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奇棠的到来令人莫名其妙,安息对于大汉来说,究竟是敌是友,着实难以估计。但从他日渐痴迷的样子来看,双方为敌的可能性并不大。冯嫽听到他与刘烨说的那番话,放心地走了,临走的时候深感欣慰地告诉师中和常惠,真好,又来了个帮手。
冯嫽都这么说了,常惠再像防贼一样防着他未免说不过去,况且师中也认可了他的存在。不管怎样,图奇棠是个高手,比他们更强的高手,有他保护公主,他们也能放心与刺客交手。
翁归靡不了解图奇棠的来历,但也能看出来他对刘烨心怀爱慕,从早到晚与他们在一起,眼睁睁看着图奇棠为刘烨献殷勤,而他却被常惠盯得死死的,别说接近刘烨,就连多看一眼都要被呵斥。
常惠没什么好怕,翁归靡不敢靠近刘烨,只因她问他的那句话,原来,她受到的伤害比他想象的更深,深到他不晓得如何弥补的地步。听说图奇棠是安息王子,也许他有能力保护她,给她安稳的生活。
翁归靡心里做出让步,他爱她,即使他曾有过动摇,但他还是爱她,而且越爱越深。明明做好了失去她的准备,对她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也许他此生都无法停止渴望,岁月变迁,物是人非,她的人她的情早已在他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每当想起她,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就会渗入他的心房。
注定是忘不掉的,他又何必勉强自己,他对不起她,没能珍惜她的爱,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们尘缘未尽,他还有机会重新拥有她的话,他一定会加倍爱她,如若不能,他将竭尽全力让她幸福,哪怕最终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一念及此,翻江倒海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他带给她的伤害已经足够多,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她幸福,只要她快乐,他就别无所求了。
师中和常惠时刻警惕周遭的动静,那位带路的官员也是一幅忐忑不安的样子,翁归靡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条回京的路并不顺遂。看来,不仅是息陵教开始防备刘烨,龟兹王室也看她不顺眼。
烨儿啊烨儿,为何你偏偏选择这么危险的路呢!翁归靡为她担忧,可是,却又无力阻止!他的烨儿就是这样的女人,有谁比他更了解她,虽然直到现在他才了解,直到错过她的爱才了解,但他深信自己是懂她的人!
刘烨除掉乌布吉家族和卫律,翁归靡深深地敬佩她,以乌布吉在乌孙的地位,军须靡也不敢真拿他怎样,而她却做到了。大宛先王遇刺,国之将乱,刘烨及时阻止这场灾难,她一次又一次令人刮目相看,叫人不敢相信一位娇贵的公主也能有此作为。
刘烨在西域留下的足迹,翁归靡一清二楚,敬佩的同时感到深深的自卑,他果然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他为她做的太少太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这样的他,没有资格爱她。得知刘烨来到龟兹,将于息陵教的南圣女正面交锋,在息陵教潜伏已久的翁归靡终于存不住气了,设计取得明月圣女的信任,赶赴龟兹助她一臂之力。
翁归靡犹豫该不该告诉刘烨他潜伏息陵教的事实,他下山之后,游走于西域各地,察觉到息陵教无限扩张的野心,以及隐藏在它背后神秘莫测的强大力量。翁归靡直觉谜底在息陵教,随即佯装信徒混进教中,息陵教正逢用人之时,他的才能很快受到重用,甚至就要接近圣坛了。
听到刘烨的消息,翁归靡放弃了进入圣坛的机会,他处心积虑要做些什么都是为了刘烨,如今刘烨面临危险,他怎能装作视而不见。南圣女是个厉害的角色,不仅功力高深,手腕也很强硬,若论精明,恐怕并不输于刘烨,要不怎么说她是最接近明月圣女的接班人呢!
