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张胜。
他的侍卫,为何在这里?难道这里是侍卫们的临时居所么?可是看来不像啊。张胜迈上了走廊却没进屋,而是把灯笼挂在廊檐的一个边角,摆了摆腰上的长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了。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难道他在里面?不然为何一个高级侍卫守在门边?
接下来的一幕,使我的疑问更大了。张胜刚站定不久,院外又走进来一个身材颀长的侍卫,脸上罩着面具,月光下,那张面具脸格外的诡异,走路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然而从步态我可以断定,此人绝对是个高手,是远在张胜之上的高手。看他那走路的样子,简直就没有沾地,像是飘过来一样。此人的轻功甚是了得啊。
我现在明白了,元重俊可能就在屋里。
好一个狡猾的皇帝,对外宣称乘銮舆到洛阳,其实人早就骑了快马连夜到了,而且,还虚张声势地把大殿里点上灯火,真佛却躲到一个不为人所注意的小院子里睡觉去了。
月亮虽还在天上,可我渐觉头顶上有乌云袭来。不能再耽搁,赶紧走路。
然而,脚底下有高手,我的行动须万分小心,千万不能被发现……小心!小心!我屏住气,轻之又轻,走两步歇一下,看着下面走廊上的人没反应,才敢迈出第二步。
哎呀,吓死我了。就在准备跳下院墙时,那个面具侍卫突然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让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还好,那家伙只看了一眼就把脑袋扭回去了。
手按着胸口跳了下去,更高的围墙就在前面不远了,加把力就出去了。
回头望望,身后无人。好,奔波几个月,我的轻功也没有落后嘛。提了口气,纵身跃上了围墙。
“唉!”
天,身后有人在叹气!
立刻脊椎发冷,寒毛倒竖。不过开溜要紧啊,坚决不能回头看,管他是人是鬼!
第六十九章 龙华寺
关上客栈的门后,一颗心算是稍稍安定了些。
和衣躺在床上,闭住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思来想去,不知道这冷翠竹为什么要刺杀元重俊,临从行宫里跳出来时身后传来的那声叹气又时不时地在耳边缭绕,到底是谁?是人还是鬼?
不多会,就听见下面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抬眼看熹微的晨光已经从浅白的窗户纸里透进来了。应该是五更天了吧,勤劳的人都起来了。
“哎,懒女,还没起么?”
就在我眼皮发沉,即将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端木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唉,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喊我,刚想睡着。算了,不理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胡乱地裹在身上,睡觉要紧,午后还得赶路呢。
“懒女,懒女……”
端木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醒来的时候,真的是日上三竿了。
“这么懒,还想闯江湖呢!我看你嫁个人生几个孩子安稳过一辈子是正经。”
“你!”
端木云居然一进门就这样对我说话。气死我了!
“嫁人生孩子?女人除了嫁人生孩子就做不了其它的事么?”
我停下梳头发的手,差点把梳子砸过去,没好气地说。
“照你这么着,嫁人也没人要!哪有做媳妇的睡到这么晚的!”
“你!你给我出去!”
我气昏了,站起来就冲过去推他,也顾不上自己还披头散发的。
“好好,算我不对,你就快点收拾吧。”
这家伙动作快,我几乎一掌推空,不甘心地又骂了他几句才坐下来拾起梳子把头发梳好。
收拾好之后吃“早饭”,是端木云给我从洛阳早市上买来的胡饼和肉粥。据他说这胡饼是全洛阳最好的,走了五条巷子,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买上的,肉粥是挨着胡饼店的一个铺子里的。
“这肉粥配着胡饼可是一绝啊。”
吃个东西也不叫人消停,他居然身子一歪不走了,站在窗前边看着我边唠叨。
“谢谢你的饼和粥!”这家伙虽然嘴碎,人却是相当不错的。
“别谢我!要谢也谢我师兄,是他叮嘱着千万不能把你怠慢了。”
“哦,那也要谢你,谢你听你师兄的话。”
吃完胡饼,手有余香,心情也松快起来了,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却见眼前的人呆了。
“唉,怎么了?呆了还是傻了?”
