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书吏出去后不大会儿,就有个身穿六品鹧鸪官服的青袍官吏,身形僵硬的走了进来。
那人清瘦清瘦的,下巴上还留着一撮硬挺的山羊小胡子,一看为人就有些古板、倔强。
正是当日,那个爱多管闲事脑袋又死板的中年官吏。
“卑职新任学政周应元,参加知州大人,请大人检验下官的文凭和堪合。”那个中年官吏忙就躬身行礼,并让贴身书童推上一个托盘,让知州大人检查。
却是态度和语气,都有些生硬。
按大周国官员到任程序,初次向上官报道的时候,得检验一下礼部发放的文凭和凭证。验明正身,确认是本人了,才能到衙门接掌官印,正式上任。
前段时间,由于州官一直公干外出,不在州衙,这周应元虽然到了此地,却因为没有这个验明正身的流程,就只能流落在州里,四处闲逛,听曲喝茶,不能到学政衙门报道。出任官职。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算是待任学政,还不能算是真正的大山州学政。
但却因为这几日的闲置,让他饱受人间冷暖,尤其是遇到晴娘和龙笑天他们,被他们整治得灰头土脸,让旁人看尽了笑话。
就让周应元这个好面子,脾气又死硬的书生,积攒了一肚皮的闷气。
也把自己吃亏受气的原因,多少算到了州官身上。
谁叫这个州官,一离开大山州,就是这么长时间,让他有官不能做,有威风不能摆呢!
☆、360。第360章 又一个想买周园的
就是见到这个州官——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周应元虽然在依照大周国的法度,参见上官,躬身施礼,却是梗着脖子的,表情也有些愣愣的不快。
见周应元这么一副倒霉表情,州官不由得就有些一愣。
不过州官毕竟混迹官场已久,一份涵养还是有的,又觉得,可能是他离开大山州太久了,下面人对这位新任学政大人有些怠慢,让这人有了些误会。心里还有点不忍呢,就客气的,笑着打了两个哈哈。
“哈哈哈,周兄不必客气。”这位州官,却只是抬了抬眼皮,瞄看了一眼文凭和堪合,就算是检验通过了。
这个程序,虽然必须得履行,但实际上都是走走过程,没有几个人会认真检查的。
因为,没有几个人有胆子敢冒充大周国官吏,若是查出来,那可是砍头的重罪。
“卑职请大人认真检测。”可是,那个学政大人却像是不领情似的,硬是梗着脖子,粗着声音,非要州官再检查一遍。
嗯?
闻言,州官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个新任学政,怎么看着,就有点不上道呢?
即便是你刚开始有了些委屈,但上官都给你面子了,你也该领情,一切揭过了吧?
你还这么倔强。又梗脖子,又粗声粗气的,一副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表情,做给谁看啊?
于是,心里便有老大的不喜。不过,毕竟是官场的上的老油子,面上的不快还是没有显现出来。
“既如此,将文凭堪合呈递上来,本官细细查验。”州官就按照程序,将那些东西仔仔细细的走了一遍过场。
“嗯,没有问题。周大人可以随时去学政衙门上任了。”原本,知州大人还想跟这个新任学政好好拉拉家常,打好关系呢。可如今看来,这个新任学政却像是个迂腐不化的老学究,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的,刻板得很。
知州大人想跟他攀谈的兴趣,顿时就化为乌有了。再加上昨晚一夜没有睡好,困倦得很,不由得就想马上结束办公,回去休息。
“且慢,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相求。”可是,这位周大人却拧着脖子,硬是不肯放州官大人回去。
“哈——周大人有什么事情,快说,快说——”到底是一州的学政,几千读书人的宗师大人。州官大人只得卖了个面子,继续听他唠叨。却是,边听边忍不住直打着哈欠,揉着眼睛。
“听说,大山州有个周园正在发卖,下官想买下这个园子。大人认为如何?”那个周应元倒是不客气,直接就把他的来意说明白了。
买周园?
州官大人就愣了,连伸去捂住嘴巴打哈欠的手,都停在嘴边不动了。
东平王世子大人要买周园,这位新任学政大人也要买周园,这荒废多年,无人问津的周园,啥时候又成香饽饽了?
