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花公公也不是个刻板不知变通的人,当既便直起了腰:“好吧,小叶子。我今晚也就暂时忘了自己的身份,与你们好好痛饮一杯吧。”
正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院。院落一角的石桌上果然摆满了菜,还有几名侍女在一旁候着,手中拿着酒壶。
“花公公,你远道而来,小叶子先干为净。”叶媚生率先喝了一杯。
“不敢,不敢,不敢。”花公公赶紧站起了身,杯中酒一饮而尽。
“先别说不敢,酒喝了,我还有些话要问你。你先坐下吧。”
“请说吧。”花公公坐了下来。
“后宫现在情况如何?你还记得以前跟在我身边的小林子吗?他怎么样了,我出宫后他又去了何处当差?”叶媚生问。
花公公点了点头:“怎么会不记得?知道你出事后,他还哭了好几天呢。我走的时候特地把他调到上书房。不过,他是不知道我出宫是来邕城找你们,否则,肯定也是要跟过来的。”
叶媚生回忆起以前同小林子一起赌钱的场景,感叹:“以往在宫中,就数他与我关系最好了。小林子好像还从来没出过宫呢,就他那迷迷糊糊的性格,出宫还不知道会不会迷路。”说到这里,不由得又一笑。
“小林子?就是以前在媚生身边伺候的总领太监?”苏幕楌问。
花公公点了点头:“就是他了,是个忠心的好奴才。”
“还有呢?”叶媚生又迫不及待地问。“阿房殿里,我以前住过的那间房怎么样了?还空着吗?记得我上次出宫是被锁了起来,这一次出宫不会已经有人搬进去住了吧?”
“怎么,你还想回去住?”苏幕楌揶揄。
“当然不是啊。”叶媚生白他一眼,又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满脸追忆。“或许是因为那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吧,想知道知道它的近况。”
也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夜色下,心情总显得有些惆怅。是在追忆,还是在告别,她也说不清。只是特别想要听花公公说起宫中那些人与事。
“都还给你留着呢。”花公公回答。“不光是阿房殿,就连怡和殿、馨月殿、中宫殿,整个后宫都为你空着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去住就什么时候回去住。”
呃……
叶媚生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花公公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很明显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够早些回宫。但她是不可能回宫的,只得转移话题:“那以往跟在我身后伺候的小宫女们呢?她们可还留在宫中,又在何处伺候?”
“她们都还在中宫殿等着皇后娘娘您呢。”花公公又用上了敬语。“她们知道我这次出宫是为了来邕城找你们,纷纷让我带话,让你早些回去,她们都等着呢。”
叶媚生看着花公公那充满希翼的表情,叶媚生突然有些不忍心提醒,提醒他其实自己一早就说过不会回宫的。只得看向一旁的苏幕楌,眸中露出求救的信号。
苏幕楌一脸你自作自受的表情,顺便端起桌上一杯酒喝下了。
竟然见死不救!
叶媚生也端起一杯酒喝下了,干笑两声:“呵呵,这个好说,呵呵,好说。小花子你回去后替我多谢她们的好意。”
“娘娘的意思是同意回宫了?”花公公一脸惊喜。虽说下午已经听苏幕楌说起了他的计划,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对叶媚生存有希望的。相信她不会忍心丢下宫内认识的那么多人一走了之。
“这个嘛……”叶媚生又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苏幕楌,并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苏幕楌实在受不了她那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得轻轻咳了一声道:“小花子,你讲讲在我离开的这几个月里,二王爷他都是怎么处理国事的吧。”
花公公一听这个,立即来了精神,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陛下,你是不知道啊。二王爷表面是看起来多么聪明能干的一王爷啊,可真要处理起国事来,那岂能是一团糟能形容的啊。不是今日分不清左右两将军的职务,便是明日又将史部尚书与礼部尚书的奏折搞混。光是南定候与北定候的事我都解释不下十遍了。他还是记不住。”
