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落谁家(2)周旋
有律覃带手下暗中守护,又有左清扬凌少曦红蝎护在轿旁,回城这一路自然安好,将莫任情送到静亭轩交给孟先生医治,又命律覃拨来数十个手下日夜守在静亭轩外,心下却不禁轻笑,这场戏既然开了场那自是要做足了才好。
这事情办完了,我才转向了身边的属下,冷道,“左护法,三位堂主,你们随我来拈花别院商议要事!”
“是!”四人立即俯身齐齐应答,又因见我面色严肃,便都不由自主的谨慎了几分。
转身之际,瞥见一直躲在一边静候吩咐的少年,不由得缓和可了神色,轻道,“未泯,你也来。”
未泯点头,却依旧垂着眸不看我,目光躲闪那一瞬,我却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疼惜,一闪而过。
疼惜?我讶然,侧身时候顺手揽出了弯折在领口的发,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已把满头的青丝削到了肩头,今后怕是要等上好长的时间才可重新扎得上了,也罢,就先当一段乱发的男子,而女装就都收起来日后再穿。可心中却突觉明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人就更是对此极其重视,也有断发断情之说……莫非,未泯是在为这个疼惜……我?思及此处,我的嘴角不禁扬起,挂上一抹难掩的笑,这个臭小孩,不过出了点小事,就让你心焦?
晃神了一瞬,再醒悟过来竟迎上了左清扬审视的目光,我扬眉回视,他却已将目光移开,但很显然已将我唇边的笑看在眼底。
城主重伤,我却面露笑意,这个老狐狸怕是又有疑虑了!如果没办法让他落入圈套,那莫任情岂不是白白伤了自己?不仅如此……再想肃清幻境城暗藏的反叛苗头恐怕也不易了……思来想去,便立即屏住了心神,将心里盘旋的一切杂乱事情都丢在脑后——这个时候,决不可再露出半点破绽!
而此时,众人已随我行至了拈花别院,未泯快走几步为我推开了正房厅堂的门。
迎面便见林紫儿坐在椅子上为我缝补衣服,见我进门便慌忙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衣服藏于身后。
我便也当作没有看到,只淡淡吩咐道,“紫儿,给左护法三位堂主上茶。”
“是……”林紫儿张皇的望了我一眼,便也压低了头,进了内阁。
水陌也在此时从外屋进来,向着众人俯身行礼。
“水陌,你与未泯守在门外,不许人进来。”
“是。”水陌冷眸一凛,二话不说便躬身退出了厅堂,未泯则早在门口站定了,侧身靠在长廊的柱子旁,目光却好似蜻蜓点水,刚落在我的脸上便又蓦地逃开。
看着水陌将门轻轻掩上,我的目光便从未泯的身上收了回来……呵,他终究是个孩子,就连羞涩都还没有褪尽呢!可……我差点就忘了,自己也不过大他一岁而已,心下也不由得轻颤,原来,衰老,是从心开始的,就这样由内而外,一点一点的展露给世人。
唇瓣不由得敛起一抹苦笑,目光则一一扫过四人的脸色,果然各有所思。
“左护法,三位堂主,青商找你们来商议的事情……你们心里可清楚?”
左清扬先道,“领主是要说城主受伤的事情。”
“左护法说的不错,正是为了这件事。”我赞许的一笑,然后沉眸道,“今刺杀城主的是暗冥组织的人——鬼面修罗。”
“鬼面修罗?”律覃疑惑着望着我道,“领主,区区鬼面修罗不会是城主的对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城主似乎……受了重伤……”
另外三人也因各有疑虑,这时都凝神望向我——
“各位都无须多言了,没有城主的吩咐,青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但城主的确是身受重伤,目前也不能处理城务,所以从今天起,所有的城务帖子就交到我这里来,左护法和各位领主,你们可要各司其职,共助幻境城渡过难关!”
“是,属下定当竭力而为!”
