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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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错- 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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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恍然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她的一生,都浸沐在血色里。大红色,在汉人
  的文化里,是喜气的象征,可是在她身上,却是悲哀的象征,似乎她每一次身
  穿红色,都是她最悲伤的时候。
  
  第一次,她远嫁塞外,离家去国,到他身边来;
  
  第二次,她又穿上嫁衣,凉州城下,千里皑皑白雪衬得她震天动地的悲痛;
  
  第三次,她穿着长公主朝服,临安城里,在万人唾骂中,一把火烧毁了袁氏
  宗庙,她父亲,母亲,兄长,所有祖宗的牌位,当他闻讯赶到的时候,她一个
  人站在火海里,身边的帘幔都着火了,火苗子疯狂地蹿着,越蹿越高,只差一
  点点,就燎到她的衣袖了,他吓得整颗心都在抖,冲进去一把把她拽了出来。
  他至今依旧记得她的神情,苦到极处的笑容,缓缓地漾开来,紧紧地搂着他,
  道:“我们走好不好?离开临安,不要在这里。”
  
  他只是觉得心疼地都要碎了,孟良胤前日的话她定然在后面全听见了,‘不
  毁前朝宗庙不以立国本’,她知道他顾忌她,所以,她宁愿自己来,自己来烧
  毁家族的庙宇,孽与骂,她一人承担!
  
  他当时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出声,就
  真的要流下泪来了。
  
  一个月后,他们离开临安,这一个‘好’字,他曾答了她无数回,每答一回
  ,他就欠她一次,到如今,他早已忘记了,他当初为何一次次地说这一个‘好
  ’字,只记得她凝眸在他眼中,隔着浅浅的泪光,她的眼睛里照出他清明的影
  来,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指引,不知不觉间,他就又负了她一次。
  
  这偌大的朝乾宫,金碧辉煌,象征着帝国最高的权威,映着朝阳的光辉,火
  红火红地,仿佛是被盖了一层薄霜,鲜血染红的霜,森冷地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
  
  那一张‘燕子笺’,一直枕在他枕下,与那一双珩璜一道,陪葬帝陵。
  
  ************
  
  史书载,天和四年夏,亲王査巴奇谋反,于京畿戍卫将军婚宴上欲图谋刺,
  当场被擒,判凌迟处死,诛九族,褫夺封号爵位,削去本族番号,其族人充作
  各部奴隶,辖下兵权,全部收归兵部整编;
  
  其女,淑妃慕雅,同谋,废黜封号,赐自尽;
  
  其族女,歆嫔娜塔茉,连坐,废黜封号,打入冷宫。
  
  这一场轩然大波,受牵连的文武臣工,各方要人,强权贵戚,数不胜数。段
  潇鸣借着这个口实,以极其霸道的姿态将所有危及朝纲的势力党羽剪除,将改
  元建制以来所有的弊病隐患统统清理了一番,新朝,从这以后,才是真真正正
  
  地崛起。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背景音乐是日本历史剧《笃姬》的插曲,吉俣良演奏的《良夜》
本章的背景音乐是电影英雄的背景音乐
还有,偶要声明,偶不是后妈,偶没有要虐,偶只是想上部这个基调没法改了,干脆就小小悲伤一下下,到下部是个爆笑剧,所以上部让大家流几滴眼泪,下部让大家笑喷,就这样,很单纯而CJ的想法。
至于那张燕子笺上究竟写着什么,表急,日后自有分晓。
最后,偶不是要把小霜写死,而是如果她不死,这么一大堆人都没法虐,所以,这是一个因果关系,一定要她华丽丽地死了,才能让后面的虐可以开始,所以,小霜就只好牺牲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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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错》阿黎 ˇ从此无心爱良夜(下)ˇ 
  天和十年的春天,显得格外地朝气蓬勃,仿佛那些花花草草都有了灵气,知
  
  道这宫廷的主人的心思,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沉寂了五年的后宫,迎来了一位新主子贵妃慕容桑儿。
  
