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呲着牙说“你儿子还真是跟你一个德性,大名叫什么?”
“王家伟”
“走吧,边走边说”
“陈彦邦呢?没跟你一起回?”
秋雨笑一笑,亲了亲家伟胖嘟嘟的脸蛋,没说话。
陈青一看,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秋雨在陈青的房子里落脚,打算过几天回家探望家人,再作其它的打算。
这天晚上,陈青让保姆带着孩子,自己和秋雨在饭店订了位子。
她开车带着秋雨穿过往昔熟悉的街道,南城旧楼里的欢笑,凤鸣里9号的缠绵,已成记忆。秋雨坐在副驾驶座上,晚风从车窗里灌进来。“九月份了,这里还这么暖和”
“日本冷吗?”
“比这冷多了”
“你跟陈彦邦分开了?”
“分了”
“分开多久了?是你甩的他,还是他甩的你?”
孟秋雨扭过头,将头发夹在耳后“我说,你说话能委婉一点儿吗?”
“不能。说吧”
“就那么分了。”
“还想着他吗?”
秋雨望着车窗外流过的霓虹,缓缓摇了摇头。
“你啊你啊,口是心非”
“没有,我要结婚了”
陈青将车停在饭店门口“结婚?你是不是跟他分手了就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嫁了?”
“不是,改天介绍你认识”
“日本人?”
“不是,中国人”
“在这儿?”
“家在这儿,人现在在北京”
“你跟王国华怎么样?”
“分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
这事就发生在两月前,陈青这一年24岁,做王国华的小老婆已经做了五年。她也偶尔旁敲侧击的问王国华,你就从来没有想到我跟我结婚吗?问了几次,最后都是自讨没趣,也就不问了。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连廉耻也没有了。但转念一想,廉耻值几个钱?能吃能喝?
他虽然无法给她婚姻,但她再也不会在半夜里为了第二天的伙食费着急发愁,她白天踩着高跟鞋逛商场,睡觉,或者带上几个朋友出海钓鱼,晚上参加朋友的聚会,或者去美容院,王国华得空的时候也会带她出去旅游,日子过得漫无目的,帐户里有了许多人可能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但她常常半夜醒来,有时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到了半夜就再也没有睡意,爬起来一个人打扫房子,浇浇花。做累了就开一瓶酒喝到天亮。这样颠三倒四的日子过了好几年,直到她24岁生日的那天晚上。
她从车上下来,拎着王国华新送的鳄鱼皮包,她从包里拿出烟,那晚有风,她一只手拢起,一只手在打火,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出一个人,一把抓住她的包,使劲一拽,得手过后一路狂奔向路边等着的一辆摩托车,一溜烟的跑了。陈青咬着牙跺脚,追着摩托车跑了几步,大声喊:“嗳!你跟老子下来,敢抢我的包,给我站住!给我站住!……”
一整个晚上,陈青都因此事难以入睡,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惴惴不安。连夜打电话给王国华的马仔,阿虎凌晨四点钟被电话叫醒,本不愿接,但打电话的人似乎没有放弃的打算。他骂了句:“我X!”摸到电话接起来,满腔怒火的朝着电话大声吼“谁?”
陈青的声音传过来:“阿虎,要死啊!这么大声,吓死人了!”
阿虎一听是陈青,又无奈又不耐烦问“少奶奶,什么啊?晚两个小时会死人吗?我刚刚睡着”
“睡什么觉!我今晚被人抢了!”
阿虎一听,睡意全无:“被抢?”
“是的,你没听错”
“人有事没有?”
“人倒是没事,听着,你明天给我把那两小子找出来,我包里有重要东西”
“在哪儿被抢的?”
“操,就在我家门口!”
“看清长什么样没有?”
“没有,唉…。等等,脸是没看清楚,太快了,但是穿一牛仔衫,背后绣着一只挺大的鸟”
她停了一下,仿佛在思索什么,又加了一句“绣了一只黑色的大鸟”
“黑色的?”
