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自越紧紧搂住她柔软芬香的身子,良久,他才结束了那个吻。一时,心中轻松欢悦,满面春色,再在她已有些粉红的面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真儿!”
真娘身子微微一颤,迷离的眼眸一下子清澈明亮起来,忙使劲去推他。
“真儿。”迟自越还是紧紧搂着她,左顾右盼,要找个地方与她一起坐下。
真娘低声道:“你放开我。”
“不。”迟自越抱她到一旁栏杆上坐下,仍是痴痴地看着她。
真娘看着他清俊瘦矍的面庞,伸手,似乎想去摸,却又马上缩回了手。只低头道:“你,你身体真的不好吗?”
迟自越早一把抓住那只手,放在自己面上摩挲,“你心疼我了?”新婚之夜,她就是这样怜惜的表情和动作的!
真娘本冲动地想说让他看大夫的,但想到这已不是自己该管的事,忙扭过头,微蹙着眉头,看一眼那绣架,道:“我还忙着呢,你放开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你忙什么?”迟自越也看了一眼绣架,“就是有话说,这样难道就不能说了吗?……你做什么要绣屏风,难道你要卖了它?”
“不是。”真娘揉了揉眼睛,掩住小嘴打了一个呵欠。
迟自越看她面上的倦意,“你这几天都在做这个,怎么都不注意休息?就是为了避开我?”
“不是。”真娘摇摇头,还是想从他怀里挣开。
“那是……”想到以前,是因为睡不着,所以就绣这些打发时间?其实,过去她那么小,怎么可能睡意那么少?那时是想着他,念着他,等着他;现在呢?会不会只是单纯地因为睡不着,所以才做这些的?
真娘没有再做声,看着迟自越有些黯然的眼神,一下子站起。到那绣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拿起针。
迟自越跟着站起,到她身边,要拉她起来。
“你先走吧。等我做完了这个,我再和你说。”
“做完这个?这么大一个屏风,你要做到什么时候?”
“不管多大,这几天我总要赶完的。不过就几天时间,你等等……”真娘低头只顾飞针走线。
迟自越皱眉,这个屏风倒比他还要重要吗?还要过几天?他可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才和她单独相处,而且看她面色平和,不似前些日子,自更想多呆一会儿。
“真儿!”他在她身后蹲下颀长的身子,依旧环抱住她。凑到她颈窝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亲她。
这样熟悉的亲昵动作,真娘却没来由一阵心酸和恼怒!她一抬手,狠狠地推开迟自越。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迟自越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仰着头,诧异地看着面上薄怒的真娘。
真娘略略扭过头,竭力平静了一下,看着面前的绣布。缓缓地道:“你想做什么?”
“真儿?”迟自越看她忽然又如此冷淡疏远起来,“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又这样起来?刚才……”
“刚才不过是一时忘情……”真娘咬唇。刚才那一阵恍惚还真以为是那个时候,在原先那个家里呢!
“是我忘了自己身份。”
迟自越面色沉黯,站起身,到她面前,“你说什么?”
“你该走了。你,你这样到这里来,实在很不合规矩!”
“真儿!”迟自越怒气上来,又马上压抑住,“什么不合规矩?你是我的——”
“夫人若是知道了,会伤心的!”真娘打断他的话。看着面前的绣架,其实她该已经知道了吧?纵然不知他们原先的关系,至少也知道迟自越的不对头了吧。
“什么?”
真娘站起身,让开几步,沉静地道:“大人,你戏弄我,报复我都可以,可是,夫人她是无辜的,她会伤心的。你还是收敛些吧。”
迟自越变了脸色,“真儿!你以为我是——”
“不管你是不是,这样都会伤害别人的!”也会伤害你自己。
“哼!她又不喜欢我,怎么会伤害她?我也不喜欢她,管她做什么?”
“可现在她是你妻子!”
迟自越看了她半天,她该明白他的心思的,那么,她是……走到真娘身边,去拉她的手,“真儿,你不高兴?”
