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是有的,虽然无法知晓是巫师学艺不精还是这个法术本身就有问题,但据说还是可逆的——最差不过是原样再做一遍而已。只是汤药的熬制和材料的齐集尚需要几天时间,姿姿只希望这几天时间里那个传说中的魔头姐夫不要突然出现就好。
至于夏扬,唯一的希望已经破灭,又被塔萨知道他有心逃跑,已经被强制带回去“反省”了。
真是添乱。
姿姿对着镜子郁卒地磕自己的脑门,却被丝丝抗议道:“哎哎,那是别人的身体呢,厚道点!”
厚道,怎么从来不见你厚道?
瞥一眼正在修指甲的丝丝,再看自己的脑门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红印,细瞧下额前的刘海间隐约一个月牙形的疤痕。卓姿姿噗嗤就笑了,“卓丝丝你当你是包青天呢?”
卓丝丝磨了磨牙,“嘁,少瞧不起我那劳苦功高的疤痕!”
第八章 小卓小卓4
这对姐妹俩交换了身体的事只有衣莫染和周琅知道,倘若旁人知晓,还不得把她们当怪物。未免被熟悉姿姿的人发觉,衣莫染辟了院子给她们单住,连下人和楼里的人也很少往这里走动。
周琅倒是很乐得揽下了跑腿的工作,连饭菜也亲自给她们送来。
“姐姐,来尝尝这个八宝鸡,这是红烧肉,醋鱼,还有饭后的渍蜜桔——”
卓姿姿在一旁瞅着他,她人在这里,周琅对卓丝丝献什么殷勤?
她不满的看着乐呵呵的往嘴里塞的丝丝,“周翩跹,你是想把我喂成猪啊?哎哎卓丝丝,你厚道点!”
“你也吃啊,味道不错哎。别客气我不怕胖的。”
吃就吃!怕你?
两个美女在桌上大快朵颐,拼吃拼喝,周琅美滋滋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边儿是姿姿的外貌一边儿是姿姿的内在,看哪边儿都让人心花朵朵开。
只是突然的一声“周琅”有些突兀的在门口响起,周琅一抬头,便瞧见罗衣衣站在门口——他都忘记了她还在这里。
“有事吗?”
“这两天都没有看到你,所以……”
丝丝两腮鼓鼓的看看姿姿——谁啊?
姿姿翻白眼——你说呢。
丝丝迅速嚼完嘴里的食物——了解。
她拿起一块八宝鸡往周朗身边靠了靠,直接送进他嘴里,“琅宝宝,来,啊——”
周琅受宠若惊状,十分之配合的咬下八宝鸡,跟丝丝恩恩耐耐亲亲密密——罗衣衣显然没有预料到会看到这一幕,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侍女吗?不是一直安分的待在一边吗?
她控制不住上前两步,一把扯开了丝丝放在周琅身上的手。
“你离周琅远点!”
丝丝作惊讶状,又直接扑进周琅怀里——“琅宝宝,她好凶~”
周琅那个美,终于抱到姿姿(的身体)了~~
姿姿低头,继续吃。
“周琅!她是什么人!?”
周琅还没回答,丝丝便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他未婚妻!”
——咩?丝丝抬头瞪了周琅一眼,周琅忙解释道,“纯属爹娘一厢情愿,都没提亲呢!”他可不想姿姿还没追到就先惹了娘家姐姐。
丝丝总算把头又埋了回去,得意的瞅着罗衣衣,“你都还没提亲,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谁该离远点儿啊?”
姿姿在一边儿稍微噎着咳了咳,闷头继续吃。
“周琅你竟跟一个风尘女子——这事若被你爹娘知道了——”
丝丝再次探出头来,“谁是风尘女子了?若在风尘之地的就是风尘女子,周琅就是风尘男子,刚刚好一对~嗯~?”说完她还蹭了蹭,让一旁的姿姿实在无法就这么无动于衷的看下去,终于放下筷子,伸手把她从周琅怀里拉出来。
丝丝瞪她一眼——我在帮你赶小三呢,干嘛?
——赶谁无所谓,别给我粘这么紧!
——你吃醋?
——吃个毛醋啊!这女人能不能别拿着别人的身体就胡作非为,跟周琅搞暧昧??
“那你是希望我拿自己的身体跟周琅搞喽?”
“……||||”跟卓丝丝说话就是个错误!她就该彻底无视这个女人!
