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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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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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砌一圈,泥砖砌两圈,砌成的炼铁炉炉壁约一米厚,内径三米,高四五米。然后在炉的周围扎上几个粗铁丝箍,炉底搁上炉桥,一个炼铁炉就建成了。建炉子需要大量的泥砖与青砖,可烧、制这些砖需时日。不过,从群众中锻炼成长起来的领导们,个个都是革命闯将,都是诸葛亮,都敢闯敢干,又都肯牺牲自己和群众的利益,把一切献给钢铁元帅。于是一个伟大的决策出炉了,凡有用来建造炼铁炉的泥砖、青砖的茅屋、瓦屋,统统推倒,墙砖用来建造炼铁炉,瓴木、楼栿用来烧木炭。不到两天,泥砖、青砖源源不断地运到了。外国人建座炼铁炉需要一两年,昆阳地区不出一个月,遍地开花,就建造了两百座。接着,木炭运到了,说是木炭,实际上只是烧黑的木头;接着是铁矿石运到了,说是铁矿石,什么样的石头都有;接着是废铁也运到了,说是废铁,其实是砸烂的新鼎锅、搜集上来上好的菜刀、柴刀、锄头。昆阳县建的四十多座炼铁炉,在狭长的山沟里排开一字长蛇阵,浓烟滚滚,白日都见不得天,真正比当年英国工业革命时的浓烟滚滚的钢都伯明翰还壮观。此时,我们的铁塔书记,不时来回视察,口中吹奏着优美动听的乐曲,脸上绽开了灿烂的春花。
    在这些人们不眠的日日夜夜里,尤瑜确实目睹了许多亘古以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震人心魄的场面;见到了无数乖情悖理、酷类唐·吉诃德、阿Q一类的人物。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1尤瑜夜归讨吃喝,泥炉炼铁结〃乌龟〃 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4 本章(。dushuhun。)字数:2891

    先说拆屋运砖的。为了完成上级布置的天文数字的任务,当然要贯彻多快好省的总路线精神,是茅屋,先一把火先烧掉屋上的茅草,是瓦屋,先哗哗啦啦扒掉屋上的瓦;然后用瓴木、楼栿抵着墙,几十个、上百个人,齐声喊着震天的号子,齐心协力推。墙倒众人推的古训,到今天总算得到了最全面、最彻底的实践。之后,大家打扫战场,幸存的整块泥砖、青砖,拣出来,就成了如女娲用来补天的美石,由伟大而可爱的女娲的嫡传子孙,运到工地,给轩辕皇帝的睿智的儿子,建造炼铁炉。二十里以内的女娲的子孙不够,还有二十里以外的,三十里、四十里以外的,总之,女娲的子孙多得很。他们效愚公移山,把泥砖从渤海之尾、率土之滨运到的工地。那些摔得肢体残缺的泥砖,不能用来建炼铁炉,女娲的最聪明的令人引以为骄傲的后裔,也能将它变废为宝,成为了亩产万斤粮的上好肥料。这些时日,天公似乎要考验新愚公的坚强意志,不是下雨就是飘雪花,路上抹油琉璃滑。可是,我们可敬的老黄忠、英勇的青壮赵子龙、勤劳的女杰穆桂英、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小罗成,他们敢与天斗,敢与地战。他们赤脚草鞋,顶风冒雪,成群结队,挑着泥砖拼命往前奔。老人挑着重担喘不过气,还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一寸一寸,艰难地移;稚嫩的孩子,倒地滚泥像个盐鸭蛋,还是即刻跳起来,含着眼泪挑起泥砖继续赶,真让人想起九十高龄的北山老愚公,和他的邻人京城氏的遗孀的那位才换牙的公子,以残年余力,竟然移走了两座万仞高山!当然也有埋三怨四、胡说八道的河曲智叟在,那也没关系,只要用阶级斗争的大棒轻轻敲一敲,任意胡闹的孙猴子,就会安静下来,理智地反省自己,皈依佛门。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有怎样的通天本事,也斗不过如来佛的无边法力。为脱逃五台山重压的厄运,就只能乖乖认命。