“好,那现在就来处理城主遇刺的事情——”我冷下眉目,细细审视目前四人一字一顿的道,“刺客是个鬼面修罗这件事已不容置疑,青商现在只想听听各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领主,属下认为,既然已查清刺客身份是暗冥组织的人,那一定要将此事彻查清楚,刺客恐怕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他的身后定有他人指使!不如先派人去暗冥组织查问,听听暗冥组织的人怎么解释……不管怎么样,都是暗冥的人先破了‘不破之约’!”左清扬这几句话说的义正词严,说话时候神色淡定不缓不急,显然已经过了深思熟虑。
“不破之约?”我扬眉看向左清扬。
“哦……城主未向领主说明么?‘不破之约’就是城主与暗冥组织的暗幺宫主订下的盟约——在两人有生之际,幻境城与暗冥组织互不为敌,黑白两道各走一边。”
不破之约……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可莫任情却什么也不说……我还以为都是暗幺宫主自作多情喜欢他,才会这么积极主动的示好!
思罢,唇边便扬起了一抹笑,虚心的道,“左护法,青商入幻境城不过半月,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若有说错了做错了的地方,还要请左护法多指点多担待了。”
左清扬也立即抱拳行礼,诚道,“领主客气了,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可这时候,凌少曦却一改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急道,“领主!属下却觉得此事蹊跷,不易明察,还是暗访比较好……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哦?”我挑眉看向他,轻道,“风堂主这是何意?”
“领主,暗冥组织规矩极多,杀什么人收多少钱,派出哪个级别的杀手……一切都会安排的细致缜密以免出了差错,如果刺客真是暗冥组织派出来的话,那派出鬼面修罗很明显是低估了城主,岂不是以卵击石……”
左清扬却截断了他的话,冷道,“风堂主,这话不可以这么说,鬼面修罗虽是暗冥组织中级别偏低的杀手,但仍不可小觑,毕竟城主已经身受重伤,说不定……暗冥组织就是故弄玄虚……无论是鬼面修罗还是玉面碧落,选中今天刺杀城主本来就有问题了,更何况……西荒那边早有密报,说暗冥组织一直对霹雳堂施加压力,可这江湖谁不知道——霹雳堂早就臣服于我幻境城了,而暗冥组织这么做就是蓄意破坏盟约,若不是城主念及旧情……一直忍让又怎么会让?一再嚣张!”
红蝎却柔声劝道,“左护法,此时封绮正与南蛮僵持……又刚刚打下陵水宫,恐怕不适合与暗冥组织再生冲突……”
“哼,幻境城正如日中天,可城主却为人所伤,我们做属下的不想着彻查此事为城主报仇雪恨,反倒畏首畏尾,请问三位堂主是何道理?更何况左某又不是主张兴师问罪,只不过是派人调查,又何来冲突之说?领主……属下认为此事首当其冲,但这一切由您做主,无论您作何决定……属下都会竭尽全力,以报幻境城知遇之恩!”
好一个竭尽全力……好一个知遇之恩!左清扬,你果然厉害,从一开始的彻查此事,到现在把我逼到必须找暗冥组织兴师问罪的地步……一步一步说的振振有词,好似这里只有你自己忠心耿耿,肯为幻境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你心里到底打得什么如意算盘,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哼,好,那我就顺水推舟……让你死而后已!
内阁的帘幕却在这时候微微一动,林紫儿端着茶盘步出来,她一直低垂着脸,双眼紧紧盯着地面。
我假意愠怒,低声责骂道,“紫儿,跑哪去了,都多长时间了!”
林紫儿一怔,蓦地俯下身,低声道,“公子……紫儿去烧了壶热水,这才把茶泡开,让各位……大人久等了——”
“嗯……那就起来吧……”我低声吩咐,既而转过身望向四人轻道,“让左护法和三位堂主见笑了,紫儿是青商的贴身侍婢……几位不要介意,有什么话也直说吧……”
左清扬的脸上浮起一抹俊朗的笑,敛起袖口亲扶起林紫儿,轻道,“紫儿姑娘快起来吧……领主不是生你的气,倒是在跟我们见外!”
“谢谢……左护法……”林紫儿微微抬眸,目光在接触到左清扬时候,脸却一红,又蓦地垂了下去。
我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左清扬长得算是不赖了,除了老了点没啥别的缺点吧?看那笑,温和内敛,成熟稳重,全身上下又都透着一股男人气概,对没见过男人的女孩子的确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也难怪林紫儿一看他便羞得面红耳赤,硬是不敢再抬头了!不过……我突然想起他那一群姨太太——在他装病时候一个个的都爬在床边哭的死去活来……像他这种男人,这一生之中……都只会把女人当作衣服来穿吧!
