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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耐心地听我把“感谢辞”说完,低声对我说:“大少爷想见见你。”
大少爷?我的生命中何时出现过这样的人物和称呼?
第五节 我帮你
我跟着大叔来到报社外的停车场,远远看见一个男子倚着一辆黑色轿车,望向这里。男子的衣着延续昨天的风格,俊朗、挺拔,只是那身运动服换成了浅灰色,倒比昨天看起来年轻一些。他站在早晨微润的阳光中,浅浅地对我笑。
大叔不着痕迹地退到一边,我则不由自主地向男子走去。在他面前站定,我毫无羞涩感地仔细观察起他来。你是谁?为什么越看越觉得熟悉?他好笑地看着我,由着我这样没礼貌的举动。
“你不是徐总?”没有任何开场白,我直接问了。
男子愣了一下,摇摇头。
呃,我记得他似乎从来没有开口说话过,难道他是……我想了想,以一种不易被察觉的姿势,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手语,双胞胎?
他对我突然用手语试探他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点点头。
我是不是有些太唐突了?居然去试探一个陌生人。意识到自己的莾撞,我愧疚地说:“对不起,呃……”我尴尬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假装咳嗽了两声,说:“谢谢你。”随后晃了晃手里的记者证。
男子似乎毫不介意我的行为,他用手语告诉我,你昨天把它塞进了我衣服口袋里。
我想起电梯里的那个踉跄,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吕芷菡,是晨华周刊的记者。”
男子大方地说,我叫徐铿。
“徐铿……”还真是如假包换的双胞胎呢?一个铿,一个锵,听起来,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应该是哥哥。我默念着他的名字,只觉得很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正绞尽脑汁间,徐铿突然出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呀!”我大叫一声:“好疼!”捂着脑门不解地看着他。
徐铿抿着嘴笑,问我,想起来了吗?
疼死了,长得帅也不能随便下狠手啊!我委屈地摇摇头,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我厚着脸皮:“你能不能帮我约徐总做一次访问?”
徐铿头一偏,问我,为什么?
我摊摊手,说:“昨天我去采访徐总时他居然睡着了,我只好出来。我今天打了很多电话,都约不到,可是这个星期又必须要交稿,否则我这个月的奖金就全没了。所以你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帮我约到徐总,只要两个小时就好!”
徐铿说,我是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一愣,是啊,萍水相逢,为什么要帮我?可现在我还能做什么呢?为了完成采访任务我得豁出去啊!我硬挺着一个涨红了的大脑袋,举着三根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三个理由。第一,昨天在电梯里,我帮你拉开了电梯门;第二,刚才你弹我脑门,我没有还手;第三,我……我……”我一边支吾着一边暗骂自己,干嘛那么贪心,非要说三个理由,现在怎么也掰不出来第三个了吧。
徐铿好笑地看着我,他伸手把我举着的三根手指头拉下,说,我帮你。
“真的?”我难以置信地欢呼:“真是太谢谢你了。”
徐铿看了下表——那款别致的腕表,说,今天晚上六点,我来接你,但是你得穿正装。
一下班我就往家赶,到家后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正装,正装,你在哪里?