    再说砍树烧炭的,他们全是从滨湖的两个县调来的。他们下湖捕鱼倒很内行,可上山砍树,却是大姑娘上轿,着实是头一遭。但是,军令如山倒,就是要用血肉之躯挡枪炮,他们也得上。可这砍树烧炭,不是牵着猴儿变戏耍,要保证供应四十多座炼铁炉木炭,就得真刀实枪玩命干。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身为为万物灵长,他们总会有办法。弯腰平地锯树太费力,他们就伸直腰杆锯树干。每棵树留个一米多的高树桩,排列得整整齐齐,如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庄严在队列,让人看起来真舒服。砍树应该砍大的,宰牲不应杀小鸡。可是在这特殊的年代里,在这特殊的情势下,他们实在有太多太多的天才创造。他们说,可怜的小树啊,我们本不想砍掉你,可是运送木柴时,谁要你不会卧倒,挡了我们的道?你误了我们的工,使我们交不了差,那就对不起,必须拦腰给你砍一刀。你受了委屈,欲哭无声,可我们也走投无路啊!你也得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可怜人的心也在滴血呀。就这样,千山和尚头,百鸟无踪影。远看,真像墓碑林立的坟场。
    至于烧炭嘛,山里人烧炭先得挖个木炭窑,装进木柴棒后点火烧。火候适度、木柴棒烧透时封窑浇水,才能烧出燃烧时不冒烟、燃烧时热量高的木炭来。工序繁多,没有半个月,烧不出一窑木炭来。如今是捏着粑粑等火烤,怎么还能等上十天半个月?何况这些湖乡汉子从来没有见过木炭窑是啥模样,虽然也曾经人指点,但还是捕风捉影,闭门造车,结果烧出来的或者不是木炭,而是穿着丧服的黑咕隆咚的木柴棒,或者干脆变成了一窑灰。一窑木炭不过千来斤,一个炼铁炉一天就将它吞吃光还不够。县建的四十多个土炉子要吃饱,一天该要多少斤?不过,大活人毕竟不会让尿憋死,遭风暴雷霆般的痛骂过后的湖乡汉子,他们也琢磨出了一些新门道。他们在溪涧旁边挖一串张口朝天的葡萄窑,木柴棒刚刚烧黑,就引溪水浇灭。这样,一天就能烧出几十、甚至上百窑着黑丧服的木棒炭。更有甚者,放干了一眼塘,权当大窑,把木柴棒堆放在里面,在柴堆周围点火,燃烧旺盛的时候,火光冲天,晚上,映红了整个天空。那壮观的景象,恐怕只有《三国演义》中描写的火烧赤壁的大火,才能与之并驾齐驱。一个张开狮子大口的炼铁炉,狼吞虎咽,一天就能吞灭半个山头的木柴,要源源不断地让地区建的两百多个炼铁炉吃饱,那将有多少青山被削为和尚头?而且,夹生饭吃进去肚子痛,这些着黑丧服的木柴棒,根本炼不出铁!它们与砸烂的锅铁一道囫囵装进窑,烧起来黑烟滚滚,不见火光;炼铁的人,个个也被熏成着丧服的黑咕隆咚的木柴棒。开炉时,有的炉子木柴棒早烧成了灰,而收集上来的锅铁好似法力无边的孙悟空钻进太上老君八卦炉,一根毛发都没有受损伤。另一些炉子里的炭好温度高,锅铁与熔化的石头结成一个大乌龟。似母鸡屁眼小,鸡蛋个头大,炼铁炉屙不出来。可是,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聪明的阿凡提,他们就杀鸡取卵,掀掉炉子,抬出这个大乌龟去报喜,说什么半个月炼出了百吨铁。然后又拆掉一批房子,运来泥砖,再建一批土法炼铁炉,然后再炼再结一些大乌龟,然后再掀炉子再抬着乌龟再去报喜。……
    白浪湖区和过虎岗区的民工都在建炉子,白浪湖区在尤瑜的指挥下,炉子的圆墙脚下还砌了石脚或青砖,而过虎岗区就在泥地上垒泥砖。他们建造的速度快,曾多次受到各级领导的表彰,白浪湖的建设速度慢一些,屡屡遭到高达书记的严辞训斥。,由于猛火烧,雨水泡,没过多久,过虎岗建造的炉子一个接一个垮掉了。有的炉子突然倒塌得,压死烧伤了人,层层封锁不上报。后来上级虽然知道了,可是领导日前还照样大力表彰,因为领导们懂得家丑不可外传的古训,怎么也不应该说自家的闺女当婊子。为了自圆其说,不打自己的嘴巴,就高奏起什么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要学习新东西就得交学费的交响曲。还说什么社会主义建设没有现成的路,姚区长勇于探索,敢于创新,他就是社会主义革命的优秀的领路人。
    说到这里,尤瑜霍地站起来,又将半把碗酒一口喝光,透过窗棂,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望着漫天狂舞的雪花,十分激愤地大声嚷道:
