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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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错-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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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山边上密密的几株粗壮的柳,垂下细软的枝条,拂在他肩上。嫩嫩的芽穗,绿茸茸的,远远地
  
  望去,竟像是团朦朦胧胧嫩色的影,他整个人,正笼在那团影里,对着她微笑。
  
  其实,段潇鸣笑得时候,很好看,尤其是离开草原之后,入了关,换了汉人的衣衫,长袍及地
  
  ,亦是俊采星驰,彦阔高达。
  
  他们都说,段潇鸣是很少笑的。可是,在她的映像里,他却总是笑着的,无论有多难,都要换
  
  张笑脸对着她。这是他宠她的方式,给予安慰,给予鼓励,给予包容。
  
  她一直都很想告诉他,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可是,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又怕他得意,
  
  所以,也不肯跟他说。
  
  那天,孟良胤来找她,对她说,如果,她真的爱他,就该也必须为他做点牺牲,即使,她下不
  
  去狠心,不能为段氏阵营窃取到军机或者一些有效情报,那,至少,也不要在此‘耽误’他的大
  
  业。她的身份,已经不合适再在段氏营中呆下去了。
  
  她并不怪孟良胤,真的不怪。不管是基于何种目的,孟良胤可说是极少数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
  
  人之一,他既然连这样的话都出了口,可知,外头从底层士兵到高层将领,对她的嫌隙有多大。
  
  两军对垒,军心若是不稳,那就是未战先输了阵。
  
  他总是这样的,再难再苦,一个人担着,总不肯叫她知道的。他心里,总是觉得欠着她的,为
  
  着那个孩子,他欠了她一辈子。
  
  段潇鸣走了以后,园子里安安静静地,仿佛是个天地死角,隔着重霄,将那凡尘俗世的纷扰喧
  
  嚣都绝离在外头。
  
  那一汪碧色的池水,绿得就像那黑色的土壤里沤了一块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透彻到底的水泽,
  
  清而浅,不知从哪里来的几瓣桃花,漂在水面上。这院子里本没有种植桃树,想来,应该是沿着
  
  水道从外面飘来的。
  
  绯红色的几瓣,泊在水面上,静静地随波逐流,万绿丛中一点红,嵌在翠里的翡,艳而娇。
  
  或许,就是那一瞬间,叫她拿定的主意她该走了,回去,回临安去。
  
  不管是为了心中积压着的那夙年的仇恨,还是为了他。
  
  “这是我们的孩子,以后,长大了,我会教他骑马,教他挽弓,教他很多很多……”他说。
  
  “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人会伤心。”他说。
  
  “你是我的女人,断不会叫你受了委屈。”他说。
  
  “纵千万人,吾往矣。”他说。
  
  她总喜欢问他为什么,可是,他总不回答她。
  
  直到他在她跳马的瞬间奋不顾身相护,她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
  
  马上回去,你需要大夫。”
  
  她本不相信他是爱她的。
  
  她本不相信他真的会在意她的死活,会真的不顾生死救她。
  
  她本不相信他朝她若真的身陷敌阵,他真的会不惜一切来救她。
  
  她不记得了,几乎要忘记她是怎么遇见他,怎么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但是,天下无不
  
  散之筵席,终于,这一曲诀别,还是上了琴弦。
  
  别离与相聚,互成因果。没有人知道,是因为有了相聚才有了别离,还是因有了别离,才有了
  
  相聚,这就好像是琴与指的一对假设: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这个禅机,何人能参透?
  
  这一句棋,早已摆开,不由得任何人说不下,便可以不下。
  
  孟良胤走的这一步,一箭双雕,她袁泠霜若是真对段潇鸣情深似海,又有天下大定后‘后位’
  
  相诱,从周国窃得军事机密,或是说服沈怀忠开城投诚,都是稳收渔利的,退一万步讲,纵使她
  
  回到临安后变节,那对段氏也是有利无害的,到时候段潇鸣一气之下,挥剑斩情,更可一心一意
  
  来打这场仗,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处事犹疑不决,不能果断雷厉。
  
  袁泠傲走的这一步,静观其变。沈怀忠于公于私,对她都非同一般。她能回来,自然是喜事,
  
  不过,她到底有没有劝降过沈怀忠还犹未可知。按着她当年之恨,再有段潇鸣为她做过的那些事
  
  来看,她真的要为姓段的大义灭亲,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且沈怀忠始终对他有着陈见,思之再三
  