我翻出三年前大学毕业时,妈妈斥巨资给我买的一件黑色小礼服短裙,一字领设计,腰部褶皱剪裁,A字裙摆,及膝长度,那时我爱得舍不得穿,现在穿不会过时了吧?管它呢,就它吧。衣服搞定了,鞋子呢?找遍鞋柜也没有合适的,妈妈倒是有双黑色中跟皮鞋,是她当选市里优秀教师参加颁奖礼时买的,我试了下,有点挤脚,但都这个时候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衣服、鞋子都换上后,我开始倒饬头发。平时随意惯了,总是一个发揪,要不今天盘起来吧,显得成熟些,我找出来三四个发夹,把头发简单盘起来。五分钟后,我站在镜子前端详着刻意装扮过的自己,卵圆型的脸蛋配上光洁的额头、明亮的眼睛和红润的嘴唇,虽然生就两道粗眉毛,却丝毫不破坏整体和谐,反而平添几分清纯和俏丽。我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总被说缺乏女人味,难道是这双眉毛弄的?还是这副干瘦身材导致的?其实我只是四肢瘦,局部还是有料的,唉,真搞不懂他们口中的女人味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更多时间让我去想明白这个问题,我把录音笔从采访包里拿出来,就出门了。
徐铿已经在约定地点等我。
他还是那身装扮,仍旧倚着车门站立,在夕阳的余晖中,望着远方,和早晨的他比起来,显得有些落寞。他听见我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我的装扮似乎有些吃惊,但马上就笑了。我压抑住突然涌上心头的娇羞感,假装大喇喇地对他说:“正装,漂亮吧!”徐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随后帮我拉开了车门。
徐铿开车很稳,虽然这会儿路上车不少,但我丝毫没有感觉到车子走走停停时带来的不适感。车子慢慢停下来,我抬头一看,灿江大厦!这可是本市一座地标式的超豪华综合性商务大楼。徐铿把车停稳后,说,他在69楼。
我激动不已:“太谢谢你了,否则我就没法向主编交差了。”
徐铿笑笑,随后指指我的头发。我摸摸自己盘起来的头发,问他:“怎么了?”
他说,散下来好看。
我一边嘟囔着“我以为这样显得成熟些”,但还是顺从地把夹子从头发上取下来,用手扒了两下,对他说:“这样吗?”
他笑了,点点头,又指指车窗外,早有酒店的门僮已经候在车门处。
第六节 第二次采访
69楼是一家名叫印心的西餐厅。餐厅环境优美,装修高雅,尤其是水景设计得颇具特色,颇有威尼斯水岸的风情。而且即使是在这样的用餐高峰期,也没有一般餐厅的人声嘈杂和杯觥交错,只有动听的钢琴声衬着鳞鳞水波,更显出经营者的不凡品味。我仔细听了听,是李斯特的《爱之梦》,曲调的婉转平滑显示出了演奏师的娴熟琴艺。
一位服务生向我走来,热情地问:“小姐,几位?”在这样的环境里,还真是容易不自在呢。我拘谨地说:“找人。”“请问小姐找哪位?”服务生仍然殷勤地问我。奇怪!难道这里的客人你都认识?我纳闷地想,但还是说:“徐……锵……总裁。”
服务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请跟我来。”
服务生将我领到U形水景带的一侧座位上,询问过我的名字后他示意我稍等,就离开了。坐在座位上,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环顾四周其他客人的衣着,心想幸亏徐铿提醒我穿正装,要不来这样高档的地方真要遭人白眼了。我又抬眼向水景带的中央环岛望去,身穿燕尾服的钢琴师正在专注地进行钢琴曲的结尾部分。
咦!那位钢琴师的侧影看着好眼熟。那是谁?是徐铿?不对,他明明在楼下。那么,是徐锵?徐铿说徐锵在69楼,就是指徐锵会在这里弹琴?堂堂徐氏的总裁居然有这种爱好,真算是雅好了!没容我想明白,曲子已经完结。只见服务生对着那位钢琴师耳语几句,又指指我的方向,他扭过头看看我,我赶紧站起来,冲他欠欠身,并露出一个笑容,果真是徐锵!
徐锵脱下燕尾服和白手套交给服务生,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并在我对面坐下:“能找到这里,真不简单。”
我客气地恭维他:“徐总能这么出色地演绎《爱之梦》,才真是不简单。”
他问我:“你也懂?”
我说:“哪有这样的本事,只是略微听过一些,有时候会用它们作背景音乐。”
徐锵眉毛挑了一下,语带嘲讽:“那你今天有没有把你的“背景音乐”带来?”
我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我的录音笔事件,但是这个话茬的确不好接,于是我说:“徐总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可不可以再对您进行一个访问?”
