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英一走,众人也没有必要再留下。等大家都散去之后,阿狸这才不服不忿地扯着白春苏的袖子道:“娘娘,您就这样放过那个小贱人?”
白春苏只是笑笑,轻轻拍开阿狸的手:“这样的叶英,难道不有趣么?”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已经开始学着去爱了。这倒也好,等他学会爱了,自己便也可以坐享其成了。
有些人天生有一颗爱人的心,有些人则没有。叶英就属于后者。起初,她以为叶英永远都学不会爱人,那也就罢了。可现在他却开始去学习和自己心爱的人如何相处,虽然青涩,别扭,僵硬,但他毕竟开始去学了。可这个过程,两个人磨合的过程,却是惨烈的,稍有不慎,最后便会分道扬镳。他在太乙元君身上学会了爱人的方法,再用这种方法来爱自己,难道不好么?
太乙元君,咱们就等着瞧。看他到了那日,还会不会选择你。
若要修复锁魔塔,只有劫灰石是不够的,还需要叶英的本命法器,可三魂不全的叶英,你能祭得出它么?
到时候,你会如何选择。
我拭目以待。
现在有多宠爱,到时候就会有多心疼……
母亲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叶英见到太乙的时候,她还在荡秋千,只不过这时业已下起了雨。她却像是没感觉一样,任凭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在雨丝中晃荡着。
叶英看着她,发了一会儿呆。他没有立刻冲上去把她拎起来,而是忽然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一次,他想试着去了解她。可是……想了一会儿,他依然没能理解她的举动,只能默默地走过去:“发什么疯,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不过是个小小的花妖。水浇多了,花也会涝死的。”
叶英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袍子,因为走得匆忙,外袍还挂在书房的椅子上。此时此刻,他露着漂亮的锁骨,举手投足,连冷冰冰的脸都看起来是那么诱…惑。禁…欲的诱惑。
小姑娘抬头望他,满眼的委屈:“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
“……”叶英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拿她没法子。
她赤着脚,他便俯下身,背起她向屋里走,边走边问:“这令人绝望的世界怎么惹着你了?”
抱着他脖颈的双臂紧了紧,她语气懊恼地道:“我爱的男人,她不只爱我。”
叶英其他方便都很聪明,偏偏对情爱一窍不通,特别是没了命魂之后,更是木头一般。
他还在疑惑。他的小姑娘捏了捏他的耳朵,继续道:“我不喜欢旁人挑剩下的东西。”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矫情了。可是,她不愿意分享,这个男人是她的,只能是她的。她不要和其他女人平分雨露,就算是会涝死,她也要他只浇灌她一个人。
话说到这儿,叶英若是再不明白,可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正好,他也走到了门口,推门而入,一手把狐狸笼子放在桌上,一手把太乙从背上抱下来,地也没落,直接就抱着进了后室的温泉。
他眼神平静,丝毫没有觉悟的神色。太乙以为他不懂自己的话,一进温泉室便气呼呼地从他怀里跳下来,转到屏风后换衣服。等她再转出来的时候,身上裹着一条宽大的毛巾,再望叶英,却不知去了哪里。
太乙愤愤地走下温泉,泉水暖暖的,很快就洗去了她一身的凉意。
她靠着水中石壁,慢慢坐下去,让水没过下巴,百无聊赖地吐起泡泡。
她真不明白,自己这是受虐的体质么?天下有那么多好男人,为何自己偏偏爱上一个冷冰冰的家伙,既不懂风情,又不知道哄人。这样下去,她早晚要被虐死……
太乙胡思乱想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沉,有些困……
叶英并没有离开,他只是隐了身形站在温泉边上。谈恋爱原来比维持六界的平衡还要复杂,不过,却一点都不让人厌烦。
他沉下水,坐在水边砌起的台阶上,拎过睡得昏昏沉沉的小家伙,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眉眼,她可真美,他们将来的孩子也一定会倾国倾城。想到这儿,他又兀自笑了起来。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看着她睁开眼,先是一丝惊喜,旋即又别扭地瞪他,最后一扭头,理也不理自己。
叶英想到一句话,女人就是矫情。
明明心里喜欢,嘴上非叫着“不要不要”的。
但,那又如何呢?
