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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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在?-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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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七岁,刚兴冲冲地跟着娘从市集里闲逛回来,手里还握着她买给我的棉花糖。那个威严却极少见面的祖母就站在大堂中间,居高临下地对我说了这席话。一字一顿,声声刺耳,爹和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语气对我说话。
  我呆了,怯生生地躲在娘身后,听着娘跟她激烈地争吵着什么。眼睛只看见白色的棉花糖渐渐变黄、萎缩,一滴一滴落下粘稠的糖浆,眼泪一样,咸的。
  最后祖母被娘气得挥袖而去。
  爹和娘从来不介意我是儿子还是女儿。爹总拥着我,反复地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就算生出了块叉烧,爹也一样疼你。”娘也总说:“还是儿子好啊,多乖巧。要是生个女儿和我小时候一样,那我不得被烦死!?”
  我总被这些话逗得偷偷发笑,心里甜得像溢出了糖。
  时日流逝,自出生至成长,祖母依旧不喜欢我。爹娘依旧宠爱着我,并时时与意图给我娘多添个侍郎给曾家多添点香火的祖母斗智斗勇。
  其实我也不解,既然不愿意娶侍郎,那为何不多生一个孩子呢?毕竟是将军世家,有个女儿继承家业,才算不磨灭家威啊。
  开口问了,娘笑一笑,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着:“少离,你出生时是难产,你爹为了保住你,险些连命都失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我还敢让他冒险吗?”
  娘说这话的时候,爹也在旁边。想不爱哭的倔强脾性,当时却一下湿了眼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傻瓜!”手却从桌底下找到了娘的手,紧紧握着,相视而笑。
  我忽然明白了,无怪爹和娘感情这么好。早听说娘不顾一切将爹从青楼赎出,娶作正房,在自己出生以后,每次同房都先计算好日子;而爹在青楼以死守贞,嫁作人夫后陪同娘的左右,战时同出征,闲时共扶桑——这样的深爱,试问有多少人能做到?
  我也想寻得自己那份深情,不求她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求万千人里,她顾盼十次便能望见我的身影,能陪我种最美的韦陀,找一个宁静安详的地方住下。
  展想墨说:“你那是在放屁!”
  展想墨,和我一样出身名门,自小便长得妖艳水灵,圣上因其聪慧,把他封为御子,地位与众皇子同高。他也的确是个能人,文韬武略琴棋书,除了画画比较丑,基本上没有什么不足。
  但从见他第一面开始,我就不喜欢他。
  我娘曾经说过:“喜欢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因为有了理由你才能判断出你对那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讨厌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因为这世上有人天生八字不合。”
  我想我和展想墨就是八字不合,两人共存,必有一伤。
  八岁那年的御前拜见,我亲眼看见他将一个不小心把水泼到他衣摆的小厮一脚踹开,伤口正中脸部的小厮惊恐地躲闪,鼻子下淌着源源不断的污秽的鲜血。
  而面对我的阻挠,他居然高傲地仰起了头,目光中带着露骨的不屑:“曾少离?听说你爹是青楼之人,那你也就是个狗杂种罢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头顶。
  我一拳砸到他的脸上,他飞了出去。当然,一同飞出的还有他的几滴血沫和一颗门牙。
  然后我们两个就那么在皇宫内扭打了起来,不管不顾左右两侧坐满了的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和正上方兴致勃勃的皇上……
  最后的结果是我赢了。那是当然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而又被我打掉一颗牙的展想墨顶着一乱糟糟的头发愤恨地瞪着我,眼里夹杂着的疯狂杀气我现在都还记得。
  血海深仇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了吧?虽然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然后日子有那么平静而安稳地过去了。我每天习武、看书,偶尔溜出家门在外游览。娘偶尔接到军令,然后率兵打战,赢了再回家。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爆发了,是临西亲王勾结外邦发动的篡位反叛。娘带着爹再一次奔上了战场,临别时气势十足地拍着皇上的肩膀许诺:“放心吧姐妹,你的江山,我一定帮你守住!安心等我回来!”