要说二三十年前,周园还是屋新树绿,亭台楼阁具是完整如新的时候,这些人要是抢着购买周园,还是能让人理解的。可是现在,周园都荒废成一片狐狸野兔出没的烂草地了。
怎么这些人,还开争着抢着来买呢?
莫非,这周园里,还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未被人发现?
知州大人脑筋急转,就觉得,这周园里一定有秘密,很为自己把周园着急卖给晴娘的事情有点就有点后悔。
不过,又想到,有什么好事能比得上抱住东平王世子的大腿重要啊。心里马上又释然了。
“大人,下官想买下周园,请大人成全。”可是,这个中年周姓官员,见州官不回答他,却是不依不饶的恳求着。
“哈哈,学政大人,那周园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不知你为何还要购买啊?”处于好奇心,州官就多嘴问了一句。
“这个,不瞒大人,下官到此处做官,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下官是这周府的后人,想买下先祖之地,有个念想啊。”那个中年官员,在州官的一连串盘问下,就不得不吞吞吐吐的突出事实了。
“啊,你是周府后人,周大学士的家人啊?”闻言,州官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周家,当初可是大山州第一首富,第一势力大家族啊!在大山州可是叱咤风云了几十年呢!
即便是后来被朝廷抄家,周府后人都消音密迹了几十年,但在坊间,还是时不时的有人提起的。州官也就知道,几十年前,大山州还有个周家,当初在朝里当过大学士呢。
“哎,往事不堪回首啊!”那周府后人,周应元却像是个酸儒秀才似的直掩面感叹,像是在说往事不堪回首。
确实,周家虽然光辉过,荣耀过,但也被朝廷定罪查抄过。而今,虽然朝廷已经赦免周家了,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考试做官了,但毕竟,还是觉得周家有一段不光彩的历史。
又想起,早些年,为了生存,过着东奔西跑,辛苦侍候主子,却受尽白眼的生活,自然是心里不得劲得紧,就不愿意再提起。
而且想到伤心处,还不由得,举起袖子擦了两滴辛酸泪。
忽然,又想起,知州大人还没答应他购买周园的事情呢,忙就又躬身一礼,从怀里掏出个小包裹,山羊小胡子一撅一撅的凑上去去。
“大人,这是下官辛苦积攒的五十两银子,愿为购买周园先期付款。剩下的款项——下官到任后,定会慢慢偿还。”
额,知州看着这位仁兄用破布包裹着的,递上来的零碎五十两散银子,直翻白眼睛。
周园地处城中心,占地几十亩地,它的实际价值,可是超过两千两纹银的。
人家东平王世子,好歹还顾忌下影响,愿意五百两银子购买周园呢。
这家伙倒好,用五十两银子就想把周园买走?
也不想想,五十两银子在日花斗金的大山州城里,能买个什么?
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还想着,接任学政后,再分批付款?
可别逗了!
学政一年才有几个俸禄?
☆、361。第361章 节 天上掉下来个嫡长子
知州大人可是知道,一个六品学政,一年的俸禄,也不超过一百五十两纹银的。就算是朝廷有一些福利待遇,逢年过节还有些花红赏金,也绝不会超过二百两银子的。
就这点银子,就是维持官员一家老小的体面生活,恐怕都是不够的。还想付买周园的银子?
这周学政,说是上任后再逐年付清款项,貌似态度诚恳,又有孝心,其实根本就没想再还。
这就是在耍小心眼,糊弄他州官玩呢!
不过这种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不必当面色揭破,免得大家彼此难看。
“哎呦,不瞒学政大人说啊,这周园已经刚刚卖了出去。你啊,来晚了一步。”州官也有对付这种人爱耍小心眼的人办法。就捻着胡须,哈哈笑着道。
“卖,卖出去了?什么时候?”闻言,周应元就是一愣,旋即忙就追问到。他可是昨天还去打探过的,周园没卖,还降价到了五百两银子。
怎么今天,州官就说卖了呢?
该不是,看他银子给的少,就不想卖给他吧?