    你看,你看,这,这里除了霸道,哪里还有是非,哪里还有天良?说过之后,还久久地望着天宇,仿佛定要天老爷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非?天良?赵高指鹿为马一类的事,在人类历史上还少么。自古以来,又何曾有什么是非?又何曾有什么天良?我觉得尤瑜经历了这么多事,应该见怪不怪,怎么竟如此少见多怪,便着意开导他,还是古人说得好:';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唯无是非感,庶几无是非。';游鱼子啊,我们这一类人最大的错误就在于太老实,凡事打破砂锅问到底,查究实事辨是非。如果我们也人云亦云,是非莫辨,甚至故意闭上眼睛,把黑说成白,将非说作是,就不会没有吃羊肉,也惹上一身腥臊,弄得如此狼狈。游鱼子啊,过去许多事,你不辨黑白,可今天为什么要一反常态,去辨是非呢?这叫做叫花子背不起米,是你自讨的,那又能怨谁呢。
    听了尤瑜的愤慨的诉说,见他如此狼狈,我开始对他有几分同情,但又觉得他惯常弄虚作假,指鹿为马,今天别人这般对他,吃上苦头,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此我还是极其愤慨地指责他。可酒入喉,菜下肚,旺火烤得他周身暖融融,他并不在意我的斥责,他又继续讲他别后这段时间离奇的遭遇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2杀鸡儆猴火烧中游,画饼充饥企盼新楼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4 本章(。dushuhun。)字数:3861

    在大炼钢铁的这些沸腾的日日夜夜里,悖情逆理、匪夷所思的事,实在太多了。尤瑜好像飘泊到了女儿国,男错成女、阴变为阳的光怪陆离的一幕幕,真让他眼花缭乱,惊惶失措。
    那是一个让人永世难忘的恐怖的夜。低沉的天,黑如锅底,严密地笼罩着大地,让人透不过气来。霎时,老天劈头盖脑,将大把大把的急风裹着霰雪,砸向人间。山沟里的炼铁炉冒出的火舌,映出炉子上升腾的滚滚浓烟;四十多个炉子排列在一条两公里长的蜿蜒曲折的山沟里,时隐时现的火舌连成一线,真像一条在翻滚的乌云中蜿蜒腾飞的金色的游龙。
    地区炼铁指挥部驻扎的关帝庙的庙门洞开着,恰似狮虎张开的血盆大口。关圣帝生前尽管曾过五关,斩六将,杀颜良文丑,叱咤风云,可如今他不只管不住人间是非,连木雕的自身都保不住。他的金身连同关平、周仓的木雕、神龛,已被力仅能杀鸡的革命闯将胡干事扳倒、拆掉,劈成了丁柴,因此殿堂显得十分空阔。昔日森严的神殿,今天变作了大家可以随便笑骂争吵的开会集合的场所。历经上百年业已枯干了的木柴,围了个中空直径两米多的圈子,要是烧起大火,一个比炼铁炉的熊熊大火还会强烈得多。木柴圈外,或站或坐,活动着好些人,他们争先恐后议论着将会被推入火圈里的人,显示自己极度的义愤。这疯狂的叫声,搅乱了这山沟里自盘古辟地开天以来的静谧。
    尤瑜也是接到地委书记通知后,便匆匆向关帝庙赶去。平日通知开会,一般有书面通知。如果临时开会,来通知的人会哈腰点头,客客气气地躬身笑着说清开会的时间、地点,其中请您参加这样的恭敬的词儿绝对不会少,可尤瑜过去对它毫不在意。今天,地区通知他的那个干部,腆着个肥猪肚子,倒竖着逗点眉,白眼望着蓝天,爱理不理地说了开会的时间地点后,直呼其名,加重语气说:
    尤瑜,我老实告诉你,今天会议十分重要!高书记叮嘱你务必准时参加,否则,后果自负!
    他说过之后,再没瞧尤瑜一眼,便扬长而去。尤瑜知道,自姚令闻、李健人成了高达书记的红人以后,他们的旧仇新恨汇聚到一块,见面便对他白眼相加。这次不知姚令闻又在高书记耳边搬弄了什么样的是非,特意要开这个会来整他。
    他低头慢慢地走着,觉得今天与往日大不一样,许多人都斜睨着他,悄悄地在说长道短,此去他定然凶多吉少。他想,以往成县长对他的印象不坏,要是他能参加会议,为自己开脱几句,那该多好。尤瑜这么想着走着,已来到庙门外。他隐匿在门左,侧身向里窥视,只见地委书记高达取代了往日神龛上的关圣帝君的位置,正襟危坐,满脸愠怒。关圣爷君两旁侍立着关平与周仓,那关平是沉着一张阴毒的沙漠长脸姚令闻,那周仓即块片大得似门扇一般的焦礼达:两个都威严地站着,一动不动,是一双十足的木雕。还有些干部围着个用干柴堆砌的圆圈端坐着,个个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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