  七个月的恶战,到了兵粮竭尽、无计可施的地步。那一天,疯狂的暴风雨在无尽的黑暗中肆虐着,皇上坐在凤椅上引颔张望,满朝文武都等在朝凤殿,我也在其中。
  当第一道阳光渗透云层照耀大地的时候,城门大开。负责传递消息的将士高举旗帜骑着马飞奔而来,一路哽咽着欢呼:“我们赢了!赢了!东临国赢了!亲王被杀,敌军全灭!”
  娘说会帮皇上守住江山,娘说安心等我回来。第一个诺言她完成了,第二个却没有做到。
  隔着百官晃动的身影,我看到了皇上竭斯底里的哭喊,她疯了一样喊叫着我娘的名字,疯了一样推开百官要冲出去。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原来再厉害的人,就算是站在了万人之上,总会有崩溃的时候。娘和皇上是自□心的挚友,当听到娘的死讯的时候,皇上也不再是皇上,而只是一个常人而已。
  我也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吗?
  虽然战场上死伤无数,早已无法寻出我爹娘的尸骨,但皇上还是尽全力给了他们一个举国的葬礼。
  她下了国诏,宣布要达成我任何三个愿望。我寻思良久,觉得这样的机会不多,便先许了其中一个“让我自由选择夫婿”,然后递上我娘前几天偷偷遣人给我捎来的信。她带着娘出去游山玩水了,因为知道回来跟皇上请辞一定不被批准,所以干脆先斩后奏,就当自己死了。
  皇上当时掐住信的手不断发抖,并不断重复:“这死狐狸!死狐狸!”但眼泪已经不自觉流了出来。
  而后,我便走上了一个人四处游历的生活。
  穿越在市井之地,看着周围或喜或悲的人,心情每次都会有点变化,却一直没有遇见命定之人。展想墨对我恨之入骨,自从我娘的喜讯传来后,天天四处晃荡着媚笑。原本以为他那样会安分一点,没想到后来皇上派他与邻国使者谈判,更没有想到他会因使者一句“据说号为京城大公子的曾少离公子比你还美”恼羞成怒,一天到晚拉着大批人马说什么“既生展何生曾,我和他不死不休”。
  我倒是没想过要和他不死不休,他整天拉杆拖马的也实在是烦。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有一天也会产生出想感谢他的时候。
  一个叫做阮璐的女子。
  知道这个女子,是源于展想墨。当时我正准备前往“绝地”琅琊,听说展想墨早已带着人马等在那里,便改了行进的速度。原本一天的路程,分作了三天,正好可以欣赏路上美景。只是没有想到,不过是短短的三天,福雷城居然会哄闹得如同闹市一般。从旁人话语中推测旁敲,又是展想墨做的好事。只是这次得罪他的居然不是比他貌美的男子,而是一个说他长得丑的女子。
  居然有女子认为展想墨长得丑,莫不是天上要下红雨了?
  起初只是好奇,所以也跟着寻找起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子。却没想到初见是在荒郊坟前,她一前一后护住两个孩子,表情变化莫测,还指着我大喊“你别过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被人误认为是鬼。就连那个不喜欢我的祖母,也曾勉强地说过“少离长相颇优”。
  又去偷听了展想墨说话,心情一下愉悦了不少:能被他记恨至此的女子,估计也是个奇才。
  鬼使神差地接受了她的建议,包吃包住并让她当保镖,虽然她看起来很是后悔,但我的心情却变得很好。
  派出的人马无功而返,展想墨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是我从中作梗了。看着身边一下多起来的江湖人士,我很无奈,只好选择在新城暂留一段时间,也算是为接下来该做什么做好打算。
  她不像别的女子对我百般迁就,不会看到我就发出下流的叹息声,她甚至护着那两个小乞丐的表情比看向我的表情还要专注。可以容忍我故意做出的奇怪事情,可以在小九吃多的时候一掌拍过去骂道“吃那么多,你想变成死胖子啊”,一边将自己的口粮递过去。甚至连琅琊巅的恶人刘莲都围着她转。
  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兴趣,可她却对我不屑一顾。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虽然原因不明,但总不会是因为我长得丑吧?
  难道,这就是娘所说的,有些人会天生八字不合?