  ,他还是临阵换将,将沈怀忠以退敌不力,有密谏称其有通敌叛国之嫌拿下,入了天牢。金陵是
  
  最后一道有力防线,金陵不可失,他不敢拿这么分量的一座城去赌泠霜的心和沈怀忠的诚。他自
  
  认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泠霜,所以,自从沈怀忠口中听到她昏迷前喊的那句话,他便已经知道他的
  
  霜儿好好的,没有疯。那三十七名密探从混进临安城的那刻起,已经被他的人监视了起来,汪重
  
  问他为何不直接杀了免得后患,惹出枝节来,他只是一笑,没有答他。或许,他是想相信她,却
  
  又不敢完全相信她,所以,想留着,看看她究竟会帮姓段的,还是他。不过,既然段潇鸣敢放她
  
  回来,必也不会是对她一点把握也没有的,所以,他始终不敢轻敌,且静观其变,看看三年后的
  
  袁泠霜,究竟要做些什么出来。
  
  而袁泠霜这一步,真的是但凭天意。她太了解袁泠傲,知道以他的多疑,必定不会再信任沈怀
  
  忠,哪怕,沈家老小都捏在手里,他都无法放心。她不知道他这是高看了怀忠,把他当了樊於期
  
  还是李陵,还是高看了她,认为她有这么大的能耐,和这么破釜沉舟的决心。其实,她,从来,
  
  都没有,能够下得了那个‘灭亲’的心。她不会去帮段潇鸣窃取军事机密,也不会提醒袁泠傲沈
  
  怀忠的忠心,因为,她越是提醒,袁泠傲越是疑心,那只会要了怀忠和今欢的性命。
  
  各怀心事,为了一座城池,为了一个天下,袁泠霜知道这里所有人的心事,她却什么也不能说
  
  ,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将这一场胜败的决定权,交给老天爷。
  
  天意,或许,真的是注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诡异啊诡异,为何今晚留评的后缀词都是‘撒花,退下’?
为何某人脑海里出现众卿摆舞水袖,CJ地扭动着旋身退场的华丽画面,摸下巴,应该是天气冷了的缘故(这个跟天冷有关系吗?)(可能有吧(殴~~~))
段粉,表激动,请淡定,和谐,下一章,偶把小段挂出来晾一下,免得他身上长绿毛
还有,回答一个二哥后援团的最关心也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小霜和二哥会不会H?
某人答:不是我不想,是我怕会段粉切成肉丝来缓解经济危机。。。(殴)
                  只为换卿心如故
  金陵城
  
  段潇鸣坐在桌案前,单手支在太阳穴上,眼神空洞地落在面前摊开的布防图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言的疲惫。
  
  他的贴身佩剑解下了,置在一旁的剑架上。将帅的剑,杀伐建业,统驭天下,不似世家公子的剑,剑柯纾橛袷沃K慕#皇且话呀#钡械睦鳎帕钐煜碌挠⌒牛倜挥衅渌�
  
  剑鞘因着常年的征战,星星点点冒着铜绿锈斑,稀稀落落地散着,粗一看倒像是点缀。
  
  段潇鸣涣散的视线渐渐地凝到这一柄剑上来,他忽地起身,走到剑架前,双手把剑从剑架行托离,单手握住剑鞘,‘噌’地一声,整个屋宇内寒光逼人。
  
  他将剑鞘搁下,伸出两指并着,从剑尾沿着剑身拭去,一点一点,任剑气沁透指尖。
  
  那是他见到她的第一次,那个娇弱的小女子,竟猝不及防地要夺他的剑。
  
  那是他见她的第二次,还是那个柔弱地仿佛只要他吹一口气就能将她吹倒的小女子,抓住了他的剑,用自己的血来祭剑。
  
  他忽然想,如果有第三次,这柄剑,他,和她,会发生什么?
  
