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说什么,重华都不会觉得惊奇。
倘若贤妃张嘴就说我知道你是未来人,那估计会吓重华一跳。
这话说出来本就是想吓唬小姑娘一下,却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贤妃眼神暗了暗,这个丫头,水不浅啊。
重华淡然地等着贤妃娘娘的下一句台词,却没想过贤妃这会儿正在研究自己。
知道凌月荷的身份之后只有三个选项可选:一、送回通江王府,三皇子的亲妈不允许自家儿子捡人破鞋穿。二、继续留用,利用这个身份来做她想要让重华做的事,是为合理利用。三、冒充周家人入了三皇子府,直接打入大牢跟凌家的人团聚去。
至于有没有可能直接就弄死她,重华相信贤妃还不至于那样没脑子。
毕竟,她可是通江王妃送进三皇子府的。
贤妃淡淡地扫了重华一眼,抿嘴一笑:“栎儿喜好男风,你可知晓?”
重华微微点头:“知道一二。”
贤妃细细地看着重华的眉眼:“若让你给栎儿生儿育女,你如何想?”
重华一怔,贤妃这是什么意思?你儿子喜好男风,碰不碰女人都要另说。这个时代没有试管婴儿这种高科技,你能怎么强迫一个弯男去睡女人啊?
想了想,重华直视着贤妃,问道:“三皇子不好女色,如何生儿育女?”
纯粹是好奇地问一句,重华当真没有别的想法。
“放肆!”贤妃寒了脸,冷冰冰地看着重华。
那目光,仿佛重华已经是个死人了一样。
重华周身一冷,却没有跪下。现代人早已脱离奴性许多年,现代人哪怕是服软害怕也轻易没有下跪的习惯。
站在重华身边的镜花已经跪下了,这会儿正焦急地伸手去拉扯重华的袖子。
贤妃见重华并没有吓得跪下,反而挑了挑眉:“你不怕么?”
重华怔了怔,点点头:“怕是怕,可还没怕到跪下的地步。”
贤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和了气息:“本宫知道为何文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你了,如同如鸢说的一样,你确实与众不同。”
重华微微皱眉,不下跪就与众不同了么?只因为她不下跪?只因为她不为东方旭求饶?古代人你们是有多贱啊!莫名的一股怒气涌上心头,重华的脸色冷了下来。
贤妃却不再去看重华,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你回去吧。圆房的事本宫会嘱咐栎儿。至于身份,正妃是不用想了。倘若你能生儿子,侧妃还是可以赏你的。”
重华紧紧地捏着衣袖里的绢帕。若是有可能她确实很想破口大骂。但她知道,即使骂了,也丝毫动摇不了贤妃,反而会搭上她一条性命。
她的性命,还没有这样廉价。
沉下心神,稳稳地行了个礼。重华扶着镜花走出了宫。
镜花只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扶着重华的手也是冰凉的。这倒是让她没注意到重华冰冷的手心。
回到三皇子府的时候正赶上晚膳之前。梨香院上上下下都在等着重华回来。
三皇子喜好男风又怎样,贤妃娘娘还不是只宣了她们小姐进宫去么。前院那些宠儿在得宠,也只能作为玩物而已。三皇子正经的需要一个女子主持家业。这是天经地义的。
偏那些讨好三皇子的人从来看不到这点,倒是让剑走偏锋的通江王妃钻了空子。倘若重华当真一举得男,侧妃便伸手可得。若是三皇子逼得贤妃妥协三皇子一脉只生一子日后再也不生,那么为了孩子的身份,重华的位份也会抬上去。
满院子的丫鬟们都在心里飞快的打着算盘,重华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件事,要不要直接就跟三皇子挑明了呢?想必三皇子也不愿意才对,两个人一起想办法,说不定可以圆满地解决这件事。
一路上阴沉着脸回了房,一进门就看见三皇子披了一件金花刺绣的外罩斜在贵妃椅上看书。脸色仍然是不好,可却比之前精神好了许多。
头发难得地没有束起来,柔顺地披散在肩上。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重华叹了口气,当你觉得这朵花美不胜收时,多半这朵花都是有毒的。
“见过母妃了?”三皇子的嗓子有些哑,重华知道他受了伤一定会发烧,估计这会儿烧已经退下来了。
点点头,让丫鬟们伺候着换了件衣服,卸了妆和首饰。重华一个字都没跟三皇子说。
三皇子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有些憔悴的脸,低下头翻了一页,又抬起头来:“母妃让你劝我不近男色?”
重华等到水月将头发重新梳好,才淡淡地转过脸来。
“你娘叫我跟你生孩子。”
第四十四章 见血
生孩子这个话题讨论起来并非难事。
可不知有没有人跟GAY讨论过生孩子。重华眼下便是这样一个情况。
神色那样淡然,仿佛不过是说今日晚餐吃土豆怎么样。那样淡然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手中拿着正要喝的茶杯,深深地看着重华。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站在外面的镜花和水月谁也不敢进来。
半晌,三皇子低头笑了起来:“这事,倒不难。”
重华拿着梳子的手微微捏紧,脸上也挂起了笑意:“我以为,很难。”
三皇子将茶杯放回桌上,淡淡地朝外间喊了声摆饭。便低下头继续去看书了。
重华捏了捏梳子,转过脸看向铜镜里模糊的影子。难道他当真不在意?
作为一个弯男,若是被家人逼着睡女人,应该会奋起反抗吧?或者找个其他男人替他睡才对。
虽然前段时间三皇子那一吻让重华怀疑他是不是双开。可人家的表情明显就是嫌弃啊。肯定是弯的啊,怎么会这样淡定呢?