真娘闪躲了一下,看着他,平静地道:“我是很不高兴。”
迟自越终于将那隐藏的微笑漾开了些。
“我怕你故意如此,弄巧成拙,反而会毁了自己的前程;而我却也要跟着倒霉,到时候小凡该怎么办?还有,如果你一直这样,夫人她是无辜的,她纵是不喜欢你,可是她一生的声名和幸福也都和你联系在一起。那样,你会害了多少人呢?”
“真儿!”迟自越微笑道,“你不用担心,一切我自有安排!我会做最好的安排的!”
是累了吗?真娘不禁又有些恍惚起来,那样自信微笑的样子倒好像是卓叔源。只是,他没有卓叔源那样的温和成熟、沉稳从容——但这就是他呀!
真娘低头理了理绣架上的丝线。
“真儿!”迟自越伸手去拉她的小手。
真娘缩回手,对他摇头,“你别这样了。如果,如果你还……我想……”
“你想什么?”迟自越靠近她,看她那为难的样子,伸手去揽她的纤腰。
真娘推开,抬眼看着他,下决心把早就做过的决定说了出来,“我 想离开这里。请你帮忙,还请你借钱给我,让我自己赎身……”
还沉浸在甜蜜温柔余韵里的迟自越立即变了脸色,“什么?你要离开?”
“我早想离开了……”真娘微微仰起头,看着那株无风自动的青松枝桠,“我不想再是这样的奴隶身份,尤其还是……官婢!……我要为小凡的未来考虑。”
迟自越脸色阴沉下来,一瞥眼看到那绣架。这么说,她现在绣这个,就是为了赎身用的?她居然早就想要离开自己?这么千方百计的?
他本能地觉得恼怒,“你想离开?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放你离开!”
“你本来就不该让我到你的私宅的,但我还是感激你的好心收留,我……”
迟自越皱着眉头瞪着她,她居然知道了官婢的身份了吗?
“……你怕我丢官?”
真娘撇开目光,极力淡淡地道:“这不关我的事。当初是你自己要这么做的,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
“你为什么想离开?你不喜欢我了?”迟自越只是奇怪,似乎并不太担心。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你刚才明明还和我……!”迟自越瞪着她,伸手往她嘴唇触去。
“那只是一时……”真娘忙后退,咬住唇,“只是,只是以前曾那么喜欢,总不能什么痕迹也不留吧?”
“你不是一时,我知道!”他很笃定地道,“难道我真的是呆子吗?你明明还喜欢我的!你说的那些话,我已经想过了……”
过去不在一起时,他总拿那些和她相处的美好来安慰自己;现在,他也不断地回忆着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只有这样,才能忍受这近在咫尺而不能相依相守的痛苦!
那次,她说,就是当初,我本来也不是只喜欢你一个男人的!爹爹,大哥二哥,现在再加上他和小凡……
他终于明白她的心,“你对卓叔源不过是像对爹爹和哥哥那样的,是不是?你对我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这样明白地说了出来,他还是想得到真娘的亲口肯定。可真娘那盈盈含泪的瞳眸下却是无动于衷的表情,又让他担心了起来,难道他理解的不对吗?
四八章 。。。
远远地,似乎是有些喧闹的。
只是,这喧闹却似乎更增加了这个小院的寂静,空气里微微氤氲着早春天气少有的温和气息,那一种似乎可以回到往昔岁月的静日生香的黄昏气息,缓慢、悠长而又闲适。
沉默了很久,真娘终于开口,“那又怎么样?我对他是那种如父如兄的喜欢,他给我的也是如父如兄无微不至的爱护和关怀!他教我读书,教我书画……我喜欢的他都喜欢,我的不好他都包容——像爹爹和哥哥一样的包容、爱护。和他在一起,没有恨,也没有怨,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从来不必委屈自己的情绪……我高兴得意时,他比我更高兴得意;我烦恼忧愁时,他总是逗我开心……”
迟自越脸色变了变,“那你,你这么……”
真娘抬起含泪的眼眸,“纵然不是第一次……不是那样的动心,但那是亲人,是骨血相连的亲人,那样的感情才更隽永持久,也同样刻骨铭心!……我想我更适合这样的喜欢,所以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你能不介意吗?”