她喜欢,他亦是欢喜。
捏着她的下巴,扭过他的小脑袋。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送别的女人礼物。”不等她说话,他先道歉。
他的确不知道她会生气,不就是一只狐狸么?直到她方才说“我爱的男人,他不只爱我”,“我不要别人挑剩的东西”,他这才明白,他的小姑娘独占欲这么强。
原来独占欲就是爱情。
嗯,他记住了。下次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虽然不懂爱,但他在慢慢学。
他的心上人虽然不是一个好老师,教学方法实在是简单又粗暴,但好在,他是一个好学生,谦虚谨慎,举一反三。相信不久之后,他就能学业大成。
“闭上眼。”傲娇的小家伙学着他平常的样子淡淡道。
“哦?”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似是诱…惑,似是邀请,也不知是泉水熏的,还是在害羞:“看你这么乖的份上,给你奖励。”
这瞬间,奇怪的是——他,不想闭眼,怕这一闭眼就再也看不到她。
患得患失?也是爱的一种表现吧。
独占,患得患失……还有什么?爱,还有什么表现?
叶英凝眉思索,直到小家伙的双手覆上他的眼睛,软软的唇瓣蜻蜓点水一般啄在他唇上,他才微微缓过神来。握下她的腕子,他笑得灿烂:“为夫这般乖巧,娘子的奖励是否太薄了?”
“那,那还要什么……我,唔……”
哗啦!
不等她说完,他便压着她沉入水底……
十指紧扣,发丝纠缠。
来不及惊呼,一种随时要被泉水冲走的感觉包围了她,只能凭着本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任他吻着她的唇,轻轻地吻着。
强大的浮力,让她根本站不住脚,身上唯一的毛巾也被水流冲开,堪堪地缠在腰间。
起初,是害怕,是不安,是恐惧,但,她看到了他,他外袍凌乱,发丝四散,唯有那一双眼睛,淡金色的,闪着光,静静地,浅笑地,温柔地凝视着她……那一刻,她便安下心来,不再挣扎。任他抱起自己,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揽在她的双膝之下,吻着她,一点一点,向水底深处沉去……
多年之后,有人带着一张极不爽的脸问她当时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说,“一种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不会失去彼此,永远相依的感觉。”
她说,“甜蜜。温暖。幸福的感觉。”
是,又不是。
她没说。其实。
那是一种肉身死去,神魂复活的感觉。
阿英,不管过去,不问前路,只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曾那么努力地学着爱我。
95|拜别
十日之后,叶英离开了蓬莱,前去春风城。
他是趁着太乙睡觉的时候走掉的,他怕她一个“不”字,他就会抗旨留下来。
然而,修复锁魔塔的进程并不顺利。
他的本命法器叫做七星鼎,劫灰石需借助七星鼎来熔炼。叶英原本想的简单,可是一开熔,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操控它,更别说让它发挥最大的力量来熔了劫灰石。
他平生最恨难以控制的东西,除了他的小姑娘之外,他不允许自己的生命中出现纰漏和失败。
锁魔塔外的仙帐中,气氛一天比一天僵冷。众仙家望着主位上不言不语的叶岛主,皆是不敢插话。坐在一旁的白春苏慢悠悠地品着茶,茶水中倒映着她那张绝美的容颜。
夜半,叶英独自负手立在梨花树下,面容冷峭,一如凉月。
他的命魂在哪里,他自然清楚。
如何取回来,他也知道。
但是……他下不了手。
起初,他也许可以毫不犹豫地炼了她。
如今,他开始犹豫。
心中前所未有的焦躁。
这种焦躁甚至让他产生了幻听。
他听到她说:“阿英,你为什么皱眉,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说出来给我开心开心。”
该死。他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粉红色的齐胸襦裙,眼睛眨啊眨的,很是不解的样子。
叶英揉揉额头,转身回帐,手腕忽被抓住。
他一愣,整个人僵住了一般,旋即猛地回头。
原来不是幻觉啊。
“不是叫你在蓬莱等我么。”
小家伙扑到他怀里:“可是我想你啊。不想等。”