  贵妃是四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后,身份尊贵,是为副后,当年,就连慕雅
  
  也只是淑妃,未能走到她这一步。
  
  慕容桑儿就像是赌市里的一匹黑马,在所有人都毫无预料的情况下,一下子
  
  杀进了后宫。她在一夕之间成了阖宫上下议论的话题。
  
  新进宫的才人们甚至偷偷地躲到她住的庆和宫去,窥视她的容颜。
  
  宫里的女人,突如其来的得宠,不外乎是凭着一张倾城绝世的脸蛋,尤其是
  
  像慕容桑儿这样,没有显赫的出身做依靠的人,不过是一个此等女官,在上苑
  
  离宫当差,就能被皇帝看中,一夜之间从一个九品女官擢升到内命妇正一品的
  
  贵妃,慕容桑儿的传奇,无疑是引起了天下所有女子的艳羡和惊叹。
  
  五年的时间里,皇帝再也没有册封过一个妃嫔,何以慕容桑儿会有此荣幸?
  
  每个人都充满疑问。
  
  在没有亲眼见过她以前,霍纲也是如此。
  
  ************
  
  天和八年,霍纲从京畿戍卫将军升迁兵部尚书,整顿全国军务,改善下层士
  
  兵待遇,到了天和九年,段潇鸣终于把他提升到了太尉一职上,至此,三十七
  
  岁的霍纲,位列三公,在九卿之上,成了举朝内外,权力中心最年轻的人物。
  
  加官进爵,荣宠恩荫,都没有让霍纲有多少改变,满朝同僚的眼中,这位‘
  
  黑面王’几乎还是跟当年一个样子,整日冷着脸,从来也不见他笑。要是换作
  
  了旁人,如他这般平步青云,怕早要翘到天上去了,而他倒好,真真的宠辱不
  
  惊。
  
  那日有个堂官戏言了一句道:“怕不是装出来的吧?做官的人,哪个不是面
  
  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
  
  当时一屋子的老臣便异口同声地啐了一句,道:“装出来的?!哼!你倒是
  
  装一个试试!要说装个一天半天的那倒也不奇怪,你要装个十年八年的,你成
  
  吗?!”
  