“对,没错,我确定”
“阿虎,这事儿你得认真去办,我再说一遍,包里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打完电话,阿虎早没了睡意,陈青不常来找他帮忙,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如若不是如此紧急,她应该不会连夜打电话给他。
第二天一早,睡了三个钟头的阿虎交代下面的人,黑话都省了,直接说,“跟我去打听,哪个不要命的昨晚抢了阿青的包!东西要马上找到,越快越好!”
下面的人闻言四散,下午便传来消息,说在文德路的一个垃极堆旁边找到一个灰色的包,包里的东西没有了,只是个空包”
陈青在这边大骂“空包我要来干什么!我要里面的东西!”
命运的剧本早已收笔,但剧中人对此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5 章
阿虎费了大劲,拜托了好几个路上的兄弟,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最后终于锁定了两个人,一个叫阿忠,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这两个人最后被扭送到陈青面前,叫阿忠的那人脸绷得紧紧的,脸上许多青春痘,眼睛只望着前方,另一个人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长得一点都不像干这一行的人,抿着嘴,双手背在身后,皮肤很白,年纪轻轻,看起来像还是个学生。
陈青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这两个人,学生脸的身上,正穿着那件牛仔衫,背后绣了一只展翅的鹰。她盯着他的脸,没说一句话,忽而又低头,盯着他脚上穿的那双回力胶鞋,笑着说:“小孩子缺钱花,不要学着别人去偷去抢,找你爹妈要去!”
学生脸仍站得笔直,嘴巴仍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说。
阿虎看了来气,操起旁边桌上伸缩棍冲过来,劈头打下去,粘稠的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皱了一下眉头,还是一声不吭。表情平静,就像不是打在他身上一样。
旁边站着阿忠忍不住了,说,“拜托了,大哥,我们把东西还给你们,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说罢拿手碰了碰学生脸的肩膀,说“蚊子,跟大哥道个歉,把东西还给人家,快”
叫蚊子的人,置若罔闻,血流过他的嘴角,他伸把手伸进牛仔衫的内袋里,掏出钱包,一个信封,一样一样扔在地上。陈青蹲下去一样一样的清点,她穿了条针织的低胸连衣裙,站着的人往下望,衣内的风光一片大好。
蚊子将流进嘴里的血啐了一口,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蹲下去”
阿虎用手里的棍子顶住蚊子的胸口,“弄不死你是吧?,再他妈给我废话一句看看”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陈青低头看看自己的领口,猛的站起来,抬起手咣的一声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耳光下去,两人重心不稳,蚊子往后退了好几步,陈青涨得脸通红,伸手指着他说,“有种,你再说一遍”
蚊子冷哼了一声,再不说话。
陈青盯着他,冷笑一声:“缺钱是吗?”她气急败坏的从皮夹里拿出厚厚的一叠钞票,在蚊子面前一张,一张的撕烂,再抓起来,天女散花般劈头扔下去:“这些钱给你,自己回去粘”
阿虎问陈青,这俩个衰人要怎么处理,公了还是私了?阿虎的意思是,要么送公安,要么自己胖揍一顿放了。
阿忠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拽着阿虎的衣角说“大哥,大哥我们再商量商量,现在严打,你把我送进去,没有个十年二十年,我出不来啊,再说,钱一分没少,东西我们也没有拿,所有东西都在,对不起,真对不起”
阿虎面无表情,说“商量?你跟谁商量?我管你是关十年还是二十年,跟我有关系吗?,我X,天天给老子招烦心事儿”说着一脚揣在阿忠屁股,喘着气说“就是看不得我过得好是吧”
抬起腿,又是一脚。
陈青冷眼看着,想了一会儿,说,“算了,放他们走吧。东西都在。”
阿忠刚站起来,阿虎冲他屁股又是一脚,大喝一声:“给我滚,别在我这晃”
蚊子慢悠悠的把阿忠拉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往牛仔衫上蹭了蹭,走了出去。
陈青慢悠悠的说起这段透着血腥味的回忆。对秋雨说“我那时候觉得,我自己越来越像我妈,这种感觉太恐怖了。我从来没有想起过她,但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她的影子。”
秋雨说“你跟王国华好了这么多年,孩子也有了,为什么要分开?是为了这个叫蚊子的人吗?”
