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脚一用力,如走在刀尖上的小人鱼儿一般,忍着脚下的痛,向未央宫深处走去。
不知道明天天明时分,我会不会化作海中一颗无人看到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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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是前代丞相萧何所营建。
当年未央宫刚建成的时候,汉高祖刘邦说,天下尚未完全平定。为何要将宫室建造得如此华丽?萧何回答,现在将宫殿造得华丽了,才能够显示皇上的王者风范。
未央宫的华丽奢靡,可见一斑。
一路上走过去,金珠玉玑为帘箔,处处可见明月珠。那一个个仿若明镜般的宫廷玩池中。白鹦鹉、紫鸳鸯、仙鹤、青兕……种种美丽的奇兽珍禽在其间自在徜徉。
路上各色贵妇命官下得车来,向未央宫的前殿走去。我挤在人群 中。随众人一起低头趋步而行,但觉金光碧煌,眼前一片绫罗如春山一般绵延整个未央石道。
人数虽多,却只听见衣衫悉娑之声,连咳嗽之声都不能闻见。
我不时抬头看看。能不能见到去病这些武将军人。未央宫地阔大广袤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竟然没有见到一个武将装束的男子。
我失望地收回目光,晕车的感觉还没有好,我觉得难受。喉咙里干得发痒。看见前方有一个岔道,里面依稀有黄石堆叠的假山,藤萝绕就的翠色。便走了进去,压抑着想清清喉咙。
咳嗽了几声,喉咙依旧干涩,甚至有些呕吐地感觉。我靠着石壁,胃里顶得难受,我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东西,怎么忽然之间怎么难过?
“姐姐?”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男孩站在我的面前,他不过八九岁地模 样,生得唇红齿白,那浓若玉墨的双眉,竟然依稀与去病有些相像。他看我靠在石壁上很不舒服的样子,问我:“姐姐,你哪里难受?”
一队宫中戍卫兵从近旁走过,我往山洞里退过几步。他走过来拉着我:“你是谁家的使女?我帮你找去。”他看出我身上的服饰是王侯家下人地衣衫,“这里可不能乱闯,乱了规矩你会犯剐头之罪地。”
这孩子的眉眼让我看着亲切,那双眼睛如同一只温顺的小鹿,透明清亮,闪烁着栗色地光泽。
我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他帮我去找。
他同情地看看我:“你是不愿意你家主人知道你在生病吧?”他温温柔柔地笑了。
我望着这个孩子,这么一副模样的孩子,能够在宫中来去自如的不会是太子吧?我知道皇上很晚才有儿子,长子刘据一出生就被奉为皇位当然的继承人。可是,眼前这个孩子眉目温顺,完全没有皇子应有的霸气。我说:“你知道霍去病将军在何处吗?”我不知道如何摆脱身体里的不舒服,去病又不知道在哪里。
他说:“你是表哥的使女?”他便瞪着我看起来,喃喃道:“表哥真是什么都是最好……连家里的使女也……”
“您是……太子吧?”我试探着问他。他怔了一会儿,垂首道: “是。”
“民女叩见太子殿下。”我行了一个规矩的大礼。
他没有叫我起来,我抬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分淡淡的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萧索之意。
“太子殿下。”我叫他,他示意我起来,抬起头望着我:“今天,这里的筵席是为表哥所设,所有人都说表哥是天下的大英雄。父皇还 说……”他的声音略略停滞,“父皇还说,生子当若霍去病。你觉得,我是不是真的不配成为父皇的太子?”
这个八九岁孩子眼睛里的寂寞让我心里有一点疼,我蹲下半身:“殿下,霍将军是战场上的骁将,殿下是将来的治国之君,霍将军为武,殿下所学应是文治,两者是不能互相比较的。”
“文治?”小太子鼓起额头。他那光洁的额头上出现了细细地抬头纹。看起来很忧郁,“张汤、孔仅、桑弘羊,这些文臣每一个都以峻文苛法断事;公孙弘以一介布衣入仕,简衣朴食却只是功利为务;太傅……”
“太子,”我地脸色大约很难看了,我拭去额头的冷汗,“这些事情民女不懂得的。”
他笑了,他笑起来很有孩子的天真之态:“是了,你不懂得的。姐姐,你今晚能不能放下表哥。陪我去说说话?”
