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下地琴声已经变得如激流漱瀑了,他记起河西我为了熟悉使用他地昆仑剑,曾经舞过一次。歌舞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本是寻常事,刘邦尚在万人阶前唱过《大风歌》,灌夫在田汀木蒲缟咸刖莆琛�
从去病的腰间取下昆吾剑。
这剑已经用顺手了,不须比划就能够直接出手了。我回头看见,听绣轩外,无数双眼睛都对着我看,长剑在掌中一挑,翠绿色地竹帘顺势而下,哗啦一声遮住了门帘外人们的视线。
学过几天的跳舞,我也算粗通音律,听得出去病这是用宫徽调弹 奏,仄音高昂,低音沉郁,伴随着快雪楼的穿堂烈风,有一种说不出的豪迈与激扬。
宝剑出匣,长空应暗,寒芒毕现。风动云开中,我意守剑诀于心胸。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四野茫茫,山高水长。
起势如冬山初醒,惨淡光华丝丝欲吐;动势如春山含笑,纱袂习然晏艳频飞;攻势如夏山滴翠,金刃断虹破开碧空;守势如秋山明妆,呼吸吞吐皆含并日月精华。
琴操之歌欲裂帛兮,剑回之舞贲张胆兮。
琴声与剑舞,一实一虚。
动与静,一张一弛。
昶日之芒,难掩交合之璀然生华;动渊之蛟,难比身姿之腾挪票姚!
剑舞到兴处,琴声却为之顿挫,我听着他琴音纠缠,似乎尚未从昨夜的秦腔中脱出来。
划出一道弧步,剑身走过他的琴 ,剑柄在他的七根细弦上,依韵撩拨出一片叮铃铃的金石铁鸣。
——去病怃然抬起头,看到我的容颜,嘴唇浅浅一抿,低下头重新调整音乐。
宫调韵断,霍去病将琴韵顺势推入羽音,琴声立刻从纠结的低谷一步走到了豁然开朗的天下!
只听得一阵阵波涛浪滚逐渐高昂,仿若广灏天地,可大可小;杀气腾腾中,由神采飞扬的操 情怀向大义凛然不断昂扬。
我的剑舞随着那宽广的韵律挥出长长的走势,每一剑的刺出与收回都推出广远的套路。
此一剑,刃出东山,如御日之骥在空中划过,炎炎烈日从初生到西落,天地轮回都收纳入我的掌间;那一剑,锋削群山,如翔天大鹏在众山之上掠过,恢恢羽翼从至南到最北,千山飞过皆留下心中的怅然。
舞剑到了酣处,琴操亦到了淋漓,我一剑收束,剑欲静而风不止,云鬓飞扬,步摇晃动,纱衣翻舞。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苏武看完,笑对而言,“霍兄如今战场得意,有女其姝,令人羡慕。”
去病望着琴弦定了一会儿,问姬掌柜:“你这张琴叫什么?”
“琉璃玦。”姬掌柜说道,“与当今的龙頟侯爷手中的‘芙蓉瑶’据说同出一个造琴师之手。”
“芙蓉瑶?”去病听着不熟悉,我是很熟悉的。
第六章 风行四海兵不解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午后,我们告别了苏武,准备回去了。
我们并辔缓行,我心中似乎有一点隐隐的希望,希望这一次的河西旅程继续长一些,到了长安城,一切到底会如何我并不知道。
去病混合着喝了许多品种的酒,这样喝酒法子最容易醉。当初大战高捷他不曾醉,现在反而醉得又深又沉,在路上就有些东倒西歪。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将他放在床上,给他把腰带解开,玉冠取下,让他浑身松弛地躺在被子里。
等到他确信熟睡了,我才爬起来,找到一块黑布蒙了面,又找出一件新做色彩较深的衣裳,狠狠心将那布料撕短,变成一身短打穿在身上。那二百二十两银子我拿去接济旁人都可以,决不能白白喂了豺狼。
我通过赵充事先了解了那个阿萨济可能在的地方,要了解一个卖出美人儿的人贩子行踪,不是那么困难的。
他歇脚在名叫“住云”的客栈
我从墙壁上如壁虎一般爬上去,抬头看到阿萨济的屋子已经关灯歇息了。
