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这个庄助是谁,直到看到此人籍贯,方才大悟这是严助啊因为来自南方,最后跑去平南越、东瓯的那位,跟卫舅舅一起的说。他怎么就改姓了呢?再想,想、想、想,想起来了!很想骂娘,东汉明帝,姓刘名庄,于是,为了避他老人家的讳,这庄助连姓都被改了。还好,现在离汉明帝的出生还有近两百年,庄助,还叫他的庄助,姓他原来的姓。想到这里,不禁同情起庄助来了,趁着人家还没当皇帝,再多姓几年庄过过瘾吧,可怜。汉明帝真是坏人!
再看看刘彻,这也不是个好人!因为他叫刘〃彻〃,所以,汉代二十级爵最高的一级原本叫〃彻侯〃的,就改叫列侯了。刘彻他爹叫刘〃启〃,于是著名的商代贤王微子〃启〃,就改叫微子开了……囧他们一家,怎么就不起个偏僻点的名字呢?非要起个常用字来制造麻烦,挑战大家的语文水平!讨厌!
这边,刘彻正阅卷阅在兴头上,倒没有计较韩嫣不礼貌的眼神。〃乖,别闹了,一会儿看完了,咱们去上林玩儿。〃
靠!什么眼神!我哪里跟你闹啦?!韩嫣生闷气,实在想不通刘彻为什么会这么说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刘彻说到做到,刷刷批完了卷子,挑出合意的,给了官,更合意的,接着出下一题,至于不喜欢的,直接让人打道回府了。卷子也不多,就百来份,一会儿也就批得差不多了。
只是中间有个小插曲,东方朔是自己上书来的,他那竹简,沉得压死人,刘彻心急,看了第一段东方朔的自白:〃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
如此自夸,令人无语。刘彻却说:〃这人倒有点胆量,敢跟我这么说话,不过有点儿狂,得磨磨性子先让他待诏公车呆着吧。〃
说完,就拉着韩嫣跑上林骑马去了批了这么多份卷子,他也累啊。韩嫣一边跟着刘彻去上林一边腹诽,东方朔固然是狂生,你这性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说风就是雨,该磨的人,是你吧?
卷子在刘彻这个考官,与许多准备〃货卖帝王家〃的考生之间来来回回了几遍。终于董仲舒的〃大一统〃让刘彻眼前一亮了。这观点,并不是很新颖,《诗经》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是不如人家董仲舒说得让刘彻觉得听起来舒服,而且这〃大一统〃的说法,从《春秋》里引出来,有理有据,确实有震耳发聩的效果。刘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用这个人。
望向韩嫣的眼神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定了定神,命董仲舒为江都国相。韩嫣眉毛一跳,如今的江都王就是史称的江都易王刘非,史上告韩嫣状的那位。董仲舒遇上江都王……这两位可都是韩嫣潜在的危险敌人啊。是的,董仲舒也是,他那独尊儒术,让儒家思想盛行,韩嫣可是在儒生嘴里成的俛倖啊。
不过,刘彻真的是很待见董仲舒啊,一出手就是一国之相,虽然是藩王之国,可比东方朔那个待诏公车,实在是强了千倍不止。代表皇帝的相,便是刘非也要礼让三分的,这世上,能上这位以勇武有名的藩王礼让的活人,实在不多。
为么自己在汉宫提心吊胆,一点儿也不敢行差踏错地混了十几年得个上大夫还要被人背地里讲闲话,这董仲舒一出手就得个相还要被大家称赞?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韩嫣有点小心眼儿了。这样的策论,韩嫣自认,也能写得出来。与诗词不同,韩嫣认为观点这东西,你学习了接受了,那就是你自己的知识结构,只要不太无耻地四处宣扬是自己首创,偶尔拿出来讲一下,他还算心安理得理论就是用来传播的。