“可是……我是特地进来找霍将军的。”我嘟哝着,看到他的目光因我答应得不爽快而变得暗淡下去。他又寻了一个理由:“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要不要去喝些热水?”
他就像一个受了伤害,急需得到慰籍的小小兔子。
我对这孩子殷切的邀请有些难以拒绝,此时此刻,他本该成为大汉朝最荣耀的孩子。去病地荣耀应该也是他的荣耀才对。可是今天为什么皇上连带他上殿都不肯呢?难道里面另有隐情。
我点头:“嗯,我是很想喝点水。”
“你跟我来。”他立刻欢喜了。这突如其来的欢乐令他的双颊有些很淡的绯色。握住我的手,他地高度只到我胸前,他轻声说:“你低头随我来,没有人会问起你的。”
我心想,他和去病是表兄弟。我先陪他说说话。哄他开心一阵,等一会儿让他派人送我去见去病,强似我自己蒙了头在宫中乱闯。
我们来到一座朱油雕凤地双阙之门。那 漆门楣上以金箔点缀着三个字“椒房殿”。
刚入门中,只感到一股异香之气扑面而来,满园花圃中藤萝薜荔、杜若蘅芜、石帆、绿荑、丹椒、 芜、风莲、紫芸、青芷……种种香草,或翠带飘摇,或金绳蟠虬,或实若丹珠,或花如金桂,令人目不暇接。
走过七宝螺钿漆案、绕过强娑珍珠树、在金铺玉户的窗前坐下。
太子命人给我拿来一钟热水,烫烫地喝了下去,感到舒服了许多。
他看我好了一些,越发高兴,话多了起来。
我们说起的都是一些秋虫春草的玩意儿,我觉得皇上对这个太子期望非常之高,对他的培养也很多,他口中提到地太子太傅、少傅,一个个都是当代地儒学大师。
而且,太子天资聪慧,对于治世之道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许多地方虽然还算稚拙,但是已经可以窥见他的宅心仁厚之处。
可是,皇上正处在开疆拓土地豪情年代,我想他更为欣赏的是一个可以长啸九天,拔剑苍黄的接班人,太子的温厚在他心目中就成了软弱。
太子其实并不喜欢我对他毕恭毕敬,去病这么一个性格脾气强硬的人我尚且不见他害怕,更何况是太子如此好脾气的孩子?当下,我哄着他,编织一些来自民间的有趣故事和他说着玩儿。他越发喜欢我,说未央宫前见到我时,就觉着我亲切。
椒房殿前是一个方圆四丈左右的池子,一侧站着一个巨大的山松木水车,随着池子边上龙首山的清泉流淌而轻轻旋转,一片片红色枫叶在空中飘零,落在水池中,旋转着来到我们的面前。
我们拾了红叶,一起看叶子的脉络,他教我用红叶的脉络占卜前程。虽然知道不过是宫中无聊解闷的,我还是随着他的指点,让红叶在空中慢慢飘落到地面,看红叶的指向。
“这枚红叶绿少红足,叶柄朝正阳。这说明这位姑娘红鸾星动,喜讯将至呢。”一个柔脆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太子站起来:“表姐。”
我转身,跪下行礼:“民女见过卫姑娘。”
卫轻衣轻柔的杏色深衣如同一只轻盈的黄蝶,衣襟是瓦文回当纹,透着一股书卷秀气。
红叶在阳光中临风,她的衣袂轻飘,丰满了这个秋天。
另外,我最近驻扎在百度的霍去病吧。本文资料都是霍吧出品,里面的人也很好,大家有空去踩踩。
第十三章 芙蓉丹珠斗馨香
卫轻衣眼梢都不曾扫过我,只笑吟吟地对刘据道:“太子殿下,皇上让我找殿下去大殿上。”
太子闻言睁大眼睛,仿佛水滴儿落在晶莹石上,人也一下子透亮了起来:“真的吗?”