我从窗户处倒挂而下,用薄片捅开窗户,悄悄跳了进去。
黑暗中,我的视线毫无遮挡。我看到阿萨济躺在被子里面,睡得很熟。这“住云”客栈是金城防护保安情况比较好的客栈,他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我正要开始翻检他的物品,只看到那窗户十分可疑地微微动了一下。
我悄悄滑到门边,从门上踩上去,钻到屋梁下躲了起来。
那窗果然不多时便打开了。一个高大略胖的身影钻了进来。相当熟练地直奔阿萨济的某个角落。十分熟练地掏摸出我地二百二十两大银子。
我靠在房梁上,羡慕地看着他地熟练行动:当然,如果没有去病拉着我喝酒耍剑的,我也可以把这一次的要债行动做得这么干净准确。不过,现在我没有什么机会踩点而已。
这个人的身形非常熟悉。
我等他出去了,也跟着翻了出去。
“姬掌柜。”
月色下,姬归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原来是霍府的小姐。”
一队巡逻士兵远远而来,我和姬归尘都是一身夜行衣僵持在路上。我想我不必躲开,金城的守兵和去病十分熟悉,最多被去病说几句责怪的话罢了。姬掌柜除了落荒而逃。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我将两只手搀在背后,想看看他高胖身材如何表演鼠窜而逃
可是,这个姬归尘也不打算走,继续与我站在那里,还跟我说话:“这些银子正要送还给霍府,没想到小姐是个喜欢亲自动手的人。”
什么“没想到”。我看他地表情根本就是故意让我跟着他。他又说:“这银子甚为沉重,不如让小的为姑娘拿着。明日送上霍府如何?”
巡逻守城兵的队伍渐渐近了,火把的哧啦声都能够听见了。我继续抄手看着姬掌柜,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应付守兵盘诘。
只见姬掌柜不慌不忙一个动作,顿时令我目瞪口呆。
他也不遮掩,拿下面罩。他顺手轻轻一扯身上的不知道什么机关。那件黑色的短装就变成了一件非常普通地家常衣裳,站在街道上仿佛一个因事晚归的普通人。
我一身深色短打,显得鬼鬼樂樂地。
他望着我问心无愧地浅笑。
我怒得一瞪眼。无可奈何之下滑步隐身到墙边,看着姬掌柜迈着平平常常的步子从巡逻士兵的身边穿行而过。
我缩着等到巡逻士兵都走完了,才悄悄走出来。
“弯弯!”一个低沉带怒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回过头:“去病?”
“半夜三更跑到街上来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啊。”我说,“我不愿意白白给人贩子银子。”
“快些回去吧,这金城乃是胡汉交界之处,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我应了一声,去病因为是跟踪我,也没有带马,我们步行回别府。
还有一个转弯就要到别府了,一道红色地暗影出现在我们面前:“霍侯爷,你们带我去长安吧。”
莎丽儿双手抱着一个小小地包裹,双肩缩在一起,碧蓝的眼睛跳动火芒,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姑娘地执著令我难以接受,我对去病看了一眼,他已经向别府走出了三四步,我说:“去病,她这么想去长安,应该是有原因的。”
我转身问她:“莎丽儿姑娘,你到底为何要去长安?难道你的家乡不能有容身之地吗?”
“我……”莎丽儿欲言又止,将那个松软的小包裹更紧地搂在胸前,似乎还在思量着什么。
我说:“我们时间不多,姑娘不肯说实话,那也就只能算了。”
我转身欲追上去病,我忽然听到空中一声尖锐的啸声。去病叫了起来:“箭!”