真是好笑,不用这么夸张吧。我站起来,伸出一个指头竖到端木云的鼻子前,晃了晃。这家伙,居然发呆了!刚才还一口一个“懒女”、“嫁不出去”什么的,现下是怎么了?不会是被我的“媚眼”吓住了吧。
“收拾东西,午饭后就走。耽搁不得!”
醒转后,这家伙竟然不看我,咬了咬唇,径自走了出去。真是奇怪!忽冷忽热的。
午饭是在我房里吃的,端木云似乎只是顾着吃了,竟然没有开口“骚扰”我。犹豫了几次,我还是先张口了。
“哎,你师姐呢?”
“嗯?我哪里知道?”
“如果你师姐在我们之后回到幽州,那我们先到的话,怎么还算是‘投奔’?手里还有些钱,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买所房子先住下来。朝廷对幽、蓟一带控制的不是很严,我可以在那边先住下来,待熟悉了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嗯?你嫌我讨厌?”
他抬起头,满嘴的饭粒,但并不难看。
“想哪里去了?我不想拖累你太久。”
“‘拖累’?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见他有些认真,我赶紧低下头吃饭。
饭后,东西收拾好了后,我再问他可知道冷翠竹现在哪里?
“你看上我师姐了?”不正经又来了。
“正经点!我只是想知道你师姐在哪里?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师姐来洛阳是干什么?”
我有些急了。刺杀皇帝是什么罪?要灭族的!何况元重俊并非昏君。冷翠竹到底是何用心?元重俊的儿子还小,而且身体不好,在宫里待了半年多,我就见过一次面,都七、八岁了,还是不能离开奶娘,瘦瘦小小的,见风就咳嗽,和他母亲郭顺仪一样是个小药罐子。如果元重俊被刺身亡……天哪,那小病猫就被人扶上龙座了,那……恐怕大齐江山将来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这个冷翠竹,到底是什么人?一次不行还要两次,难道她和皇家有仇?
“我呢,是真不知道我师姐此次来洛阳是干什么?可我现在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她的行踪?”
“哼,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是吧!那我告诉你——她要刺杀皇帝!”
我走到端木云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
端木云的脸瞬间变色。几秒钟后,人像箭一样的冲了出去。
“房里没人!她的剑也不见了。”
片刻后,端木云回来了,满眼忧虑。
“皇帝在哪?”他问我。
“我哪里知道?但是不管皇帝在哪?你师姐这次刺杀未必能成!你知道,刺杀皇帝是什么罪!”
“你……怎么知道我师姐不会成功?”
端木云看着我的眼中逐渐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不喜欢藏着掖着,告诉你,我昨夜跟踪冷翠竹了。约摸是三更天,我梦醒了睡不着,发现你师姐穿了夜行衣鬼鬼祟祟地出去,于是就跟上了,一直跟到行宫。你知道么?人人都说皇帝最早明天才到,可是……他昨晚就歇息在行宫里了!”
“哼!”
我不解了,一席话竟换来了端木云的一声冷笑。
“真叫人说对了,‘女子重前夫’啊!你挨打受气也忘不了那个淫贼!”
……
“放开我,不然我动手了!”
我一头冲了出去,再也不想和这个讨厌的疯子说话了。可他竟然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告诉你端木云,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不能让你师姐刺杀皇帝!元重俊就是不能死!”
我的眼睛红了,鼻子有些塞。不是伤心,是生气。
“唉,算了,我不好!你去救你的陛下去吧!”