叶媚生睁大了眼。还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二王爷平日里看起来是多么风光一人物啊,不仅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而且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连太后都拜倒在他那一脸似笑非笑的笑容下。可没想到真的只是看起来。
花公公讲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继续道:“关键是他每次捅了篓子都要老奴去给他收场,比如上次,他错将五万两银子写成五十万两银子,结果第二天又让老奴跟着去灾区的人把银子给追了回来。还有,他白日不看奏折,总是要拖拖拉拉一直到深更半夜点灯来看,还非得让老奴也陪着。”
说完他批奏折的事,花公公又抱怨他上朝之事,老是分不清朝中那些重臣的官爵与长相。每次都要他提醒不说,关键是同一个人,同一次早朝,他提醒过一次了,二王爷还能叫错名字。
不过,幸好,这几个月来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真是阿弥陀佛了。
花公公讲得绘声绘色,叶媚生在一边听得聚精会神,偶尔还能问上一两句,导致花公公又继续抱怨下去。
苏幕楌见这一叶一花,讲得如此津津有味的,也不好打扰,只得独自坐在在一旁喝着闷酒。
月亮又大又圆,高高悬挂于半空中。乳白色月光细细密密洒在茂密的竹林间。风一吹,犹如白色波浪在低低翻滚着。
那白色波浪上似乎立了一位白衣女子,赤足。
苏幕楌以为自己喝醉了,不由得摇了摇头,再次定睛一看。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射进了云层里,无数竹枝被风吹得一翻一翻的,哪里有什么白衣女子的身影?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又朝四周看看,阴风阵阵,吹起一地的竹叶,发出诡异的沙沙声响。
原来,夜已经这么深了。
“媚生,先回房休息吧。”苏幕楌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纵有土亡。
“还早着呢。”叶媚生摆了摆手,又看向花公公。“还有呢,还有什么,我还要听。”
苏幕楌侧过身,这才发现叶媚生不知何时已经喝得双颊通红,刚才也没见喝几杯啊,怎么这么快就醉了?赶紧扶起她:“好了,媚生,很晚了,先回房休息吧。小花子,你先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了。”花公公准备离去。
“小花子,今晚警醒些,有些不对劲。”苏幕楌提醒。
花公公闻言,也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点了点头:“是,老奴就住在旁边。”
“别走,我还要听,还要听嘛。”叶媚生见花公公要走,大步踏过去准备拦住他。
“媚生。”苏幕楌拉住她。“你醉了。”说罢,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起,往房间走去。
第四卷:千与千寻千般苦 第195章:思存现身
“我才没醉呢,没醉;没醉。”叶媚生摇了摇头,又笑。双眼迷离地放在他脸上。“幕楌。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双胞胎兄弟了,不过,他长得没你好看。”
苏幕楌被她脸上的表情逗笑了,关上门,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时,不由得又问了一句:“我长得很好看吗?”
“那当然了,你是我见过长得最最最最好看的人了。”叶媚生一脸自豪。见他似乎是准备起身,小手赶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幕楌,你不准走。”
苏幕楌看着身下的她,脸色绯红,小嘴微嘟。迷离的双眸还一眨一眨的,真的很诱人。索性也不起身了。纵住共扛。
“媚生,你喜欢我吗?”他将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含笑的目光似乎要看进她心里。
“嗯嗯。”叶媚生毫不犹豫,一边回答还一边不住地点头,岂料,头一抬又撞到了他近在咫尺的额头,赶紧抚住。“好痛,幕楌,你为什么要撞我?”
“好了,好了。我的错,帮你吹吹,吹吹。”苏幕楌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吹了吹。
“也撞痛你了吗?”叶媚生伸出小手抚上他的额头。“我也帮你吹吹。”
“不用了。”苏幕楌握住她作乱的小手,他如果现在将她吃干抹尽的话。她肯定会很听话的。可是,既然这么听话,不抓紧时间做点别的就太浪费了。
想到这里,苏幕楌装模作样地轻了轻嗓子:“嗯。媚生啊,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啊。”又犹豫了一下。将头侧向另一边。“就是,你……你爱我吗?”
