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最好,起吧。”
奚宁远良久才缓缓起身,风夹着雪片刀子一般迎面扑来,彻骨的寒。
放下了吗?
他默默跟随在宫锦文的身后,行走在黑暗中的冰雪中,那份真情,难以忘怀的情,永远铭刻在他的心中。
如今,那情意只是希望看到她幸福快乐,刚才看到她。
她满脸灿烂幸福的笑意,深情挚爱的眼神,都是为前面那位皇上所绽放,美的令他失神,美得令他羞愧。
奚宁远不由得一笑,能给她幸福快乐的人,不是他。
只要她过的好,能看到她那样笑,幸福被宠溺着,快乐着,他于愿足矣。
宫锦文忽然回头,正看到奚宁远脸上明朗的笑意,心不由得一松,这位年轻的臣子,终于放开了。
“皇上。”
“宁远,你也该成家了,看上了谁家的女子,朕赐婚给你。”
“谢皇上恩典,臣的婚事听凭皇上和家父做主。”
“总要你喜欢才好。”
“皇上所赐,就是臣喜欢的。”
奚宁远再笑,他不在意娶的谁,真的不在意,因为那样的心,他不会再有。
“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再求皇上恩典赐婚吧,臣此刻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小事。”
宫锦文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奚宁远的肩头:“朕的兵部尚书,建安城,朕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奚宁远单膝落地:“臣,誓死护卫皇上安好,请皇上放心。”
“三弟做事,朕是放心的。”
奚宁远抬头,目光迎向宫锦文,一句话令他心潮翻涌,低头,深深低头,他唯有一条命,是属于面前他的君主。
“总管大人,大理寺要彻查此事,那几家的人,都参与进来了。今日娘娘下旨,让林家和凌家,送了几个适龄的女子入宫,说是去陪伴两位太妃。”
“娘娘这一招高明。”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满头的白发,似此刻外面的积雪般,耀眼的白。
“总管大人,明日还要继续吗?”
房间中良久没有声息,幽暗的光线从窗棂中透了进去,寒风呼啸。
“回总管大人,奚宁远回来了,皇上召见赐宴。”
“三少爷也回来了,计划不变!”
“是,奴才遵命!”
房间中几个黑影深深躬身施礼。
“总管大人,明日送谁上路?”
“灵妃!”
苍老幽寒的语调,如鬼般在房间中回荡,黑暗中房间中没有点燃一盏灯,几个黑影亦如鬼魅一般,悄然在房间中消失,只留下那颗雪白的头颅,久久在黑夜中静止不动。
次日清晨,早朝之时群臣惊愕地发现,他们那位一直告病休假的兵部尚书大人,一身官袍,温文尔雅俊脸上带着一抹莫名的笑意,从外面走了进来。
“奚大人。”
“奚大人。”
“尚书大人。”
“爵爷。”
官职低的人,急忙上前见礼,打量这位年轻的尚书大人,职位高的人,也不得不面带笑容,称呼一声爵爷。
奚宁远的爵位,比在场大多数人要高的多。
奚宁远出现不久,奚宁邦低调登场,从外面走了进来。
朝臣们纷纷向奚宁邦打着招呼,猜测今日三少爷奚宁远的忽然出现,代表着什么。
“大哥。”
奚宁远抢步上前,撩衣跪倒就拜了下去。
奚宁邦一把握住奚宁远的手臂,没有让奚宁远跪下去:“三弟,你回来就好。”
二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多言,彼此心意相通。
奚宁邦挽住奚宁远的手臂笑道:“我兄弟多日不见,三弟你胖了些呢。”
“大哥可是瘦了不少,大哥辛苦了。”
玉磬声音响起,早朝开始,皇上升座金銮殿,群臣急忙步入金銮殿中,纷纷站好位置躬身准备朝拜。
宫锦文一身耀眼的明黄色龙袍,头戴皇冠,将他俊朗的脸庞小半遮掩在皇冠的珠串之下,一双无尽黑夜般的墨曈,在珠串后面幽深无底,扫视跪伏朝拜的群臣。
早朝开始,群臣启奏议事。
大理寺正卿出班躬身启奏皇宫连环命案之事,一张老脸上满是苦涩之意,这命案的背后到底是谁?