林紫儿起身,将茶盘中的茶盏一一的奉给四人,然后将最后一只茶盏擎给我,可这时,凌少曦却俯身跪地,低低的道,“领主……属下还是觉得,不应在这个时候派人去西荒……恐怕……城中有变——”
“啪——”
一声尖利的裂响过后,众人的目光齐齐射向我脚边,那地上已是一片狼藉,布满了青花茶盏的碎片,还有滚烫的茶水慢慢的地上晕开。
当即左护法与三位堂主便收敛的神色,俯身跪地,齐声道,“领主请息怒——”
“公子……”林紫儿也盯着地上的碎片,慌忙跪下身去,捡拾地上碎片的时候,落下了一连串的泪滴。
“都起来吧……”我却转过身一字一顿的道。
“是。”四人恭敬的起身,目光齐齐望向我。
我蹙眉,然后慢慢转向左清扬,冷道,“左护法,你留下,三位堂主都回去吧……都给你记着,城主伤好之前,你们都守在静亭轩不准离开半步,听见了吗!”
“属下领命!”三人齐齐俯身行礼,脸上却闪过一抹忧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躬身离去。
待三人走了,我也将林紫儿遣出去,只留下左清扬密谈。
左清扬表面上虽更加谨慎了,心里却已放松了几分,毕竟……密谈之事,一定不会是坏事!
“左护法,其实青商也怀疑幻境城中有内鬼。”
左清扬却依旧装傻,沉声问道,“领主的意思是……”
“青商的意思,左护法不会不明白,如果没有人跟暗冥组织的人勾结,那鬼面修罗也不会专门挑中今天刺杀城主……哼!这分明就是把矛头都指向了我……有意让我成为刺杀城中的头号嫌疑犯——成为那人的替罪羔羊!”
“领主虽入城不过半月,却深得城主赏识……今又为幻境城收下了京都几处最大赌坊,可谓是前途无量!领主又怎么会对城主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左某第一个就不信!”左清扬正色道,话罢又沉眉思索了片刻才又接着道,“如果领主指的是左某小师妹离末儿的话……那属下要为她的鲁莽任性向领主赔礼道歉了!唉,末儿还小,打小便跟着师傅从未下过山……江湖上的事,她不懂,领主也不要怪她……”
“左护法,青商自是不会与离姑娘计较的……青商刚刚指的也不是她——”
“那……”
“左护法是明白人,自会懂得青商的意思……城主常跟我说,这幻境城中已没有几个值得他信任的人……可左护法你却是他绝对信任的,如果连你这个大师兄都不帮他,那幻境城恐怕就真的要倒了!”
“城主!”左清扬却高呼一声,俯身跪地道,“左某何德何能……竟能让城主如此……惭愧啊!领主有什么事尽请吩咐——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青商就喜欢左护法这样的痛快人!”话罢,我便敛起长袖,将半截手臂呈给左清扬,道,“左护法,你可看出这伤痕?”
“这……领主,属下失礼了!”话罢,左清扬便蓦地握住了我的手臂,蹙眉审视着我白玉般手臂上的细小伤口,轻道,“属下曾听闻,暗幺宫主的双生妹妹——也就是现今暗冥组织的破面长老,有嗜血癖好……几年前霹雳堂少堂主就是被吸干了血而死的,他的颈边也发现了这种痕迹……所以属下妄自推断,领主手臂上的伤口就是被破面琼罗咬伤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属下听说破面琼罗已被暗幺宫主幽禁了整整三年,一直都还没有被放出来……所以……”
“所以左护法不敢肯定这伤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左护法是这样想么?”
“是,左某就是这么想的。”
“那么左护法,我现在就告诉你——破面琼罗已被暗幺宫主放出来了!”
“什么?”
“呵……其实今天伤了城主的不是别人,就是破面琼罗,她为带走那个刺客鬼面修罗,便与城主过招,而城主又因分神护我身受重伤……”话到此处,我却将话锋一转,正色道,“左护法,青商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