问出这个问题,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是轻轻抽动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趁着她醉酒后问出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面对清醒着的她,问不出口吧。
“爱啊。”醉了酒的她显得格外可爱,也格外老实。末了。还不忘加了一句。“我当然爱你啊,幕楌。”
听到她的回答,苏幕楌一脸惊喜地转过头,俊脸上是掩也掩饰不了的喜悦:“我也爱你。”欣喜之余,还不忘在她绯红的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嘿嘿,可是我想睡觉。”叶媚生傻笑。
“别睡,别睡。”苏幕楌诱哄道。“你先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似乎要趁着她喝醉的时间,将她心底的事全部挖出来方可罢休。这样算来,苏幕楌其实也挺小人的。
“我啊。”叶媚生头一歪,又偷笑一声,不好意思道。“我喜欢你的手,对,你的手好好看。”又一笑。
苏幕楌一惊,看了看自己的手,喜欢他的手,为什么?索性躺平身子,将她抱在自己怀中。“那我再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啊?我得想想。”叶媚生迷迷糊糊的,说着还打了一个酒隔,又将头埋在了他宽阔的胸口上。她好困啊,能不能等她睡一觉后再回答啊。
幕楌啊,你等我啊,等我睡醒了再讲给你听。
叶媚生在心里说了这样一句,以为他听见了,然后就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苏幕楌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不由得唤了一声:“媚生。”
没人回答。
“媚生?”他又唤了一声。
怀中的人已经传来了轻微的悍声,他抬起她的脑袋一看,睡得正香。
苏幕楌看着她的睡颜,好半响,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以后不能随便让你喝酒了。”这太挑逗他的自制力了,可又不能趁着她睡着了欺负她吧。
话刚说完,又想到刚刚的对话。赶紧改口:“偶尔喝一次也可以,不过,一定要是我在场的情况下才可以。”简直是太可爱了。
说到这里,又不满足地狠狠轻了她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两人竟然都没有脱衣服,就这样互相抱着,沉沉睡去。
他们不会知道,他们刚刚这一问一答的画面全数不落地进入了另一个人眼中。那个人站在外面看着他将她抱进房间,又听着他趁她睡觉问出的那些幼稚无比的问题。垂在一边的手慢慢紧握成拳,直到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这才回过神来,飞身上了一旁的屋顶。
夜,越来越深。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笛声,笛声幽怨无比,就像是催魂铃,震得人耳朵发麻。
叶媚生最先睁开眼,漆黑眸子犹如一个空茫茫的大洞,深不见底。她听到笛声后,木然地坐起身子,然后下床,大步朝门口走去。
听到动静,苏幕楌也醒了。他四下看了看,叶媚生已经到了门口。
“媚生,你去哪儿?”他叫了一声,也跟着坐起了身子。
叶媚生像是没听见般,直挺挺地打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苏幕楌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这才听到那幽怨无比的笛声。赶紧坐起身,追了出去:“媚生,你要去哪儿?”
叶媚生没有回头,整个人就像是行尸走肉般直接下了走廊,推开院门往笛声的发源处走了去,脚上步伐却是极快。
苏幕楌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飞身几步向前拦在了叶媚生面前:“媚生,你怎么了?媚生?媚生?”
叶媚生整个人犹如梦游,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跃过他往后山的方向走了去。
“媚生?”苏幕楌赶紧追了上去。
叶媚生还在往前走。
“媚生。”苏幕楌只觉得这场景无比诡异,一把将她抱起来,准备往回走。
“嗯?嗯?”一旦往回走,叶媚生立即闷哼两声,脸上露出万分痛苦的模样。空洞无声的眸子望着笛声发出的地方,双手双脚挣扎着要上前去。
“媚生,你到底怎么了?”苏幕楌只得无奈放下。
叶媚生又恢复那种面无表情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苏幕楌拉住她,侧耳细听了一会儿那笛声发出的方向。然后,左手一扬,袖中飞镖飞出,定在了花公公所住的房间的窗门上。
这才陪着叶媚生一起往后山笛声发出的方向走了去。
笛声还在继续,在这格外安静的夜里,配上阵阵阴风,显得极其幽怨,好像是什么人在哭泣。
苏幕楌一只手依旧握住叶媚生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她的左臂看了看,果然,那股黑色瘴气又开始流动了,似乎随时就要出来。
苏幕楌咬了咬牙,只怪自己太大意。没想到她很早就将目标放到了叶媚生身上。
很快,两人就已经到了通往后山的走廊上。
叶媚生想也没想,一把就推开了后山的大门。笛声嘎然而止,她身子一软,就这样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