他甚至不敢去多想,谣言纷纭,他唯恐幕后策划的人,就是高高在上的这位皇上,他查案查办的是谁?若是这位皇上所为,他该如何彻查下去?昨日,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禁卫军的严密防守中,命案还是准时发生,甚至连时间都没有一丝的偏差。
嚣张的挑衅,明晃晃的威胁,让他愤怒又无奈。
“启禀皇上,丽妃之死……”
群情汹涌,近两日朝堂上议论最多的,就是这几件命案。
“奚宁邦,你对此事如何看?”
果然不出群臣所料,皇上把问题踢给了御史台大人,从右相离开后,似乎这位年轻的御史台大人,就代替了右相的那个位置。遇到大事,皇上会照例如询问奚青璧一般,问奚宁邦一句。
“此乃大理寺管辖范围,臣不在其职,不谋其政,不敢越权过问。”
奚宁邦一如既往的低调和不争,低声答了一句。
平静无波的语气,轻柔的语调,透出那么的恭顺,落在群臣的耳中,总是感觉带着些微不尽心躲避的味道。
群臣的目光,落在宫锦文的身上,从眼角偷窥皇上的脸色,同时他们也在看另外一位奚家的权臣,那位年轻的兵部尚书大人。
兵部尚书大人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恭谨垂首恭立在一侧,似没有听到朝堂上的诸多议论,如泥雕木偶一般。
奚家两个人的态度暧昧令他们寻味,他们不由得把目光再一次落在皇上的脸上。
宫锦文良久没有开口,群臣心中惴惴不安,这奚宁邦在朝堂保持这样的态度,已经不是一日,他们想皇上的耐心也该快被这位御史台大人给消磨一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拿这位御史台大人开刀。
“啪……”
就在群臣如此想的时候,宫锦文一掌重重拍在龙书案上,厉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奚宁邦,朕每次问你话,你都用同样的话来敷衍朕,是依仗功劳居高自傲吗?你身为御史台,朝廷重臣,如此怠慢无礼,不尽心办事,要你何用?”
奚宁邦不疾不徐,撩衣跪在丹墀之下,脸色一如刚才一般的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因为皇上震怒而改变。
“臣知罪,请皇上赐罚。”
奚宁邦没有辩解,恭顺异常跪伏在地请罪。
“罚俸一年,削为三等伯爵,以观后效。”
“臣,谢主隆恩。”
片刻的功夫,奚宁邦就丢了一年的工钱,外加从一等伯爵被削为三等,令群臣都爆了眼球,这位年轻的御史台大人,前几日可是日日早朝之后,被皇上召见的主儿啊。
“奚宁远,你的病养好了吗?”
宫锦文再度向奚宁远发难。
“咳咳……”
第1卷 第326节:139 三少爷的戏 【1】
面色粉润,唇红齿白的俏尚书,忽然间咳嗽起来,肝肠欲断地咳嗽着。
奚宁远跪在地上咳嗽了半天,几乎要断气才停了下来:“启禀皇上,臣上次在日盛国军中探听军情被追杀,坠落海中受伤受寒太深,如今武功内功全废,已经是一介废人。臣受伤太重,以至于到如今伤势病情也未曾痊愈,因担心耽误皇上的事情,这才告假休养。不想上谕召臣回来,臣纵然,纵然……咳咳……”
“臣纵然粉身碎骨,也当为皇上效命。”
奚宁远沉重急促地喘息着,不时咳嗽着,跪在丹墀下向宫锦文表忠心。
群臣无语,看这位尚书大人,气色可不是一般的好,身子都丰满了些,脸如桃花,唇如点朱,哪里有病重伤重的模样?
