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放的?”
冬青笑,“可不是,还捻了小炮给四姑娘放,这会儿正玩的开心呢。”
傅云杉捶了捶脑袋,听到外面一阵欢呼,不由露出微笑,配合冬青,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抬脚朝外走去,“走,咱们也去看看。”
“三姑娘,头花还没戴!”
“一会儿还要睡觉,不戴了。”傅云杉头也没回。
院子里,挂满了大红的灯笼,亮如白昼。
院子中间,身着石榴红小袄棉裤的傅紫菀一脸兴奋的持着段燃着的香,小心翼翼的凑到炮捻下面,只听炮捻发出“哧哧”的声响,她尖叫一声圆滚滚的身子一头撞进傅思宗的怀里,“大哥大哥,我点着了!我点着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响起清脆的炮声。
她高兴的更是手舞足蹈,一张脸涨的通红,扒开傅思宗颠颠儿跑到小八身边,神长了手,“二哥,还要放!”
“不行!说好只放一个!”小八坚定的摇头。
傅紫菀自然不愿意,扑过去就要抢,小八抬手举高手中的炮,低头安抚妹妹,“等明年你再长大一岁就让你多放两个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就要……”
说着,扒着傅小八的腰带如猴子爬树一般哧溜溜爬了上去,转眼间就将小八举高高的炮攥在了手中,高兴的抱着小八的头大笑,一群人目瞪口呆!
年夜饭,摆了两桌,傅云杉一家一桌,近身伺候的如顾淮扬冬青连翘白蔹白术等一桌。
年夜饭一半是楚氏做的,一半是玉婶做的,红烧肉、三杯鸡、砂锅酸菜鱼、番茄牛腩、五味干丝、水煮白菜、香菇菜心、蒜蓉炒鸡蛋、辣白菜豆腐汤、萝卜排骨汤四荤四素八道菜,一荤一素两道汤,刚好凑齐十全十美!
两桌菜色一样,分量更是有增五减,顾淮扬等人说不感动是假的,作为主管,顾淮扬第一个端了酒杯去敬酒,傅明礼难得豪爽的一饮而尽,与顾淮扬把酒言欢。其余人有样学样,纷纷端了酒杯去敬酒,一时间,大厅杯酒觥筹,笑声不断,年味甚浓。
吃过饭,撤了席面,泡了茶,下人们跪在地上给一家人磕头拜年,傅明礼和楚氏忙上前扶了,一人发了一个十两的红包。众人高兴的支起了桌子,玩掷骰子的小游戏。
许长清跟傅思宗在桌旁对诗罚酒,输的要自罚一杯,没多会儿,两人都醉了,傻呵呵的笑。
傅云杉走到院子里,别院外,远远传来广济寺的钟声,随着隐隐约约的炮竹声在空中回荡,她仰头,看着空中那轮明月,双眸不知怎么就落了泪,眼中的月亮变成了妈妈的笑脸,慈爱而温和,“墨儿,新年快乐!”
“妈妈,新年快乐!”她扬起灿烂的笑容,妈妈笑着摸她的头,“墨儿乖。”
“怎么哭了?”眼前突然凑近一张放大的俊脸,额头的刀疤纠结着,大手粗鲁的抹去傅云杉脸上的泪,傅云杉惊了一惊,身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司命脸上掠过一抹受伤。
傅云杉故作无视笑了笑,“没事,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了。”
司命额头的皱纹更稠密了,双眸睨着傅云杉,看了好一会儿,“杀了就开心了。”
傅云杉摇头,“太便宜他们了!”
她还等着看他们的精彩演出呢,怎么能杀了!
“我不点头,不许杀了他们!”瞧见司命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傅云杉蹙了蹙眉,出声警告道。
司命不开心了,面瘫似的脸上没有表情好长时间,才从鼻翼间发出哼的一声,算作回答。拉了她的手往饭厅走,“外面太冷,你身子吃不消。”
傅云杉看着被他握在手中的手,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想了想,终是没说,司命嘴角勾起一抹笑,眸子亮晶晶的闪了几闪。
大年初一,本是拜访家里长辈和亲戚朋友互相拜年的日子,傅明礼未回帝师府,傅明孝几兄弟更算不上亲人,家里很是空荡,傅云杉看出傅明礼眼底的落寞,无奈的叹气。
巳时末,冬青一脸喜悦的跑来,“三姑娘,傅大公子和大夫人来了,顾叔让马车直接进了院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二门了。”
屋内瞬间一静,不过顷刻,傅明礼已是兴奋的红了脸,拉着楚氏就往外面跑,“快,我们去迎迎他们。”
傅大公子和傅大夫人瞧见儿子儿媳和几个孙子辈的孩子,看上去更是高兴,亲自从马车中抱了几个盒子,说是给他们的礼物,傅明礼去接都不松手,直到他们坐到主位上,傅明礼带着一家人跪下磕了头,两个老人才含着泪笑了,“快起来,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爹娘,儿子/儿媳不孝,不能侍奉左右。”
傅大少夫人捏了帕子擦了擦眼角,脸色凄然的拍了拍楚氏的手,“是爹娘的错,哪能怪你们。若是娘当初小心一些,也不会让乔姨娘得了逞,拿一个庶子哄骗了几十年!”