  总之,这满朝的文武臣工,对霍纲是又忌惮又敬畏,霍府门前,天天闭门谢
  
  客,外省调任进京的官员,他提拔的,不是他提拔的,总之一概不见。
  
  春儿怕他一味这样,做得有些太过,弄得人心向背,将来影响前程,暗地里
  
  劝过他,该见的还是要见见,没想到他当场也不说话,只低头卷了铺盖便到书
  
  房里去睡了一个月,从这以后,春儿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了。
  
  霍纲和段潇鸣这一对君臣,可谓是你知我所想,我也知你所意,相互之间到
  
  了只需意会,不用言传的地步,若不是这样,段潇鸣也不会放心把太尉这个职
  
  衔交给霍纲。
  
  孟良胤都快八十了,上了年纪,做起事情来也力不从心了。以前还有个纪安
  
  世在,朝臣送了他一个绰号叫‘板斧’,意思是纪安世这个人,就是段潇鸣手
  
  中的板斧,一旦认准了,下起手来,那真是阎王爷的面子也不会给。自从他走
  
  后,朝中就再也没有这样耿直中正的人了。国策大计少了人商量,段潇鸣几个
  
  人肩上的担子也越发沉重了,他也想过,从朝臣里提拔几个有为有才有识的进
  
  内阁来,可终究是没一个底子干净的,私下里千丝万缕地扯着关系,所以几次
  
  都作罢了。
  
  好在段潇鸣自己勤勉异常,霍纲又这样周全,孟良胤老虽老,却不糊涂,朝
  
  政这么撑着,一时之间也不至于乱了。
  
  **********
  
  霍纲从早年起便有随时自由出入宫禁的特权,便于向段潇鸣直接呈递前方的
  
  紧要军情,这一特权至今保留。
  
  那一日,天气极热,他只记得一路从内阁班房穿过宫门,到御花园里,几步
  
  路走得背上都汗透了。御花园里的知了声叫得极为嘹亮,像是一个个都不要命
  
  了似的,歇斯底里地吼着。
  
  那沿着鹅卵石的小径两旁花圃里,芍药开的如火如荼,好似那矮矮的竹篱笆
  
  都挡不住那势头,直要盖过去,拂到人衣袍上来。
  
  朝乾宫御前伺候的太监告诉他皇帝在这里陪贵妃纳凉,他便一路寻来了,路
  
  上找了好多太监宫女问,才终于寻到了段潇鸣所在。
  
  盛夏时节,御花园里开得最繁盛的就要属紫薇花了,浅粉深紫的,一团一团
  
  ,一簇一簇,隐在绿树里,像是那金丝种的翡翠,翠地滴出水来的种里,像藤
  
  蔓一样牵牵绕绕缠在里面的紫色红色。
  
  就在那一片红紫里,他终于见到了她,那个传说中的贵妃慕容桑儿。
  
  他一直以为五年前那件事情以后,段潇鸣不会再看上这世间的女人,然后,
  
  慕容桑儿的出现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像春儿一样,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
  
  么,但是,他却不如春儿那般厌恶和抱怨,他觉得,段潇鸣不是那样的人,而
  
  今天,他终于为自己的见解找到了支撑的理由。
  
  几乎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世间怎可能真的存在这样相似的两张脸?!根本
  
  没有一丝破绽,如果,慕容桑儿也能如她一般,看着他,露出那样带着点傲慢
  
  与慧黠的笑容,那他就真的要相信,时光可以倒流,她,真的回来了……
  
  **********
  
  一个拥有一张与袁泠霜一模一样的脸的女人,娇娇怯怯地倚在段潇鸣的怀里
  
  ,看到他乍然出现,显得有些震惊和害怕,将半张脸都埋进了他肩窝里。
  
  “你来啦!”段潇鸣躺在藤榻上,感觉到怀忠人的异样,幽幽睁开眼来,看
  
  到是霍纲,便如是道。
  
  霍纲终于回过神来,语声僵硬地答了一声:“是!”
  
  “你先下去吧……”段潇鸣坐起身来,侧脸对身旁的慕容桑儿道。
  
  霍纲只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轻到极处地‘嗯’了一声,眼前一阵衣袂晃动
  
  ,没一会,她便走远了。
  
  苏州织造新贡上来的云丝匹料,上个月才入的库,春儿是郡主,所有份例都
  
  等同公主,内府按照品级颁赐下来一百匹,给她做夏季的衣裳。那天他下朝回
  
  去,看见她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大堂里对着那堆着的一百匹云丝发呆,他走到她
  
  身边还犹未所觉。他不禁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她这才元神归窍,猛地抬起头来
  
  ,看到是他,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
  
  “主子说,苏州织造局的云丝,质地比江宁织造的要好,就是总比不上杭州
  
  织造局的花色新颖,有意境,江宁的云丝,又时常过于明艳了,夏天穿着太招
  
  眼……”她哽着声音,噎得一时难以为继,隔了许久,方才缓过气来,接着道
  
  :“所以,每一季新贡上来的匹料,总直接送回府库去,就是留下几匹,也是
  
  给我和几个常使唤的宫女,自己从来不要的……”
  
  他楞了一下,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五年了,一切,看似都变了,可是,霍纲,还是一如既往,一点都没变。
  
  刚刚初见绿树浓荫底下,慕容桑儿在段潇鸣怀里的那一幕,让他恍然觉得时
  
  光猛地停住,就像那一个巨大的轮轴,呼喇喇地一直倒转回十几年前,拉沃城
  
  里,那个春天,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一路进去一个人也没有,一进垂花门,就
  
  看见那蜂蝶纷纷绕墙去,两个人躺在春凳上吻得如胶似漆。
  
  依稀段潇鸣的脸还是红的,他自己的脸也微微发烫,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
  
  该看哪里好,不知道要打扰他们,还是就此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同样的脸,几乎雷同的情景,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丝毫感觉不到旧梦重
  
  温的感觉,只觉得一种深深的异样感从心底滋生出来。他无法找到一个或几个
  
  确切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内心的心情,他只能用异样来形容,是的,异样,
  
  深沉的,从内心激荡出来的异样感,看着这个女子娇柔地倚在他怀里,心中千
  
  万般滋味,苦涩难言。
  
  五年前,也差不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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