“你啊,”他无可奈何地牵起她的手,唇角浮出淡淡的笑,“回去。”
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无赖地道:“不走不走,不回去。”
他又笑:“没叫你回蓬莱。夜里凉,先回帐子里。”
芙蓉帐暖,花阴寂寂。
她窝在他怀里,手指卷着他的长发玩:“阿英,还要多久才能弄好那个塔啊。”
“很快。”他揉她紧紧入怀,轻道。
但这个很快就是半月,半月间,太乙看到他一次又一次熔炼失败,眉头愈来愈紧,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天帝凤冉那边又催得紧。她知道叶英并不害怕凤冉,但他不喜欢这种无能的感觉。
白春苏说,他现在的情况很糟,执念太深,极容易入魔。
太乙觉得她不是说谎,因为有好几次,熔炼失败的时候,自己看到叶英的眸子里闪过血色。太乙知道,他荣耀的生命里不能出现一次失败。他不允许,而自己更不允许。自己不要他难过,不要他落寞,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他理应一直荣耀下去。
后来,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太乙知道了一个秘密。叶英是因为三魂不全才不能操控他的本命法器,而自己竟然就是他丢失的命魂……
转眼间,又是两个月,劫灰石的熔炼毫无进展。众仙表面上不敢说,四下里却颇有微词,说什么少昊的后裔也不过如此,蓬莱岛主只不过是个花架子……
太乙看在眼里,难过在心中。他不该受到这么多非议,都是因为自己。
“阿英,我们将来有了孩子叫什么?”
他摸摸她的头,疲惫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蟾宫。”这是上次司命选好的名字。
“蟾宫,蟾宫。”她垂眸默念,觉得异常好听。
她想,她是他的命魂,那么……就算是把命魂还给了他,那他们也是在一起的吧,她还是像现在这般永永远远地陪在他身边的吧……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春风城中的梨花啊,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像是被施了法术,生生不息。
三日后,锁魔塔外锁链崩溃的期限只剩最后一日。
前一夜,她脱了鞋袜,换上那日从梨花树上落下时穿的衣裙,拎着裙摆,走到七星鼎边,手抚上鼎外的纹路。
太乙回身,望着树下她的夫君。
叶英靠在树上,这段日子的失败折腾得他也是神魂疲惫。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熔炼劫灰石。
太乙微笑着,对着叶英盈盈一拜。
叶英当她玩闹,只愣了楞,可下一瞬,他就见她飞身跃上了七星鼎的边缘,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不见了人影。
紧接着,七星鼎金光四射,一时间,狂风怒号,地动山摇,天地将倾。
所有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叶英吐了一大口鲜血,晕倒在梨花树下。
三魂归一,七星鼎的神力得到恢复。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扰到众人。
寒月冷光,等他们赶过来,四下已回归沉寂。
众仙还有些发傻,白春苏叫着龙井搀起昏迷不醒的叶英,边唤来坐骑,边淡淡道:“结束了,都回去吧。”
当夜,清玉府,白春苏的卧房,其实也是叶英曾经的卧房,他们大婚的新房。而这间新房,自从成亲之日起,他就没再进去过。此时此刻,大红蜡烛,红鸾轻纱帐,一切都还是新婚那天的模样。
白春苏坐在床头,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的男人,嘴角溢出一丝诡异的笑,她咬破自己的中指,指腹点在他额头上,口中念道:“叶英,东君白春苏是你的妻子,是你最爱的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对她的承诺。你的生命中除了她,再没有其他女人……”
那边厢,春风城中,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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