他当然介意,他一直都介意她会真的在心里还留有另外一个男子的影子,即使他现在明白是那样的一种喜欢!可是,那个卓叔源,真的那么好吗?
“……他,他不是一直都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吗?”那天晚上的话,他也是一直回忆又回忆的。
“是……就是我心里一直有你,他也没有怪我一句,相反还纵容我……他真是不该……”
真娘轻轻摇头,他不该那么好的!如果他不纵容的话,现在她也许就不会还对迟自越藕断丝连,也就不会这么痛苦——她心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为什么纵容?他……”不是男人吗?“或许他根本也只当你是妹妹,没有真正当你是妻子,所以才那样……”
真娘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只说你没有错,我没必要刻意去……”
现在面对迟自越这样强烈的妒忌和独占心,以及以前一直所信奉的,她觉得卓叔源也不该是那样的表现的。可是,他对她真的很好的,她从不怀疑他对她的情意……
迟自越拧着浓眉,“这么说,你是要我像他一样,你才会再回到我身边?可我永远也不可能是他,我不能允许你心里还有他!”
“我知道。我也没有要你和他一样,你是你,他是他……”世上不可能还有一个他,而你,在我心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那你,你真的……要离开?”
“是。我早就该离开的!也许我们根本就不该再见面的。”
“为什么?”
“我不该来打扰你的生活的。这段时间,即使是任你报复,你也还是不快活,那又何必呢?”
“你以为我只是……”迟自越瞪着她。
“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如果不是那么喜欢,就不会一直这么恨怨……可是,现在这些都没有意义的,你应该放下这些旧怨的,去过,新的生活……”真娘不想再说假话,更不想再说违心的狠话了,不如一切就说开了吧。
“可我心里只能装一个人,不管是爱是恨!”
“你也可以换一个装的。”
“你!”迟自越怒气上来,“你当初就是这样的吗?你当初就是把我换成他?”
真娘低头不语。
“你没有吗?那是你的心胸格外开阔,可以装很多人?”
真娘垂着眼帘,“……是。我能喜欢源哥,你也可以再装一个的!以后,还有更多的人要你喜欢呢!”
但愿你儿女绕膝,再无忧烦,我也会带着小凡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从此,纵然是远隔千里,两两相望,只要知道你平安幸福,也比现在这样面对要好!
迟自越眉头纠结,瞪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那样对你吗?你放心,只要你……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哪怕再困难!”
“你真的不用再为我费心了。其实,你没有让我做那什么官婢,我已经很感激了。现在只要你再帮我一次,让我自己赎身就够了。今后我会好好活的,你也要好好顾着你自己,你好我才……”能放心。
迟自越压抑住内心的愤懑,力求语气平稳地道:“我们原先许下的誓言,你又忘了吗?还有,明明你也还是喜欢——”
“可我不是曾经变了吗?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你何必还执着呢?这样,你会伤害很多人的!我怕你后悔……”
“只要有你,我就不会后悔!”
真娘无力地摇头,扯了扯嘴唇,笑了笑。
迟自越真受不了她如此的平静、冷清和疏远,她真的下决心要离开自己了?说那样的话,就是为了让他死心,她自己也从此彻底死心?他不由伸长双臂,去拥抱她,“真儿!现在,我们不说这些行吗?就让我们忘了以前,重新开始,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我只要你!”
郑嬷嬷不停地摩挲着真娘送来的那几件衣服,看着那上面她最爱的喜鹊登梅的花样,感激涕零地对韦珮珠道:“小姐,多谢小姐!小姐,这真娘的活计儿还真是好哇!”
“嬷嬷很满意?”韦珮珠早已沉下脸。
“小姐你看哪——”郑嬷嬷指着那些绣花。
“罢了!”韦珮珠皱眉,推开郑嬷嬷的手。端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