刚才这位大人还和奚宁邦有说有笑,也没有见到他咳嗽一声,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龙椅上宫锦文脸色阴沉,墨曈盯着跪在丹墀下的奚家兄弟二人良久都没有说话。
群臣皆低头不语,尤其是燕家等人,眸子中闪过深沉,冷眼旁观奚家兄弟的表演。
这奚宁远忽然出现,原来是被上谕召回建安城,他们的心微微放松。
有消息灵通的大臣们,知道昨晚奚宁远就回到建安,入宫觐见了皇上,停留良久才出宫而去。据说是皇上留下赐宴,在寝宫摆宴招待了这位尚书大人。
具体在寝宫发生了什么,皇上和奚宁远说过什么,奚宁远态度如何,却是无人得知。
但是,某些消息却是从宫中流传出去,皇上出寝宫之后,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呵斥奚宁远,令奚宁远在雪地中跪拜谢罪良久。
其后,奚宁远离开后,从御书房中传出摔碎东西的声音,当夜皇上留宿御书房没有回寝宫。
更多的朝臣们,并不知道这些,只是从今日朝堂上奚家兄弟的态度看来,明显在退避,意欲自保不肯为皇上用心效命了。
“皇上,臣贱体不足惜也,臣蒙皇上器重隆恩,当以此病体残躯,为皇上鞠躬尽瘁,恳请皇上莫要为臣担忧才是。”
奚宁远大义凛然地说出这番话,挺直身体挺起胸膛,满脸的忠义。
奈何他的一张脸气色颇为不错,粉嫩的想令人掐上一把,俊秀迷人,令人不相信他已经病入膏肓。
宫锦文冷声道:“极好,卿家有此心朕甚是欣慰,这些日子兵部堆积的公文以及事务,限你在三日之内处理清楚,否则必定处罚于你。”
“臣,遵旨。”
奚宁远拜伏领旨,脸上没有丝毫为难之色。
群臣无语,奚宁远从上任兵部尚书开始就告病休养,兵部的衙门,这位三少爷是一步也不曾踏入,哪里处理过一件事情,一封公文?
如今,兵部没有主官已经有快一个月了,堆积的事情和公文,如山。
别说三日,就是一个月,这位尚未真正走马上任的尚书大人,能处理明白那些公文和事务,就算他是朝野第一位能人。
兵部尚书原本有人担任,被皇上贬谪后任命给奚宁远。
原来堆积的公文就有不少,加之主官一直告病休假,部下因为换了新的上司,有些人诸多不满,原来兵部尚书的心腹,更是懈怠偷懒,不肯用心做事,堆积的公文和事务,换了谁去,没有两三个月也难以清理出来。
三日,皇上这是有意在难为奚宁远,用这样的办法抓住奚宁远的错处要处置了。
群臣面面相觑,互相之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奚家一直在退避,在忍让,皇上步步紧逼,如今是要开始收拾奚家,削奚家的权柄了吗?
燕南北微微抬眼向奚宁邦看了一眼,奚宁邦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低下头去。
奚宁远退下,仍然掩住唇在轻微地不时咳嗽,以示他带病上朝,勤于国事,忠心耿耿和他的病弱不堪。
这位年轻尚书不时摇晃几下身体,吓得他身边的人不得不伸手搀扶他一把,低声请他多多保重。
“退朝……”
一声悠长的呼喝传出,群臣跪伏恭送皇上下朝,等到宫锦文的身影消失,群臣起身向金銮殿外走了过去。
奚宁远摇晃着身体,掩唇咳嗽不止,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让人担心一阵大风就能将这位尚书大人给带走。
有人伸手将奄奄一息喘息不止的奚宁远给搀扶了起来,奚宁远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凌家啊。
灵妃的兄长凌动满脸关怀,轻声道:“大人身体病情伤势未愈就回朝为皇上效力,真是令人钦佩。大人还要保重身子为是,莫要太过操劳累坏身体。不知道大人已经还朝,今日晚上为大人设宴接风,还望大人赏脸。”
“一定一定。”
奚宁远被凌动搀扶着走出金銮殿,身子渐渐挺直。
凌动其实手臂上一点力气也不曾用出来,看着他面前的尚书大人脊背越来越挺直,脚步越来越快,腰也不弯了,腿也不软了,气也不急了,就连咳嗽都好了。
等出了宫门,尚书大人已经完全健康,和周围过来向他招呼的臣子们互相施礼问候,满脸都是温文尔雅的笑容,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哪里还有在金銮殿上半死不活的模样。
“三弟,速速回府,我在相府等你。”
“大哥请先行一步,小弟随后就到。”
奚宁远扬声说了一句,奚宁邦转身上了马车离去,奚宁远和几位朝臣们寒暄了几句,答应了几位同僚要为他接风洗尘的美意后纵身上马,策马扬鞭身躯笔直迎风疾驰而去,连表面的功夫也不肯再做。
“你看尚书大人的身体是病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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