心下忐忑到饭摆上桌,重华便放弃了思虑这件事。
横竖三皇子不会弄死她就是了……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两人低头吃饭,偌大个屋子那么多人伺候却不闻一点声音。
那一晚,三皇子仍然没有留宿,只是吃过饭便去了前院。
重华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不清楚自己松口气的理由。但若是有人通知她让她生孩子,同样被通知需要配合生孩子的人就乖乖配合,她才会崩溃好不好。
不过……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按照如今的年龄来看,三皇子也才不到二十岁,还没高中毕业的样子。亲妈是那样的压力夫人,亲爹……皇帝陛下没见过。
作为皇子出生,在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比较残酷的存在。
他们要通过互相的厮杀,明争暗斗,最后的胜者才能爬上那座巅峰的宝座。
可是,真的做了皇帝,又能怎样呢?
重华拢着被子坐在床上,已经熄灯了却丝毫没有睡意。
这样的世界在历史中是常见的,稀松平常的。甚至于像她这种女子只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不会留下只言片语。
那么,她在这梦中无法清醒,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门声微动。重华诧异地抬起头,还没等发出响声就被迎面的黑影扑了个正着。
气息并不熟悉,可香气却是扑鼻的。
难不成那个三皇子当真随便找了个男人来睡她?
重华扯住那人肩膀的衣服,腿上用力一抬。只听一声惨叫,便看见那黑影在床上拼命地滚动着。
重华咬了咬牙,爬起来,扯过一个玉枕用力地砸向那人,想要轻薄她的男人先打死了再说。
“住手!住手!”那人惨叫起来。
不认识的声音,继续砸!重华手中的玉枕,是整块玉雕琢而成。有清心肺通脉络的功效。幸亏不是现代那种实心的玉枕,否则一下就能将那人脑浆打出来。
镂空的玉枕不吃力,第五下砸下去的时候,一角就裂开了。
重华一把抓住断裂的玉枕碎片,抵在那人的大腿根处。
“敢动一下,我就让你无力回天。”股动脉划一下,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等一下,等一下,这是个误会。”那人似乎被打破了头,叫声也有些凄惨。
镜花和水月没有冲进来,就说明这人的行为是经过上级允许的。重华眉心紧皱。伸手将剩余的玉枕砸在那人头上,飞身下地。她记得有一把修眉的刀在梳妆台上。可就在她下地的一瞬间,那人高大的身躯反扑了过来。
重华的心快要跳出来了。现在不是惊声尖叫的时候。
黑暗中拼命地摸索着桌上的东西,突然,一股凉凉的感觉滑过指尖,似乎什么被解放出来一样,手上传来涨涨的感觉。重华紧紧地捏住那冰凉的刀片。反手朝那人滑了过去。
“啊!”尖叫声并不是重华。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屋内顿时一亮,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痛苦地捂着眼睛。轰隆一声雷响,惊醒了重华,重华紧咬着牙,片刻停顿和思考都没有,拿着刀片朝着那人大腿根部划了过去。
噗……血液仿佛喷泉一般涌出。
那人似乎被重华吓得呆愣住了,放弃了脸上的上拼命地去捂着大腿上喷出的血液。
重华趁着那人慌乱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蹭了过去。
那人无论怎样捂着仍然是止不住喷薄而出的血液,突然,他怒吼一声,朝着重华冲了过去。重华一个激灵窜出了门口,猛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口。身后传来了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
沉默,除了沉默就是沉默。只有如雷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重华一手拿着刀片,光着脚站在地上瑟瑟发抖。
外面瓢泼一般的大雨哗哗地下着。仿佛下在人心上一般。
重华已经不想去想为何这个时节会有雨,重华也不想去想方才到底做了什么。颤抖的手传来涨涨的疼痛感,提醒着重华。她杀了人。
“了不起啊。”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重华一凛,三皇子?
不是他派了人来的么?那么,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门口的熏笼上,水月似乎已经被迷晕了。躺在那里不知死活。重华颤抖着,想要走过去一探究竟,可腿发软如何都不听使唤。
三皇子淡淡地将重华拥入怀里,热热的体温让重华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没事了,别怕,有我在。别怕。”一声声的安慰仿佛熨帖着重华的心,三皇子纤长的手指慢慢地抚摸着重华的头发,仿佛在安慰着她。
重华紧紧地攥着三皇子胸口的衣襟,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惊吓,紧张,杀人之后的罪恶感尽数吐出,仿佛外面的倾盆大雨一样,重华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三皇子就那样紧紧地抱着重华,抱着她颤抖的身子。什么都没说。
“主子。”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
三皇子冷冷地扫了地上一眼,冰冷的声音仿佛淬了冰渣:“收拾干净。”
回身将重华拦腰抱了起来,朝着西暖阁走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名字
紧紧地扯着三皇子的衣襟,重华浑身发抖。
西暖阁没有东暖阁开阔,但幸好平日里也有烧地龙。凉气没有那么重。
重华第一次这样惊慌,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虽然之前经历过雀儿的惨案,但那也不是她亲身经历其中的。这次可是她实实在在地杀了一个人。
手还在流血,可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杀个人而已,多大个事。”三皇子淡淡地抚着她的长发,却没松开抱着她的手。
重华只是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代人,几乎很少会接触尸体,甚至很少接触杀人现场。更别说杀人了。人是随便杀的么?杀了是犯法的!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外面人影闪动:“主子,收拾干净了。”
三皇子眼神微暗:“查清楚,是谁放进来的。”
那人虽然面目狰狞,可他却是认识的。是二皇子送给他的檀郎。与他那些柔弱如花柳的宠儿不同,檀郎是在上面的。
原本以为是二皇子羞辱他才送来的,没曾想还真的存了这个意思。
这段时间他都是在梨香院歇着,不来的时候也都是在外书房睡。难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