他应该也想到了他的睡着事件,他干咳一声,看看表,说:“不管怎么说,都找到这里了,就开始吧。”
访问进行得比较顺利,徐锵虽然语言简洁,但是话语中的含金量却不低。他明确表态支持徐氏集团多元化发展,客观分析国内国外市场对集团发展的影响,并坦率介绍了集团在向二三线城市扩张中遇到的问题。眼看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我一边记录着他的回答,一边盘算着那些敏感的问题究竟该怎么问他。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对于我来说,简单直接就是王道,于是我突然转换了话题:“据传您和您舅舅叶柏青,也就是贵集团主管地产项目的副总裁,因为是否引进外国投行这一问题而不和,是真的吗?”
徐锵对我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他略微侧侧身,说:“如果是别的记者这样问我,我通常要说“下一题”,但现在是你问,我可以还你一个人情,给你一个答案,只是你不能公开发表。”
我虽然不懂他说的“还我一个人情”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把双手从笔记本上拿开,说:“没问题。”
徐锵直视着我,云淡风清地吐出一个字:“是。”
猝不及防的惊喜就这么降临,我差点忘记了呼吸!这个“是”字简直可以算是我采访生涯中挖到最大的“料”了。
我打算乘胜追击:“徐氏最近打算进军文化产业,是不是也基于您和叶柏青不和导致您在徐氏主体事业中的影响力日益衰弱,而迫切需要开创新版图?”
徐锵喝了口咖啡,心不在焉地说:“下一题。”
我还是不死心,干脆直奔今天的主题:“您对中国电影市场的现状怎么看?”
徐锵已经不再看我:“商业机密。”
接连碰了两个软钉子,我尴尬得思索下一步怎么办。
这时徐锵又看了下表:“吕小姐,两个小时了。”
唉,这逐客令下得!估计再问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不如顺水推舟,还落个完美收尾。我挤出一个比较好看的笑容:“是挺晚的了,今天占用您两个小时的宝贵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希望这次访问能给您留下愉快的印象。”
徐锵仍是那副冷冷的腔调:“愉快。”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明明是一样的脸,怎么就是感觉不一样,一个暖得像太阳,一个却冷得像北风。
走出大厦,五月初的夜风凉意十足,尤其我这样的装束。我不由地缩了缩身子,这会儿是又饿又冷,赶紧打辆车回家吧。
正左顾右盼间,徐铿的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我身边。
徐铿摇下车窗,对我做了一个上车的动作。
他……怎么还在?我稍作迟疑,还是拉开车门,在副驾驶位置上坐下:“嘿,你一直没走吗?”
他摇摇头,问我,顺利吗?
我说:“还可以吧,主要是能再约到徐总就非常难得,这样至少我有东西可以写。说起来,真要谢谢你呢……”
徐铿打断我,说,现在吧。
我愣住,说:“现在?干什么?”
徐铿笑,说,谢谢我呀。
虽然他说得坦荡荡,笑起来也很阳光,我还是向后缩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戒备地说:“请吃饭行不行?地方可以由你选,但是人均消费不能超过二百,超过的话,我这个月就要捉襟见肘了。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在十一点前回家,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人,她不看见我是没法睡觉的。”
徐铿看着我可怜兮兮的样子,笑着说,全都听你的。
路不远,刚给妈妈打过电话,报备要晚回去,车就慢慢停下来。
第七节 默居
这是市中心的一条单行道,徐铿把车停好,带我拐了两个弯,在一座大宅院前停下。院门装饰得古色古香,右侧挂着一块小竹匾,写着“默居”。奇怪的是,这条街我来过好几次,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世外桃源呢。”
徐铿伸手敲敲门,出来开门的是早晨的那位大叔。大叔似乎早有准备,一边领我们进去,一边说:“大少爷,饭菜还要稍等一会儿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哟,吕小姐,穿这么少?冷不冷?快到屋里去坐。”
即使趁着月色,这间小院还是令我眼前一亮。整齐规划着几块地,有的种树,有的种菜,有的养花,还有一座小假山和一个养着小金鱼的圆形池塘。在闹市中有这样一处田园风十足的家居,真是常人难以想像和享受的。瞧着我环顾四周,大叔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吕小姐,您就和大少爷一样叫我莫叔好了,这里有樱桃树、桃树,平时都是你婶子打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