关于明月圣女,翁归靡听说过很多传闻,她操控息陵教主,掌握息陵教实权,势力庞大人脉众多,她的圣命江湖中人闻风丧胆,西域各国王室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凡是与她作对的人,统统没有好下场,凡是息陵教的叛徒,只有死路一条。
简单概括,明月圣女是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女人。翁归靡并不怕她,他入教的目的就是做叛徒,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翁归靡窥探息陵教内幕,伪装息陵教徒欺瞒明月圣女,只为维护他心爱的女人。刘烨将来会不会与明月圣女作对,他尚且无从知晓,但哪怕是有一点点苗头,他也不敢忽视。
入夜,车队在镇上的客栈休息,用过晚饭各自回房,师中在刘烨房里议事,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刚要熄灯,图奇棠又找来了,他在门外油嘴滑舌了半天,刘烨也没开门让他进去,怏怏地回去了。
翁归靡时刻注视着她,他不信任门外那两名身板单薄的侍卫,常惠和师中不是铁人,赶路的时候丝毫不敢放松,若是晚上也得不到休息,过不了几天,都会垮下来的。翁归靡现在是巫女派来的盯梢“库斯特”,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索性赶路的时候就休息,这么一来,他们也算是合理分工,守护心爱的人安稳入睡,是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不知过了多久,整座客栈都在熟睡,朦胧的月光遍洒银辉,翁归靡探出身子,让自己沐浴在月光下,想起月亮湾的那个晚上,唇边不由自主地漾起笑容。
这时,他最关注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定睛一看,门外两名侍卫居然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上。翁归靡心下一凛,矫健的身体像箭一样射了出去,直奔刘烨的房间,不用察看侍卫的伤势,也知道对方绝非常人。
翁归靡推了下上闩的房门,来不及多想,随即破窗而入,里间空无一人,伸手探下床褥,还留有刘烨的体温。翁归靡看向床边那扇窗,摇摇欲坠的窗户一开一合,窗外影影绰绰难辨谁人行踪。
径直追了出去,翁归靡一颗心七上八下,穿过客栈,跃过院墙,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兰花香气,那是刘烨身上的味道。沿着香气,翁归靡看到黑暗中的两道身影,他加快脚步,一直追到郊外,眼前只见潺潺流水,挟持刘烨的两人不知去向。
“烨儿……”翁归靡轻声唤道,他焦急地四处打量,希望能发现什么线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拖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翁归靡心慌意乱,耳后袭来道道劲风,他本能地避开,紧接着听到不远处那声痛苦的呻吟。翁归靡顾不得身后还有人,飞奔上去揪住隐藏在树丛里的刺客,见状,刺客匆忙抛出怀里的刘烨,翁归靡稳稳地接住她,轻拍她的脸颊。两名刺客趁机逃走,相互搀扶着过了河。
“放开她。”头顶响起不容拒绝的呵斥,翁归靡抬眼看去,那人正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安息王子图奇棠。
“是你?”翁归靡难以置信地问道,“是你打伤刺客?”
“难道是你吗?”图奇棠一把推开他,怜惜不已地抱起刘烨,仔细打量她紧闭的眉眼,微微蹙眉,低声咒骂道,“该死的,我要他们碎尸万段。”
图奇棠恼怒地踢了翁归靡一脚:“愣着干吗,还不快去追,抓他们回来。”
“我……”翁归靡自然也舍不得刘烨,但图奇棠的态度很明显,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刘烨。翁归靡无奈,抓到刺客要紧,只要刘烨没事就好。
刺客受了伤,逃不出太远,刘烨获救,翁归靡可以专心致志地追捕刺客。过了河,就是一条上山的路,翁归靡推测两名刺客定是借着树木遮掩藏起来了,对方虽然受了伤,却也是高手,屏住呼吸不被人发现的本事还是有的。
翁归靡放缓脚步,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耐着性子跟他们耗下去,他们有伤在身,不可能屏息太久,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方才若不是他太过焦急,怎能分辨不出刺客的藏身之处,可是,那位安息王子的功力着实高深,他不仅能分辨刺客的方位,还能准确无误地击伤他们,显而易见,图奇棠的功力在他之上。
忽然,左前方响起“噗通”“噗通”两声,翁归靡连忙上前看个究竟,拨开茂密的枝叶,看那两名刺客仰面躺在地上,表情姿势如出一辙,皆是眼眶爆裂眼球凸出,嘴巴张大到能放得下拳头,嘴里不停地往外流血,四肢扭曲,死相恐怖。
第六十七章 无从辩解