见姿姿不再给自己添乱,丝丝总算又可以把注意力调回罗衣衣这边,见罗衣衣的目光狐疑的在她和姿姿之间巡视,她和善微笑道,“妹妹,你看到喽,周琅已经有我,和旁边这个爱吃醋的小三了,你还要来当小四吗?”
对于被很好的呵护长大的罗衣衣,这真的是莫大耻辱,白着脸色咬了咬唇,“周琅!我会告诉你爹娘的!”说罢转身离去。
周琅对此颇为发愁,被罗衣衣回去一搅和,爹娘恐怕真的要对姿姿心存偏见了。他心虚的转头对姿姿道:“娘子,恐怕我不能明媒正娶,我们只能私奔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一本正经?
姿姿郁结,可是,为什么刚刚听他说那句“恐怕我不能明媒正娶”时,心里真的会忐忑周琅爹娘的态度?她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周琅侵蚀了吧??
丝丝此刻已经坐正,看着他们俩各怀心事的模样,朝姿姿后背来了打气的一巴掌,然后拍拍周琅妩媚的脸蛋,“别担心,不就是吹耳边风么,咱比她还能吹!你爹娘那边不成问题。”说罢丝丝起身,小四赶走了她也吃饱了,就不再打扰小两口相处。
周琅听她如此说忙唤住她,“姐姐,你有办法?”
丝丝眨眨眼,“你忘记我是怎么来的了?”
周琅一锤掌——“小叔叔!”
“没错~~周少他不敢不听我的~~灭哈哈哈~~”丝丝拖着长长的笑声走了,周琅半是不解半是崇拜,连周少都能收服的人,简直就是偶像啊~~
“姿姿,等我们成了一家人,我得好好跟姐姐讨教的——”
姿姿一脸事不关己,“你可以不用跟我说。”
周琅收起玩笑神色,静静看了看姿姿,不由得问道:“在以为我只是翩跹的时候,你对我不是很好吗?为什么知道我是周琅,却要如此退避三舍呢?”
姿姿微汗,不肯正视他——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答不上来。周琅还是周琅,周琅也是翩跹,但是,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跟周琅的相处模式,要让她跟周琅黏黏糊糊——不,她无法想象!
周琅轻叹一声,失望中那脂粉未施,素净却难掩妩媚的眉眼看来如此让人不忍,姿姿几乎要软下心来,因为当初那个华座上带着百无聊赖神情的男子的确打动过她。可是——那个人就是周琅啊——她没有办法给周琅任何一种定义,要让她想象自己跟周琅恩爱的模样她想不出,可是要让她想周琅跟别人恩爱的模样——她一点也不愿想。
她看看周琅,也跟着叹气。
“那你……可以以后都不化妆,保持这个样子吗?”
“——”
好了,她已经明白答案了。
就是说如果她现在接受了周琅,那么一旦危机解除,她就不得不终日面对一张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浓妆脸——不分日夜。
还是维持现状吧,太恐怖了。万一周琅到老都改不了……她就不得不看着一个皱纹里嵌着粉的老头儿过日子!
“小卓……”周琅三分哀怨七分妩媚的目光瞧着姿姿,看着他这般模样任谁也得化了一滩春水。姿姿很纠结,纠结得肠子就往一块儿缠,“罗衣衣对你的影响就那么大?”
“这不是罗衣衣的问题,而是我被人说长的丑,而且是个我爹娘喜欢她胜过我的人!”
姿姿没有处在他的地位过,她也不是周琅,无法体会他的想法。只是充分明白到人的童年果然是很重要……
好在周琅并不会总是纠结于一个问题,他很快又想到了别处,“对了小卓,吃完我们去上香吧。”
“对,上香还愿——我们还没有庆祝过再次重逢呢。”分明是翩跹的脸,但他的笑容,还有那双温暖明亮的眼睛,一如当日京城时,那个对她构想着美好未来的周琅。
姿姿忍不住也笑了,想起那个为她构筑美好未来,却因为挥霍而不得不变卖首饰来做盘缠的家伙,想起那些荒唐却开心的日子。“你要我现在这个样子跟你去上香吗?万一神佛认错了人,把你和丝丝凑一对怎么办?”
周琅也跟着发起愁来,“那我也不能拉着姐姐去上香啊——神佛会知道的,我心里想着的人是你嘛。”
姿姿点了头,周琅一张笑脸顿时明亮起来,杏眼弯弯的,从眼底透着欣喜,一把拉住姿姿的手,“那现在就走!”