大概是看我就要哭了,这家伙放开了我的手。伸手把鬓边的头发撩到耳后,顿一顿,我看着端木云的眼睛,耐心告诉他皇帝刺杀不得,一来是行宫里已经有了防备,二来是皇帝死不得,他要是死了,这个国家的政局说不定会出现大的动荡。唯一继承人的生母体弱多病,而且家族势力单薄,皇后无子,可是母族和舅族势力庞大,所以,万一皇帝翘了,可能是皇后一族出面掌控大局,那么,一批不愿附和后族的大臣可能就会出局,比如宰相之一的宋若水宋大人,如果这样的人因为不愿意阿附权臣而遭迫害的话,于国于民都是巨大的损失。
“照你说来,皇帝是万万死不得了。”
“所以,不管怎样,我都要去找到你师姐,要阻止她!别说皇帝死不得,我瞧昨晚行宫里的样子,是作了准备的。就怕你师姐不但刺杀不成,要是失败被抓住了……自己死不说还得连累一批人。”
“我和你一起去。”
他被说动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不希望任何不好的事情连累到别人,然而,多一个人也许会有帮助。
“这一次,你……凶多吉少。你人、马都有人认得。”
“做什么事没有代价?就是被他抓住了,只要不砍掉我的脚,还跑不出来么?”
“砍你的脚?那么美的脚,谁舍得砍?”
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心说这个。可我还是禁不住轻笑了一下。
下了楼,找到老板,托他把我的玫瑰安排在城外。
“今儿个,听说圣天子要去龙华寺礼佛。半个城的人都跑去看陛下去了,龙颜难见啊!”
“哦。”
我和端木云同时叫了一声,真是好消息,冷翠竹一定会在那里。
“你们是不是也要去看?人生在世,能一睹天颜,难得啊!”老板的眼神兴奋,第一次,我发现他居然偷偷盯了我一眼,可惜我虽没化丑妆,但脸上有纱幕罩着。
“嗯,当然。可是,皇帝陛下去做法事,难道寺里不戒严么?”
这才是我的疑问。
“天恩呐,说是允许百姓在寺外观看,有羽林军维持秩序。”
允许百姓观看?元重俊什么意思?
时间不容我们慢慢思量,眼下是跑到龙华寺,在老百姓的队伍中抢一个好位置要紧。
果然,龙华寺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所有人脸上全写着“兴奋”二字。在这个时代,见个皇帝岂不是跟过年似的,就是拿过年跟这个比都算是太小了。过年是一年一次,可是对于这些社会底层的老百姓来说,一生能见到皇帝几次?。还是现代好啊,哪国的元首天天看不到?电视、网络、报纸、杂志……唉,人在古代,真是没办法。
然而,有的人不仅不兴奋,反而紧张。那些全身铠甲的羽林军分列两边,在市民前面围成一排,个个脸色如临大敌。元重俊还没到,就已经这样戒备了,不知冷翠竹怎样才能下手。
起风了,冷冷的,冬天的感觉来了。可老百姓的热情不减。
“得得得……皇帝陛下驾到!”
一阵马蹄声传来。随之一声吆喝响起,顿时,人民群众的海洋翻起了一阵浪花。
“陛下来了啊……陛下来了……”
所有的人,都在翘首观望着远处那队影影绰绰的队伍,只有我和端木云急切地在人堆里寻找冷翠竹的身影。可是,眼睛扫来扫去,满眼是一脸虔诚、敬畏的男女老少,只不见江湖第一美女的脸。
“得得得……”
又是一队骑着马的羽林军,走在最前面的将军,正是秦武。九月里,他升了羽林将军!
这队羽林军来到后,不像上一批那样驻扎到寺里去了,而是站到了两边。又是一层人墙!
唉,我叹了口气,这个排场,存心是耍弄老百姓,那么多兵,哪里还能看到皇帝的龙颜?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发牢骚间,突听一阵震天动地的喊声……远处的百姓队伍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来了!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和端木云赶紧屈膝跪下,埋下脑袋,把自己淹没在海洋中。
“免礼!”
浑身一震,是他的声音,清冽,硬朗,果断。
“谢陛下!”
打雷一样,洛阳市民们的肺活量真是高啊,这一声齐齐的谢恩声差点把我的耳膜震裂。
声音落地,所有的人都抬起脑袋来,皇帝陛下已经下令了,谁还敢跪着不动?于是,我和端木云也把头昂起来了,并不是非要看元重俊。但是,当那织金靴子的一角映入我的眼帘时,我的身体还是轻颤了一下。
他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