傅禺在旁边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傅云杉心生诧异,她去帝师府几次可从来没瞧见过祖母口中的这个乔姨娘和她的那个庶子!难道是发落到其他地方的庄子上去了?
楚氏低头做悲伤状,没有接婆婆的话,乔姨娘再怎么混那也是半个长辈,她的庶子也是自己明义上的小叔。
徐妈妈是个通透的人,听到自家小姐的话,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傅大少夫人顿了口,将可爱的傅紫菀搂入怀中,重新扬起笑容话起家常。
楚氏悄悄松了口气,傅云杉笑着安抚似的搂住了楚氏的胳膊。
这边,傅禺正和傅明礼说两个孩子失踪的事。
“一连查了十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傅禺摇头,“萃玉宫的人都不知道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玉妃娘娘将伺候的人都清洗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傅明礼点头,“留两个孩子在萃玉宫也是临时决定的,贼人先前也不可能知道消息。这么推下来的结果……”他看了一眼傅禺,脸色凝重道,“确是有人想对玉妃娘娘下手,不小心发现了欣儿和轩儿,才将他们带走的!”
傅思宗在一旁蹙眉,猜测道,“会不会有人想拿欣儿和轩儿跟我们家做什么交易?”他可没忘记二皇子授意靖安侯府的管家来他们家坦牌的事儿!
“交易?”傅禺眸色一冷,脸色有几分阴沉,“总归和几个皇子脱不开干系,这件事我会再查下去!”
傅云杉静静听着并没有出声,傅禺又说了几句,问到傅云杉的身子和孩子的毒,傅云杉笑着说已经无碍,家里人没将她可能不孕的事说出来,她自然故做不知,楚氏悄悄抹了把眼泪,也未多说。
傅剪秋红着眼,“轩儿无事,只是欣儿……”她语带哽咽,“大夫说以后只能精细的养着,可怜她那般活泼的性格……”
都说外甥女像姨,只从欣儿爱咕噜噜转圈的眼睛就可以看出她的性格如傅紫菀,如今落下这病根儿,以后的事……
傅大少夫人也红了眼,爱怜的抚摸着瞪着一双大眼睛的许欣妍,“我苦命的孩子……”
屋内的气氛一时陷入低迷,好一会儿,荣管事来催,傅禺和傅大少夫人才依依不舍的起了身,出了门,坐了马车往回赶。
走出好远,傅禺掀帘问骑在马上的荣管事,“可查到了?”
荣管事点了点头,“奴才找了大少爷亲近的管事顾淮扬打听了,说孙三小姐因是阴寒体质,寒风侵体,有可能……”他吞吞吐吐不敢说,傅大少夫人听的着急,呵斥道,“还不快说!”
“说孙三小姐有可能无法生养。”
夫妇俩的身子同时一僵,傅大少夫人一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荣管事垂眸,徐妈妈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想到那张聪明伶俐的孩子,一阵难过!一个不能生养孩子的女人,就算有帝师府在背后撑腰,京城谁会娶?更何况,孙三小姐现在不过一介富商的身份!
傅禺脸色难看,好一会儿,才抬头对荣管事道,“你回府就往各地方发信,让他们遍访名医,看是否有人能治这种病?!若有,一定请回来,银子随他们开!”
荣管事一怔,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日,傅明礼父子和顾淮扬忙的一塌糊涂,不少王公大臣之家的管事纷纷来套近乎,预备下正月十五所需的菜色,皇宫里每日大宴小宴不断,需求量更是逐日攀登,待到正月十五这日,顾淮扬来禀,百万两银子的空缺已经补上,皇宫再要菜就需要付钱了!
这话傅云杉自然不会去跟每日来运菜的人,而是写了一封信送去了一品居。
下午,傅云杉正和顾淮扬在书房筹划一年的工作,听冬青敲门,进来笑着凑近道,“三姑娘,方家的人到京城了!此刻已从东门进了城,估计再有几刻钟就到帝师府了。”
傅云杉眼睛一亮,伸手将规划书移开,提笔写了几句话,顾淮扬和冬青看了都眉头一挑,傅云杉笑嘻嘻的吹干了递给冬青道,“你去跑一趟帝师府,将这信悄悄交给十九。”
冬青一脸兴奋,很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奴婢也留在那边帮忙吧?”