  她去了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点音讯也无。那日,金陵城破,他与众将一起开庆功宴,陈宗敬喝多了,借着酒劲就撒起疯来,竟当众骂了一句:“到底是一个爹妈老子生的,还是跟着姓袁的亲!老陈早说了,那婆娘信不得!如今可看看?!她一走,咱就把金陵城给拿下了!”
  
  陈宗敬话音一落,原本人声鼎沸的席间霎时静得鸦雀无声,几个端着酒碗在嘴边的就生生停在那里,放也不是,喝也不是,一时间一动也不敢动。
  
  他脑子里全是空白,耳边嗡嗡一片,竟然忘记了反应。
  
  还是孟良胤拍案而起,怒喝左右将酒醉胡言犯上的陈宗敬拉下去,杖责五十军棍。
  
  孟良胤那一拍,用力不小,连手边的酒盅子都让他这一掌给震得倒下了,盅子里满满的酒溅洒出来,从桌面上一直沿着桌沿流到他身上,直到霍纲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可是,此时袍子已经让酒渍湿了一片。
  
  侍卫把陈宗敬拖下去以后,孟良胤忙又换上了和颜悦色,让众将接着喝酒。另一个挨着孟良胤坐的将领看着段潇鸣铁青的脸色,又合着劝了一句,道:“这个宗敬这把年纪了,还跟当年一样,没半点章法,三杯黄汤灌下去,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连祖宗老子都不忌讳,先生别跟个粗人一般计较……”说完干笑两声,其余众人自然明白,忙吆五喝六地迎合,又开始划拳喝酒,仿佛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孟良胤的苦心段潇鸣并不领情,依然不顾众人,板着脸推说了一句去巡城,让众将接着喝,便出去了。
  
  金陵攻破,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丝喜色也没有,反而觉得越来越难安。
  
  沈怀忠为何忽然被换下?袁泠霜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一串又一串的问题像千万根锁链牢牢地捆住他,叫他寝食难安。
  
  若不是沈怀忠临阵被换下,他们也不能这么早就攻破金陵,这一仗虽是胜了,可是,打得却一点也不轻松,甚至可以算是艰难。
  
  大战刚过,他不禁觉得整个人空空的,像是被掏去了什么似的,现在离临安越来越近,可是,他却凭空生出一种恐惧来,总觉得,临安有什么灾难字啊等着他一般。
  
  入城以后,他总整夜整夜睡不着,午夜梦回,他常常惶然惊坐而起,下意识地看身旁,恍惚间她还在,还是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侧身向里睡,总留个背给他。如今,那半边床榻,却是空空如也。那一刻,他总迷惘,自己是不是被下了什么魔倻,为何那个时候竟会放她去?他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越觉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
  
  锃亮的剑身耀着金属光泽,晃了他的眼,刺目的刹那,他仿佛又看见她的手抚过剑身,刃上,全是她的血。
  
  段潇鸣的心忽然躁动起来,失心疯一般,狠命地拿手,拿袖子去擦,去擦那剑上流下的她的血。
  
  “少主!”门外猛地响起孟良胤的喊声,段潇鸣的手一偏,在剑刃上一滑,一道细小的血痕赫然现了出来。不过他也无暇去理会,对门外高声道:“进来!”同时,挥剑入鞘,将剑置回剑架上。
  
  “少主,大事不好!”孟良胤匆匆走进来,脸色已然不大好看,加之这般语气,段潇鸣心中一沉,莫不是……
  
  “什么事?!”他霍然上前一句,竟是低吼出来。
  
  “刚刚袁军送来三十七只匣子,我打开一看,正是咱们派去的那三十七名接应少夫人的密探的人头!”
  
  * * *
  
  孟良胤侧身站在他旁边,略略低着头,留给他足够的思考空间。毕竟是一手□出来的关门弟子,说到真逼他,他又于心何忍?如今全军上下都对袁泠霜怀有陈见,正如他当初谋划此计的时候预料的那样,袁泠霜是再不可能回来了,如今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她‘叛变’的事实,总是段潇鸣再相信她,也不得不妥协了。
  
  不过,眼睁睁看着他俩到这地步,饶是他孟良胤再狠,也终究不忍心。金陵城破得这么快,自然最大的原因就是袁军临阵换将,将领与士兵的默契与信任,是常年军旅生涯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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