我比他更着急:“有毒!”我的眼睛好,看到那箭上有一股淡淡的蓝紫之气。
毒箭一共有七枝箭,四枝射向去病,三枝射向我。我擅长躲避这样的东西,看到去病也不算差,长期战斗的磨砺让他对于利器有不错的躲避能力。我这才分心到那莎丽儿身上,一枝箭穿过我的空当,疾射向莎丽儿。我连忙抢了上去。
“弯弯!”去病一把拉住我,想将我带到他的身后去。
我使劲犟开他的手指,可惜已经迟了,那箭头眼看着就要射入莎丽儿的身体。我只得将脚扬起,脚踝在毒箭身上一撞。那毒箭力道被我的脚撞歪,擦着莎丽儿的肩头钉入了墙壁。
去病将我扶住,我疼得腿都蜷曲了起来。这箭是用铁弩近距离发射出来的,力道十分沉猛,我的小腿被撞得完全不能动弹。
去病没有去追,生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弯下腰要脱去我的鞋袜检查。我忙拦住他:“没有破皮。”没有破皮不过是外伤,问题不大。莎丽儿靠着墙站立,她的小小包裹跌在地上,滚出一些衣物杂品,其中一枚汉簪,造型朴素。
去病不再管她,将我抱起来。
别府门口戍卫、巡逻士兵闻讯赶过来,去病吩咐封锁城池探查凶手。
当我躺在别府的床榻之上,我能够远远听到,那夜幕下的金城乱成一团,巡逻战马呼啸而过,城外的霍部驻扎兵似乎也有不少开进城池……
去病没有呆在屋子里,他连夜去彻查这件事情。
金城各种民族的人都有,加上属于通贸边陲地带,整体戍查能力比较差,去病似乎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那伤人的弩箭为军中常用的机括铁器,也无法提供什么信息。
我估算了一下这些弩箭的来势,看情形很像是对着去病来的。
我开始感到这里的不平静,催促着去病按照原计划早早开拔,离开金城。
第七章 晴日淡烟恣嘻游
翟先生看过我的腿伤,说是骨裂了,要在床上躺足二十天才能够下地。用木板布条将我绑了个结实,去病看着我粗了一大圈的小腿说道:“谁叫你半夜出去?这就是报应!”
去病每天黑着一张脸,总觉得我这个伤伤得很没有必要。
我三天躺在马车里,出奇得安分守己。去病见我不言不语,收起责怪我的脸面:“怎么了?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别拘坏了。”
我哪里敢“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自己一步儿都挪不得,很多事情都不能做。我说:“我想快点回长安城。”我想了想:“我想去百乐门将璇玉姐姐接来。”璇玉就像我自己的姐姐,很多事情我可以开口,旁的人么……我实在是不习惯。
去病答应了,三天后就到了长安城。皇上自然安排了隆重的欢迎仪式,让天下子民一起欣赏凯旋归来将士们的风采。
这些我都没有看到,去病另派了小车将我直接送回了他在长安城的骠骑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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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玉姐姐什么时候来?”足足等了两天,去病才从未央宫抽身回来看我,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们……现在不方便来。”去病按下我的身体,“弯弯,别人都有别人的事情,未必有空来照顾你。”
“他们能够有什么事情?”我有些心急,“不过是糊口而已,去病你这么多户邑……”我说:“我受了伤他们总该来看看我吧?”
“弯弯,你是不是嫌我照顾得不好?”去病有些来气。我想到去病这个人说话比较倨傲。小吱是个长安城最卑贱的伶人。偏又是一个不愿意受人恩惠的人,大约是双方第一次不曾接洽好,现在再勉强去病去说这个事情,他脸面上拂不下来。
我只好叹口气:“你的侍女们非常好,谢谢去病了。”
“我们两个,你说得这么客气做什么?”去病又觉得我这么说话有些可怜,轻轻抚摸我地头。
去病本来想让我见家长地念头,如今也因为这个伤搁浅了。
我不能行礼叩拜,难道让他们家那些个官爵赫赫的长辈们来“拜见”我这个躺在床上的伤员不成?光这一条就够让去病懊恼的了。
刚从战线上下来,皇上恨不能他天天在宫廷里伴宿。我常常在想,皇上不可一日无妇人,那么去病睡在哪里呢?有一次问了去病,去病很讶异:“自然是另拨了宫殿让我住,这你何须担心?”瞄我一眼,“弯弯。我若在这里过夜,实在很想吃了你。怎么办?”
我掉头挡脸:“你还是速速到未央宫‘伴宿’去吧,别把我的腿骨又弄折了,我还想早日下地行走呢。”
上一回就是有了些闲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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