当下,刚有些好转的眼神,看着州官,又有些不大好看了。
心想,他好歹也是三甲进士,天子门生,不就是一个价值五百两银子的周园废墟吗,怎么这点面子都不肯卖给他呢?
“今早。”见周应元看他的眼神再次不友好了,知州大人就知道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便也不多解释,直接就是把脸色一淡,眼皮也不再抬起,就开始端茶送客。
官场上的事情,都是你敬着我,我敬着你。花花轿子大家抬。这姓周的,摆明是个二愣子,一头就扎到官场里来了。却心高气傲,诸事不通,只知道让别人顺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经营和上司的关系。
刚上任,就敢摆脸色给他这个上官看啦。当他是谁啊?
知州的心里,就对这个新上任的学政,有了意见。
见知州大人已经不再理睬他了,周应元嘟囔了两声,也只得收好他的五十两银子,躬身告辞。
却是,走得气鼓鼓的,宽大的袖子一个劲的往身后撩。
正如知州大人所想,这个周应元,虽然人已经到了中年了,却是初次进入官场,诸事不通。又因为幼年时候的一些特殊遭遇,为人就有些心里黑暗加刻薄。
能占便宜的,他就使劲占便宜,能把人往死里坑的,他把人往死里坑。
就有着‘宁叫我负天下人,也不要叫天下人负我’的小心思。
“来人,到学政衙门上任。”出来知州衙门,这周应元就甩着袖子,气鼓鼓的上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蓝色的民用小轿子。
哼!
见到那辆民用小轿子,周应元又是气得直甩袖子,嫌弃得要命。
要不是这个胖知州,这几天都不回州里,没时间接见他,他早就当是真正的学政大人了。
哪里还用,到现在了,还用这个憋屈的民用小轿子当官轿?
他早就坐上了四人抬的官轿,出门有人鸣锣开道,威威风风的了!
“是。您大人坐好了,起轿。”那领头的长随却是十分的欣喜,大声吆喝着众轿夫。就要送周学政上任。
这个长随能不高兴吗,他们昨天可是花了四十两银子为这个学政大人付了饭费的,今天,又为了学政大人拜访上官,又出了好些的银子,雇轿子轿夫的。
现在,学政大人正式上任,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学政大人手下的红人了。以后又可以穿上官衣,吃上公粮了。
不过,还没等这人高兴几下呢,周应元又掀起轿帘,把陈大头给招呼了过去。
“那个谁,你过来。”(周应元总是记不住陈大头的名字,也不想记住,干脆就总是那个谁,那个谁的叫他。)
“是,是是,大人请尽管吩咐。”陈大头忙就谄笑着跟了上去,躬身又作揖的,狗腿得很。
“你带几个人,到州中心的周园去一趟,看看到底是谁买了那里。速去速回。”坐在轿子里,周应元是越想越不对劲。
周家都败落几十年了,周家的后人没被抓的,也都各奔东西。
除了他这个周家的嫡长子,会对周园感兴趣。还会有谁,会花几百两银子,去买个破败的荒院呢?
他就想搞明白,到底是谁买了去。还有,他总觉得,知州大人是在敷衍他,说不定,周园根本就没有卖,知州大人就是想拿他一把,不想卖给他!
哼,要真是知州大人在后面捣的鬼,看他以后给他好脸色看呢!
“啊?”闻言,陈大头就是一愣,脚下就有些怠慢。
他还想跟着学政大人,风风光光的去学政衙门上任,摆摆威风给人看呢。
怎么,现在学政衙门的大门还没进去呢,就要被打发着,去看荒园子了——
“怎么,还不去?”可是,周应元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见他犹豫,立刻沉下脸来了。这个下人怎么回事?刚来投冲,就敢不听主子话了?
“是是是,小人马上就去,马上就去。”陈大头不敢怠慢,忙就拱手称是。带着几个亲近的兄弟,一溜烟的就跑掉了。
这位学政大人的性子可是怪癖得很,说翻脸就翻脸的。陈大头可不敢得罪他,也不敢不听他的吩咐。
却说晴娘,拿到周园的地契后,可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