韩嫣也瞧见了刘彻的神情变化,心里撇撇嘴,心说:我搬个小板凳,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看他拿天命来压你的时候。然后,低头装老实。
其实吧,哪怕只有十七岁,刘彻毕竟还是个很合格的皇帝,虽然董仲舒最后的策论很合他口味,他也没忘了韩嫣那令人心惊的言论,再一看董仲舒满篇〃孔子〃、〃《论语》〃也有些犯嘀咕的,最终,权衡利弊,还是决定要给董仲舒一个机会。
当前的主流学说,就是儒家和黄老这两样,其他申韩之术的法家,被卫绾的合理理由给拦了,墨家之类又提不上台面,只能这两家挑大梁。目前黄老太盛,儒家虽然劲头足,不过还是在野学说,刘彻还是想用儒家压一压黄老的。不过,他也是听进了韩嫣话,把原本彻底打压黄老的心思给压淡了,改成制衡。所谓制衡,也是要扶一家对抗另一家,然后让两家打擂台的,如今就是扶儒家对抗黄老,但是也存了心思不让儒家太强大。
一堆应对的人里,除了令人羡慕地成为了江都相的董仲舒,还有一位令韩嫣死了n多脑细胞才想起他是谁的庄助,他被升为中大夫,在同龄、同列里算是乘直升机的速度了。
韩嫣本来是挺想结交这位人才的,敢跟田汀部赴。怪髡欧⒈陌。菜阄す彝骋坏娜瞬虐 N弈稳思姨В蟪幔业泵嬖鹞时人卟恢嗌偌兜墓僭保畋缂记筛叱煤堋<撕桃彩潜强壮欤涛弈危荒芟诵乃肌S胁呕娜耍际怯邪疗模徒幔前徒岵焕吹模辽俨皇呛棠堑惆徒崛说乃侥馨徒岬蒙系摹1涣醭寡∩系娜耍际切┳约荷鲜榛实刍蛘呤强な亍⒘泻钪鞫萍龅模挥凶约旱骄┏抢磁芄偾笕艘龅模媸窍胍那蟛焕础⒉灰牟挥们蟆�
新一轮选拔结束的时候,刘彻身边多了不少大夫、侍中类的人物这两个职位没有定额限制,嗯,也不算什么实缺,说穿了就是陪皇帝的差使,皇帝奋发向上了,他们就是陪皇帝议政的,皇帝贪图安乐了,他们就是陪皇帝玩的。一群俊彦本着展现自己风采以及士为知己者死的理念,拼命想表现自己。突出的表现方式,就是提各式各样的新政建议,这些人多半是儒家出身,这建议也就离不了儒家的制度,满耳朵的这些提议里,出现最多的就是儒家的仁义道德、礼仪规范之类的东西。
刘彻对他们的治国理念如今并不是全盘接受的,不过,他对于儒生提到的制明堂、定礼制、改服色、定正朔,还是非常有兴趣的。同时,儒生推崇帝王的专政,不让妇人干政,更是说到刘彻心坎儿里去了。
有心再细说吧,又记得哪一家学说都不能太宠,当下打定主意,不让儒生在某些方面指手划脚,至于礼仪等装门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办吧。刘彻的面子,很重要……为了面子,容忍某些人,也是可以的。当然,因为失了面子,而讨厌某些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着进进出出,围绕着刘彻打转的新进人员,韩嫣直想笑。咳、咳,读个研还要尊敬一下师兄师姐呢,进了屋子,咱不坐,师弟师妹就没有一个会先坐下的,倒不是不敢,而是基本礼貌啊。如今可好,虽然韩嫣在长安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了,这名声也不坏,可诸位新进人员却不买账。很有些大家抱成围,紧密围绕在皇帝陛下身边,把那个谁谁谁排挤出圈子的倾向。
他们有些敌视韩嫣,也算正常,绝大多数人都是外地来的,韩嫣那点在长安很好的名声,还没有传到他们耳朵里去,因此,就把韩嫣当成个没什么本事,只是因为跟着皇帝时间久才蒙皇帝多看几眼的人,而且,还占着高位,你尸位素餐!如今,大家这些治国之材来了,韩嫣这个关系户,也该自觉站远点才是!