两名刺客居然悄无声息地死了,翁归靡怔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的死相极为恐怖,但更恐怖的是不费吹灰之力除掉他们的人。
瞬间除掉两名高手,这种实力怎能不恐怖呢?翁归靡警惕地扫向周遭,直到那抹可疑的身影主动现身。
“是你……”翁归靡万万没有想到她是如此恐怖的人,震惊之余,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单膝着地尊敬地行礼,“南圣女……”
南圣女身着玄衣,一袭薄薄的玄纱遮住精致的脸庞,仅仅露出那双使人迷醉的翡翠眸子。她微微垂眸看向翁归靡,清冷的视线令人心生寒意。
南圣女的出现绝非偶然,翁归靡不晓得她什么时候到的,更不清楚她与刺客有什么关联。即使刺客受她指使也不出奇,息陵教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只是,刘烨有可能被息陵教盯上的事实,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南圣女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不以为然地说。
翁归靡心想她或许是试探自己,毕竟南圣女跟龟兹国王走得很近,难保她已经答应国王帮他对付刘烨。犹豫片刻,翁归靡摇摇头:“属下不知。”
“不知?”南圣女冷笑了声,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的任务是监视大汉公主,将她的一举一动汇报给我,我可没让你做她的侍卫。这些日子,你送来的情报都是可有可无的废话,世人皆知的事情,还用得着派你来吗?不过,你做侍卫倒是挺尽职的,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库斯特,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的话,你应该是三个月前入教的吧?”
“是的,南圣女。”翁归靡如实作答,南圣女已经怀疑到他头上,若是被她看出破绽,接下来恐怖死的那个人就是他了。
翁归靡搜肠刮肚想着应付她的法子,他没有把握待会儿交起手来能不能全身而退,也许南圣女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如果她有,何必拐弯抹角地试探,只怕早就下手了。
“呵,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得到明月圣女的信任,可见你这个人很不简单。既然是个不简单的角色,怎就连个像样的情报都弄不到手呢?还是,你压根就没想过为我效力……”南圣女顿了顿,高深莫测的双眸注视着翁归靡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原来她怀疑的不是他和刘烨的关系,而是他对她有什么企图,想到这儿,翁归靡稍稍松了口气。息陵教由明月圣女掌管,几位圣女直接听命于她,就算是教主下决定之前也要先请示她,翁归靡只知道圣女必须绝对服从圣坛的指示,却不了解圣女之间原来互不信任。
翁归靡掩饰满心讶异,做出委屈的表情,抬眼看向南圣女:“您何出此言?圣坛的指示就是要求属下极力配合南圣女牢牢掌控龟兹国,指示尚未完成,属下岂敢有半点懈怠。求南圣女谅解属下,替属下在明月圣女面前说些好话,明月圣女若是误会属下怠慢南圣女,定不会轻饶……”
翁归靡竭力表清白,说到明月圣女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南圣女眼里的敌意渐渐散去,嘲讽地笑道:“明月圣女又不是猛虎,你怎么吓成这副样子。”
“教中谁不畏惧明月圣女的圣威?诚如南圣女所言,属下入教不久,接到协助南圣女的指示是莫大的荣幸,属下下定决心全心全意完成指示,不敢奢求他日成为圣坛一员,也不敢奢望得到明月圣女另眼相看,只为证实自己是真正的息陵教徒。”
话说到这儿,南圣女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他了,入教三个月的教徒原本就不可能得到明月圣女的信任,之所以派他协助她,一来此人对息陵教了解不深,卖起命来无怨无悔,二来在她身边安置一个盯梢,时刻提醒她不得起异心。
这很像是圣坛的作风,表面上都是自己人,其实谁都不信谁,想来也是,有明月圣女那种首领,手下的人又能好到哪儿去。
南圣女沉默不语,翁归靡继续说道:“是,这段时间属下办事不利,主要是汉人盯得太紧,重要的信息根本不会让外人知道。属下为此也很苦恼,无奈身单力薄,又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大汉公主启程之时,原本打算借机靠近打听一些有用的消息,不料安息王子又出来搅局,他从早到晚黏在公主身边,就连公主休息,还要时不时地骚扰一下,所以属下只能在夜晚观察公主,看她趁人熟睡的时候,会不会找来心腹商议要事。可谁知道没看见他们议事,却见到有刺客挟持公主,属下担心是见财起意的盗匪,没有多想,就追出来了。”
翁归靡这番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