道:“皇上……想知道我的看法吗?”他却笑了,用手指轻轻点住我的眉心,让那温热的感觉缓缓渗了进去。
  “你说说也无妨。”
  我脸上微微一红:“当今天下,只两国最强,木泽占北,永络踞南,而南国如今的态度,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受了木泽国的拉拢,打算结盟将永络夹在正中。”
  说完,想去看他的神色,却不想一下被他揽在了怀里。
  “真是可惜了。”他道。
  我不明白,想去问,却见他坐起了身,将我的被子盖严,才道:“天色还早,你大病初愈,再歇会吧。”
  我才不再开口,只抬头望着帐子上的九龙纹,灯影闪烁,那龙也越发变得明晰。
  

眷宠 第三节(1)
3。
  子煌最近政务繁忙,很少在白天回水苑。我一人闲来无事,便研了水墨,铺了宣纸,起笔画起画来。
  前世的我拜电脑所赐,除了签名就几乎没动过笔,而不想这一世却学了一手的好字。
  丹青是母亲教的。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几乎无所不能,但终归还是脱不开规则的约束。
  父王是她的天地,她只有天地可依。
  这个时代的女人,大多如此。
  我也不知自己将来会变成怎样,上一世的思想太虚浮,而这里又太过黯淡,我什么都无法改变。
  我拿起笔回想着,仔细勾勒,心中只剩了一个人的模样,是那样的熟悉,就像刻在骨子里般的清楚。
  温润的脸,略显忧郁的眸子,颀长的身子,还有柔软的短发。
  在他脸上的,是上一世的笑容,包容,却又含着淡淡的神伤。
  原来那一世我们的爱,是那般的苦。而这一世,也不知幸福会在哪里。
  愣了半晌,才发现笔上的墨蘸得多了,不经意就滴了下去,正落在那人的唇边,慢慢晕开,像极了一湾酒窝。
  心里一颤,就停住了笔,然后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水苑没有种植其他花木,此时只一片淡淡的绿。风一吹,便摩擦得沙沙作响。心中悚然,才明白过来。其实春天,早就离我去了,留下的只有夏日的燥热,秋日的萧瑟,冬日的彻骨寒意。
  即便来年杏花依旧,也不是我心中的那片洁白。
  只有我还不知在执著些什么。
  这一坐,就发了半日的呆。待夜色笼上,昏暗得看不清楚时,才恍然一惊,身子也不由抖了一下。
  走到案前,拿起了那幅画,细细看着,刚要揉掉,却不想听到了子煌的声音:“画的什么?”
  我吓了一跳,手一松,那画就滑了下去。还好子煌手疾眼快,接住了,捧到身前仔细看着,尔后就笑了。
  自然而然的笑,就像水满了便会溢出一样。
  “这画真好。”他搂着我,满心欢喜。
  我用了全心去画,子煌自然明白,只他不知道我们前世的纷扰,也不知今世的纠缠。他以为那画中所含的,全是为他。然而这一切,又怎一幅画能说得明白?
  我想将画拿过来,他却一躲,避开了。
  我才无奈道:“只是随意画的,若皇上喜欢,明日臣妾再绘一幅。”
  他摇摇头,捧着那画,眼里流光华闪,我从未见他如此高兴过:“这幅就很好,明日送到绛轩阁裱起来,然后就挂在这里吧。”
  他握着我的手,举着那幅画四处比对着,笑得像个刚刚得到心仪已久的礼物的孩子。我心中隐隐作痛,那画里盛得满满的都是我的爱恋,而对他,其中又有几成?
  这些……我算不清楚……
  正了正心神,我指着面对窗户的一隅,对他道:“就那里吧。”
  他愣了一下,笑道:“也好,挂在那里,就可以看到杏花开落……”
  这一日小雨,天微寒,夹着寒气的冷风吹来,引得人浑身慵懒。
  细雨最留人,这话是一点也不错的。子煌自朝堂上下来,就未再出去,只拥着我,瞧那满院洗过般的浓绿。
  我有些无聊,便伸了手出去,接那从房檐上淌落的雨滴,却被他拦了下来。
  “这水伤人。”他道,“房檐的水,流百毒。”
  我轻笑:“那是迷信。”
  他不语,只掏出明黄的帕子,细细将我手上沾着的雨水擦干净,然后握在手心里,不许我再碰……有些微的固执。
  我也只好不动,靠在他怀里,听雨落于地的声音。像是一种默契。只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感到他温暖的血,有流动的声音。我不知道这片掌心里,可否能有种叫幸福的东西滋长出来。但我知道,一旦我握住,就有可能会成全另一份幸福。
  我已无望,却不能再让他为我神伤。所以我轻轻攥住他的手,贴在了胸前。他浑身一颤,像被雨水轻击的叶片。
  

眷宠 第三节(2)
然后他的头便垂在了我的颈窝里。
  温热,温热。
  浓郁的龙檀香,在鬓角间静静化开,萦绕不绝……
  下午,雨稍住,子煌拉着我,换上了平民的衣服,又出了皇宫。
  因为是小禄子给商容送的请帖,所以我们到时,他已坐在雅座里。
  青衣长衫,手上还是那把万里江山,见我们过来了,便起身,与子煌各自行了礼。
  子煌不知何时从袖口里掏出了把扇子,微微挡着唇角,问道:“看商兄对朝中之事颇有见解,何不说来听听?”
  商容满脸无奈地道:“在下自懂事起,便一心苦读,只为来日可以考取功名一展抱负,可惜如今朝廷之上,多的是奸佞小人,真正忠心为国的又有几个?”
  子煌把扇子合上了:“当今圣上也明白朝中腐朽,加开了恩科,为的就是选贤用能,商兄何不借着这个机会一展抱负?”
  商容道:“新皇昏庸,放纵奸臣,又岂知用人之道?”
  子煌道:“商兄又未曾见过新皇,怎知他不会用人?”
  商容一怔,酒也醒了几分,沉吟打量了一番才道:“永兄究竟是何人?”
  子煌这才展开了扇子轻轻扇着,示意旁边的小禄子从怀里掏出一物,展在了商容面前。
  那是一块玉佩。
  散着水润般的光泽,精工雕琢着九龙戏珠纹,正中是一个“煌”字。
  御用之物。
  商容的酒一下子全醒了。
  他猛然回头,不信般地用力盯着子煌,又上下重新打量了番,“扑通”跪在了地上。
  “草民……”他提起了一口气,本是有话要说,却也终是一叹,“有罪……”
  子煌并没去扶他,只是伸手将他那把万里江山扇拾了起来,展开,端详了番才道:“的确是把好扇子,那就等你到朝堂之上,我再亲自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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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宠 第四节(1)
4。
  细雨,又妩媚地飘洒了下来。
  一把油纸伞,撑起了一小方世界。我跟子煌躲在里面,瞧着满街的灯火流离。
  出门时并未坐车辇,此时也只好辛苦双脚。
  外面是寒冷的,雨珠淅淅沥沥,落在地上,润了万物明亮。
  子煌的怀里却是极暖的,混着淡淡的龙檀香,微熏,有如酒醉般的微熏。
  待回了水苑,夜色已浓。
  雨也变得细腻无声,随着清风左右浮动。
  我跟子煌都沾了一身潮腻。也不敢耽搁,连忙换了干爽的衣物。
  此时小禄子已点了龙檀香上来,摆在案子上,缥缈浮游着淡淡的香气。我挑着那香炉,斜眼去看正在换中衣的子煌。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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