  就算如此,我也不信命。
  新城遇旧人(中)
  叹一口气,曾少离放在楼梯道的脚抬了又放,转身委委屈屈地看了我好一会,又叹一口,欲言又止:“唉,没什么了……”
  我抹汗:老兄,这句话刚才我已经听你讲三次了。你到底走不走!?
  曾少离转身,抬起脚,一咬牙,“啪啪啪啪”地走了下去。我听着声音远去,信手关门,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忍不住嘀咕起来:“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啊……”
  “两个时辰而已!”一只手“啪”地盖在门缝间,曾少离的头部猛地在视线内被无限放大,“碰”一声巨响,额头霎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唔……你搞什么……”我捂着脸边在地上滚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啊,我瞎了!我有幻觉了!视网膜破裂了啊!”
  “好痛……你在哪里……”曾少离的声音听起来颤巍巍的,估计也撞得不轻。我勉强张开半边眼睛,世界都有了两重幻影。曾少离一手捂着脸,一手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向门口方向摸索着,结果一头撞到了门槛,捂着脸的手移到了鼻子处,还不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你是智障吗?”我嘴角猛一抽搐,刚想嘲笑他,额头便冒出一阵火辣辣的痛觉,霎时眼泪都出来了。曾少离半蹲在地上捂着鼻子,泪眼模糊看去,毛茸茸的一坨白色影子,特别像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大白狗……
  “小白,你没事吧?”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手已经不知不觉伸出去了;手伸出去也就算了,我还不知不觉中用某动漫X笔小新的特有腔调说出了一句那么猥琐的话;说了那么猥琐的话也就算了,最该死的是,就在我反应过来准备缩手封口的时候,曾少离悬空摸索的手突然扯住了我的衣袖!
  “轰!”
  就在我脸盖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间,突然想起物理老师曾经苦苦教导的力的相互作用。然后脑子里关于为什么牛顿会被一个苹果砸出万有引力定律的谜底也随之解开了,心里只余下四个大字:
  “我顿悟了!”
  这个世界的丑男都是万年炸弹,离得越远越好。
  当我一脸郁卒地对着那面扭曲的铜镜擦脸上的鼻血时,心里一直这么愤恨地想着。
  曾少离坐在我旁边,一双歪斜眼笑得半睁半眯,两颗突兀的眼珠险险地夹在眼缝之间,直直地瞄向我。我被看得一个哆嗦,心里的愤恨吓得缩回去了一点。
  “两个时辰而已。”
  “……啊?”我将湿毛巾搭在鼻子上,不解地看着曾少离。
  他微微低头,脸上似乎飞快地闪过两朵红晕,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吐字清晰地说着:“你适才问我在外面等了多久。两个时辰而已,没什么。”
  两个时辰“而已”。
  我优雅地微笑着,心里一个劲地腹诽:而已……两个时辰,折算成现代时间就是四个小时了。你真要觉得没什么,那干嘛故意在“而已”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你是想提醒我道谢吧?
  “真的,真的没什么。两个时辰而已。”见我不说话,曾少离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专注得好像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个与众不同的毛孔似的。
  我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艰难地将视线移开。虽然明知道应该说谢谢,但一对上他那副表情我的喉咙就不自觉被堵了。
  空气有点凝固了。
  我又咳嗽了一声,试图找点话题打破僵局:“两个时辰,你就一直站在外面等吗?”
  “对。”曾少离答得很快。
  “你直接把衣服放进来不就行了?”我疑惑,要不是我饿醒了,搞不好要睡到明天一大早,难道你就这么傻呆呆地站一晚上?
  曾少离微微一笑:“女男授受不亲,未经许可,男子怎可随便进入女子的房间呢?”
  我一翻白眼:没想到你还挺传统嘛……为什么平常普度众生的时候没见你的观念那么正常呢?
  “就算你不可以进来,难道就不能让小二帮忙?”我又疑惑。
  “那怎么行。”曾少离咋舌,“待人处事都需认真。若我让小二代为转交,那岂不是太没诚意了。”
  我又是一翻白眼,脱口而出:“你白痴啊?”
  曾少离双眉皱起,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冰冷:“你说什么?”
  “……一时口快。”我险些咬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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