“我们还没吃完——”
“路上我买好吃的给你!”周琅的手牵着姿姿一路心急的出了秦楼,姿姿一面笑他心急,一面感受这那只手——无论是什么样貌,这只手未曾改变。和那一日庙里上香时一样,暖暖的温润着,总是牢牢的牵着她。
其实,她真的……很喜欢在周琅身边。
第八章 小卓小卓5
一路上得寺庙,庙里却分外混乱,根本顾不得招呼香客。院子里满满的和尚,就算是全寺僧人集合在这里,数目也未免多了些。
姿姿和周琅对视一眼,他上前拉住一位师傅,问道:“大师,庙里出了什么事吗?香堂有没有开?”
“阿弥陀佛,香堂尚在,施主只管去吧。只要这庙在一日,香总是可以烧的。”
“大师?难道这庙,要拆了吗?”
“唉……不至此庙,这天下间的庙,怕都要拆了——劫数啊。”
姿姿和周琅已察觉到事情不妥,虽然大师有意说到此为止,他们却很难不闻不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阿弥陀佛,当今圣上已下令,灭天下神佛,毁人间寺庙。这院里的,都是关内庙里的僧人——今日他们尚能到此一避,待灭佛令一到此地,就连我们,也不知该去何处容身——罪过,罪过……”
姿姿只觉全身一阵冰冷,脑中全是那一日,她躲在人群中,看着阎裳抬头仰望佛像的模样——
他不信神佛,却只求一愿。然而九天神佛,却连一愿都不给他。
如此,要神何用?要佛何用?
既然无用,索性毁个干净!
姿姿愣愣看着远处佛堂中的巨大佛像,身体如同浸在冰水中,阵阵刺骨之痛。
——阎裳,你何必心狠至此?
身边周琅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慢慢捂热,姿姿摇摇头表示她没事。她没事的,不会再为阎裳而迷惑了。
“走吧,我们去上香。”
他们牵着手走进香堂,周琅对一旁小和尚拽道:“这香太细,换大捆的!”
姿姿暗笑,姿容打扮变了,这德行倒还是没变。见周琅单手点了香,□香炉——他非不敬神佛,只是相信敬在心中,便没那么多形式和规矩而已。
满意的瞅着香炉里自己最粗最高的那柱香,他像过去一样,执起姿姿的手,握紧道:“永不分离,嗯?”
一般的笑容一般的话语,谁说神佛听不到?他们现在,不是还牵着手站在这里吗。
姿姿笑了,反握了他的手,“永不分离——除非你变成个皱纹褶子里全是残粉的干巴老头儿!“
“嘁,我变成老头儿,难道你就想走了么?那时候你也是老太婆!看你能走到哪儿去!”
老、太、婆?
——灭了你!
尽管灭佛的皇令还沉沉的压在心头,姿姿只想暂时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开心的和周琅笑闹。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时,或许迟早她都要去面对,那么只有此时,让她可以不去理会那些,只看着眼前的周琅就好。
他们牵手慢慢回程,陌上花开,姿姿笑着摘了小雏菊插了周琅满头,如斯一个美人丝毫也不在乎路人的目光,就顶着头上的小雏菊招摇过市。他们一路慢慢走一路慢慢看,丝毫也不急着赶路。
这样的悠闲,不知能够持续到几时。
——忽而身后一阵劲风,姿姿本能的回头,一道白鸿从天而降落在他们身后,一惊之后她却发现此人并非暗部——一身莲白重纱长袍层层重叠出近乎深邃的白,柳眉凤目妖娆的微挑着,长发漆黑如瀑有着绸缎一般的光泽。
姿姿有一瞬间愣住,因那沁入骨髓的邪魅间,这个人却又谪仙般透着纤尘不染的纯净,宛若盛世白莲,将邪魅与圣洁不可思议的糅杂在一起。
若是仙,他便定是妖仙,却超脱妖与仙之外。姿姿难以想象世上竟有如此之人,绝色二字,在他的面前已显得太过单薄。
然而只在这一愣的功夫,那白衣男子却持一柄微勾的长剑,妖魅凤目中浮现着若有似无的怒意,叫人难以捕捉。他只扫一眼姿姿与周琅相握的手,长剑在他手中挽出一个悠然的剑花,剑气直出,姿姿本能的推开周琅,然而一道细细血痕还是出现在周琅的手背上——
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连流出的血也极少,然而周琅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