卫轻衣乖巧地屈膝行了一个礼:“是啊,殿下快换了礼服,吉时将到,皇上在等殿下了。”
“表姐,”太子的快乐如旭日朝阳,在这个午后映红了自己,“谢谢表姐……”
轻衣的眸子一睐:“为何谢我?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太子。”腮边梨涡乍现,笑意暖人。
那未央宫前孤寂小男孩的模样已经在卫轻衣秋色温暖中悄悄抚平 了。他方才缠着我说话的痴绕样儿已经不见了,高声叫着侍女为他更衣,束冠……
卫轻衣站在我身边,我手里的红叶蘸着秋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你不是宫里的人。”轻衣含笑。
“是的。”我低头向她,她没有让我起来——到了宫中,才知道自己的膝盖是多么不值钱。
“你记着,太子并没有与你说什么话,”她的目光失去了方才的温暖,换上一种轻微的锐色,“你一定非常希望立即回到自己主人的身边。”她的目光带着审读的意思看着我,“我想,你也是非常希望保全自己的吧?”
一股淡淡的寒气从我的膝盖上升起来。
卫轻衣命人:“越桑,问问她是哪一个府上的使女,差人将她送回去。”她看着我的眼珠似乎在笑,又似乎全无笑意:“就说。我留 她……”看到七宝嵌螺钿案桌上那钟尚有温热的水。“就说我留她喝了点茶。”
“诺。”素衣地椒房宫人走上来,“姑娘,随我来吧。”
我站起来随着越桑宫人正欲出去,一股特别地香味儿从对面而来。
这香气如初秋之雾,如清晨之霜,在这个异香纷存的薜荔世界中,仿佛一抹游云飘落在人间。
环佩轻摇之间,一队贵妇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我看到那着蓝色纱衣的,戴金步摇的是平阳公主。还有几个我曾经在贵戚的晚宴中见过,却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只觉得她们气度如兰高贵。彩衣霓裳,美不胜收。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站在椒房殿内外的宫人宦官都纷纷跪下。我和为我带路的越桑也只得在跪在汉白玉的道旁。
在众多金衣繁贵的拥簇之间,当今皇后卫子夫地温婉气质如她的衣香一般缥缈尘上。
她仿若一溪风月,一路走来踏碎琼瑶。
“都起来罢。”
卫子夫挥手让大家起来,看到卫轻衣,笑容如春江河水:“轻衣。你不去准备,在这里做什么?”卫轻衣走到她们边上。先向自己的继母平阳公主请过安,与诸位长辈低语了一番,述说了几句家常事。
她们边说边笑起来,大约正说到太子刘据,卫子夫的眸光不住扫向椒房殿深处。那平缓如春山柳波的笑容中。泛起一层淡淡的担忧,旋即又隐忍了下去。
恰此时,太子更完衣裳。紫晶珠帘唰啦唰啦活泼地随着他地起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忍不住不顾宫禁,回头看去,雕龙含珠地金冠束在他的乌发上,环龙点翠玉腰带装点着他的金蟠明珠大襟袍,他站在宫阶之上,似乎这才是真正的他。
“据儿。”卫子夫作出满脸喜色,“快去罢,你父皇的气现在也消了。前殿给你留着位置呢。”
“是,多谢母后。”刘据满脸笑意盈盈,他地眼睛不再看我,似乎已经将我忘记在了脑后,也忘了方才还在夸我“令他感到亲切”。
“表姐,我们一起走。”
“好地。”卫轻衣跟着他一起走出了椒房殿。
卫皇后经过我的身边:“你是哪里的,看着眼生。”
越桑回道:“启禀娘娘,这位姑娘是卫小姐带进来地,正要出去找她的主人。”
“是吗?”平阳公主和卫皇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公主走到我面前:“姑娘是哪里府上的?”
“我是……”这几个都是去病的亲戚,我们迟早要正式面对,我稍微抬头,从头发的缝隙里望着她们:“我是霍将军府上的。”
卫皇后转头对一个穿着紫色宫服的贵妇:“姐姐,去病府上的使女呢,你将她领去吧。”我猜测那妇人会不会就是去病的母亲?去病从来没有自己买过使唤丫头,既然平阳不认得我,卫皇后认为我应该是卫少儿指派到府上的。
卫少儿挪过一步:“我不知道去病府上有这么样的一个丫头。”她解释般地笑道,“也许是新买进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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