傅云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做什么?”
“奴婢得空补那个傅明孝两刀!嘿嘿……”冬青呵呵笑,双眸希冀似的看着她。
傅云杉扶额,这丫头初跟她时多乖巧安静一娃,瞧瞧现在腹黑成什么样了?!
顾淮扬脸上的笑意难掩,轻咳了一声,“三姑娘这里离不开冬青姑娘,冬青姑娘若真想去,不如……”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在冬青耳边说了几句,冬青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好!神不知鬼不觉的……”
傅云杉没再拦,朝她摆了摆手。
……
帝师府
不止方家来了,傅家老宅的人也都来了,连傅明信夫妇和傅桔梗姐妹也都被带了来,一家人加上行礼坐了两辆马车,塞的满满的!
傅明信先下了车,头也没抬就伸手扶了傅老爷子出来,傅老爷子脸上的烙痕比之去年更加狰狞,夏日只显单薄的身子骨现在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矍铄的双眸也似蒙了一层纱,有些模糊的看着帝师府三个字,手脚微抖。
“贼婆娘,还不快扶我下去!”
另一辆马车上,何氏刚跳下高高的马车,杨氏的咒骂声就响了起来,傅明信脸上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疾步过去将妻子拉开,伸手扶了杨氏出来,杨氏哼了一声,倒没说什么。接着是傅琥珀。
傅琥珀瞧见傅明信伸出的手,撇了撇嘴,“我不要四哥扶,我要她扶!”她手一伸,指向何氏,傅明信眉头蹙起,张嘴就要说什么,何氏笑着道,“相公,我来吧。”
傅琥珀得意的哼了一声,一把掐住何氏的手腕,整个人往她身上扑去,何氏吃痛,脸色都变了!傅明信恼怒的一把扯住妹妹,拎小鸡一般将她拎了起来,厉声道,“松手!”
“不松!我就要她接!”傅琥珀耍赖,手下抓的更用力。
傅桔梗瞧见娘的脸色,张口咬在傅琥珀的手腕上,傅琥珀尖叫一声,拼命甩手,傅桔梗半倾的身子一个趔趄,往地上栽去,傅明信脸色一白,丢了傅琥珀去接女儿,“啊!”
结果,自然是接住了傅桔梗,傅琥珀摔了个嘴啃泥。
“哇……娘,四哥欺负我!四哥把我摔地上!”
杨氏颠着小脚儿跑过来扶女儿,眼神如刀子一般嗖嗖的往何氏和傅桔梗身上射,“老四,琥珀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为了两个小贱人摔她……”
傅明信看了杨氏一眼,淡淡道,“娘,桔梗是我闺女,何氏是我媳妇,您再一口一个贱人,我们立刻拿了东西回清河!”
“你威胁我们!娘,四哥威胁你!不就一辆破马车吗?让他们滚,到了帝师府咱们享福去!”傅琥珀哼了一声,就着杨氏的胳膊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抬手发现手腕被咬出的血痕,清秀的脸上恼怒异常,瞪着傅桔梗就想扑过去厮打,被傅明信挡住推了一把,才不甘的吼叫道,“傅明信,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住口!”傅老爷子适时回神,瞧见女儿泼妇一般的模样,狠狠瞪过去。
傅琥珀咬了咬唇,扭着腰往后面走去了。
后面跟着方家的几辆马车,为首的一辆马车已掀开车帘,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跳下了马车,拿了马凳放在地上,对马车笑道,“傅少夫人,请下车。”
一只纤嫩白皙的手探了出来,小丫头接了,道,“您瞧,咱们已经到了帝师府,帝师府真是好漂亮啊……”
“行了,哪里那么多废话。”傅迎春瞪了丫头一眼,抬起的头看向帝师府,唇角滑过一抹笑,眼中笑意深重,余光狠狠刮了眼身后的马车,马车内正有一名衣着素朴,眉目如画的妇人往下走。
傅迎春嗤笑一声,来了帝师府,柳月眉,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随后几辆马车内,陆续走出方之行,方之从夫妇,方之路夫妇,傅老爷子瞧见人都下来了,带头朝帝师府走去。
未到门前,便被拦住,“你们是什么人?”
傅老爷子弯腰陪笑,“劳烦小哥去请一下大少爷,就说……清河有故人来访。”
门房瞧了他一眼,闲闲道,“大少爷与二爷一同出府了,未归。”
“这……”傅老爷子一怔,“不知大少爷何时回来?”
门房笑了,轻嗤道,“主子们的事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快走快走,别在这挡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