韩嫣忍笑忍得抽嘴角,要说这些人,本事也是有的,只是初入朝堂傲气有些过了,用刘彻的话讲就是〃得磨磨性子〃,长安的水,深得很呐,小同学
记得前世有个笑话,清代北京城的老裁缝做官袍,是要会看人的刚入官场,春风得意准备大干一场的,他的袍子前摆要长、后摆要短,因为走路总是昂首挺胸,目中无人的,要是按正常衣服的做法这袍子穿上去后摆拖地,前摆下沿就能到小腿,整个靴子都露出来了,歪七扭八不成话;过一段时间,碰了壁的,蔫头搭脑、垂头弯腰,同理,后摆要长、前摆就要短了;只有真正熟谙官场规则,做到宠辱不惊的人,才要按正常身形去做衣服。
眼下这些人,却是要按第一种做法来缝衣服的了。韩嫣看看大家斜眼儿看自己的样子,决定不去提醒他们了年轻人,还是要接受点挫折教育的。他们要是谦虚点儿,以韩嫣的鸡婆性子,保不齐就多嘴了,如今,既然人家不待见咱,咱也就不用上赶着讨好人家,让人家觉得咱多管闲事对吧?人都是有点儿脾气的,韩嫣也不例外,别人不待见自己,他也不会就这么不要脸面地巴着人家。
而且,韩嫣还有个比较阴暗的小心思:这么些人围着,刘彻也就没功夫关注自己了,嘿嘿,金蝉脱壳,溜去建章营接着训练吧。
这么想着,韩嫣悄悄地跑了,临走朝春陀使了个眼色。春陀点头,表示明白,陛下问起了,老奴替您应着。
看着韩嫣走远,春陀再看看宣室内的新鲜热闹,暗中摇头,他要是看过《大明宫词》一定也会冒出一句:〃瞧,又是一群送死的。〃在皇帝面前多嘴的人,从来就没什么好下场,前面有个晁错前扑了,后面,瞧,这勇士又后继来了。嚷嚷得这么大声,你们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送不送死的,韩嫣不发表意见。只要他们能吸引刘彻的注意,韩嫣也是欢迎的跟刘彻在一起,韩嫣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的,毕竟,刘彻待自己很够意思,又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嗯,有些尴尬。或许,尴尬的只是韩嫣……
再说了,新皇登基,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过激的言论,还是少搀和的好。以前刘彻还是太子的时候,他这个伴读,说点什么前卫的话倒还凑和,年轻嘛,可以理解,而且,他还算有分寸,也没让人抓着什么把柄,偶尔一两句冒失的话,大家也就笑笑当是小孩子不懂事。等刘彻成了皇帝,年轻就不能成为掩饰的借口,出了岔子,是要自己来买单的。这些新人热炭团儿似的心思,实在是很容易出事。韩嫣已经为前阵子评儒家与黄老的事儿很是提心吊胆了,虽然当时很小心地没让第三个人知道,心里还是不自在。当下打定主意,话是越少越好,干脆就不搀和朝政,扎扎实实训他的兵去了不管什么时候,军队,它就是一个保险箱。
本来是躲进兵营的,想图个清静,只是没想到,时至三月了,想躲也躲不了的事情一堆又一堆,大家,还是得见面。
三月上巳,是个大节日,大家于水旁修禊、祛邪。一般而言,是男子一堆、女子一堆,分开来的。不过,这皇帝还是要出席一下后宫的修禊事宜的。所以,韩嫣只能和这些同僚不尴不尬地在一块儿了。好在是节日,灞水上的游人很多,熟人也不少,韩嫣终于被韩则、李家兄弟等人解救出来。
上巳过了之后,就是韩嫣生日。刘彻在上巳节,是真的没玩好,说是后宫,太后宫里的人比较多是真的,那都是先皇、先先皇的后宫好不好?一群老女人、半老女人,很倒胃口啊,就连她们身边的侍婢,也都是惯用了的老人。刘彻自己的后宫,目前有且仅有一人阿娇,年轻漂亮的宫女早就在眼前绝迹了。这样的活动,刘彻的实在提不起兴趣来,脸上还得装高兴,挺辛苦的。
上巳过后没多久,三月末就是韩嫣生日,刘彻想着避嫌,也不好太往上凑着。只命建章宫的厨房备好了生日宴,照例是提前一天,两人静静吃了顿饭。次日,韩嫣也只邀了几位熟人并自家亲戚,小聚了一下。
这回,因着荐才举士,刘彻很有了几个新宠儿,与这些新人讨论的时间也不少,加之韩嫣半天未央半天上林的这么泡着,就是这半天未央,也轻易不发表意见,竟是如同隐形一般。如果不是他官职依旧,每次散了大会,刘彻还要招呼他一句,小朝会也让他参与,基本上,大伙儿都当韩嫣不存在了。因此,大家也就不一窝蜂地围着韩嫣了,挖掘潜力股去了,少了紧盯着的眼睛,倒是让韩嫣自在了不少。
韩嫣的行为,刘彻心里有数,也不拦他,再说,这两人之间的事情,要想联络,其实方便得很,比方说,刘彻也可以跑上林去找人,或者,派六儿去捎信什么的,根本不用摆到明面儿上招人闲话。因此,朝上一干持重的老臣,对于韩嫣的低调还是很欣赏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