陈青摇摇头。“你跟陈彦邦分开,是为了关鹤吗?不是吧”她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扒拉扒拉额前的头发:“有些事情啊,就是时间到了,很多结果,我们都不喜欢,但不得不接受。”
秋雨又问“你爱他吗?”
“谁?”
“蚊子”
陈青有一会儿没出声,吐了个烟圈,幽幽的说“人到了这个年纪,再谈爱情就会招人笑话,爱情也好友情也好。那些众人努力细心营造的和谐气氛其实不堪一击,你我都知道,不是真心的。你问我爱不爱他,我只能告诉你,我需要一个男人。你还会问我,问什么要找他是吧?没钱,还是个流氓”
秋雨盯着盘子里装饰菜品的紫荆花说:“钱不重要,但要对你好才行,感情最重要”
陈青点了点烟灰,接着说:“秋雨,你没有在金钱上吃过苦头。没吃过苦头人的,都能够漫不经心的施予和接受,心里认为钱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要告诉你,那些所谓的优雅,教养,气质,品味都建立在一个‘钱’字上。他没有钱,所以别人认为他是流氓,十恶不赦,应该烂在下水道里,看到他那个样子,我想到了我爸,奇怪吧,那种心里带出来的,互相怜悯的感情。我想,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我也许比他糟糕,所以,我觉得,他做的事情,我还能接受”
秋雨点了点头。
“你跟陈彦邦为什么分手呢?”
秋雨说“先让我喝口水”
陈青笑笑“不想说吧,难以启齿吧,有了别的女人吧,我告诉你,其实情啊爱啊这种事情,你何必太认真,结果又不在于你真的爱他多少,或者你对他多好,全看你在他身上用了多少‘心’。用‘心’的人,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一腔热情,满腹爱意,全看你的运气,遇不到好人,你自以为珍贵的那些东西连杯水都不如。真的。”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
“得到了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那是我的奢望,奢望是什么?就是命里你不该拥有的东西”陈青落寞的笑笑。
“别这么说,弄得好像你已经看破了红尘一样”秋雨嗤笑。
“我才没看破红尘呢,我还要吃肉喝酒睡男人呢”陈青掐了烟“但是我不会像以前那么傻了,我不会再跟自己较真,天天想着,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才会把生活过成这样”
“你不傻,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家里人都还好吗?”
陈青埋着头,说“我没有告诉你吗?我弟弟,他自杀了”
秋雨呆若木鸡。眼泪猛的涌出眼眶。陈青抽了张纸巾给她“别这样,到我们这个年纪,谁身边没死过几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究竟是为什么?”
“一切都是命。”
陈青的弟弟陈格来到H城伺候姐姐的月子。男孩子细心,将姐姐照顾得很好。但跟家里一样,他几乎从来不出门。因此,皮肤更是白得几近透明。陈格没有爱好,伺候外甥尽心尽力,察言观色的水平也一流,只要王国华过来,他几乎从不露面。他的作息时间跟王家伟的作息是一样的。他是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
他显得特别狂躁。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奶瓶子扶不稳,掉下来好几次。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事他也不说。
陈青说“他那天特别狂躁,我觉得这小子心里肯定有事儿,就不动声音的盯着他,那天中午,他突然要出门,这太不寻常了,太不寻常了,秋雨,你知道吗,他从七岁往后就从来没有白天出去门。哦对,上一次,上一次白天出门是送我去车站。”陈青手指支着太阳穴回忆说“他说抱着孩子出去散散步,我偷偷跟在他后面。他没走多远,在我们家邻居,不是旁边这一家,再往旁边去两家。在那一家的门口站了一个小时,我觉得他肯定有事儿瞒着我,后来,那家人从房子里出来,他退到一边的角落里偷偷摸摸的看,我当时觉得奇怪,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再后来,从楼上下来个女孩子,陈格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我走到他身边,伸走拍了他的肩膀他都没有反应。我说,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