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一介女流,嫁为乌孙大王,乌孙就是解忧的家,女子以夫为天,实现大王的愿望就是解忧最大的心愿,别说是带领工匠建城,哪怕是率领千军万马与匈奴交战,解忧也不会退缩半步。话已至此,大家就都坦白些吧,匈奴不仅是大汉的威胁,也是整个西域的隐患,尤其是对我们乌孙,边境的百姓水深火热受苦受罪的日子多久才是个尽头,是否整个乌孙都要遭殃大家才能醒悟?与其处处堤防万里之外的大汉,倒不如想想怎样除掉家门口的恶虎,不要怪恶虎凶猛,怪只怪自己太弱小!”
这番话听得众人面面相觑,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没想到从刘烨嘴里说出来分量竟是这么重。
众人无语,不管是匈奴还是大汉,若是真打起来,他们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俯首陈臣还是好的,最起码还能做人,万一被奴役,世世代代都只能做牛做马了。
虽然有反对的声音,但现在看来意见应该统一了。
军须靡照着原先想好的话继续说:“那就这么定了吧,下个月动工扩建赤谷城,乌布吉长老和解忧公主准备一下,过几天就动身,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本王。其他人没异议的话,就散了吧!”
即将散朝之时,有个侍卫神色慌张地破门而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道:“报大王,跳崖,不好了啊,劝不下来……”
军须靡厉声道:“谁跳崖,你说清楚!”
侍卫抬头看向乌布吉,哆哆嗦嗦地说:“扶玛,乌布吉长老家的扶玛……”
“你说什么?”乌布吉神情大变,只觉眼前一片漆黑,若不是翁归靡及时扶住他,只怕要昏厥过去了。
军须靡拍案而起:“在哪儿,快带本王过去看看!”
“塔拉克山上的悬崖……”侍卫话未说完,就被军须靡揪着衣领拖出了蒙古包。
众人匆忙跟着去了,心里都在纳闷扶玛活得好好的为啥非要跳崖,翁归靡面无血色,怔怔地看向刘烨,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刻,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仍是她。
刘烨不忍心无视他,柔声道:“去吧,你去看看,不管怎样劝她下来再说,希望她没事!”
翁归靡点点头,扶着乌布吉走出蒙古包,短短几步路的时间,乌布吉脑海中设想了好几种可能性,他强作镇静,轻轻推开翁归靡的手:“你先上山,我得叫上扶玛的爹娘一起去,他们说话扶玛应该能听进去。”
“也好,长老你没事吧?”翁归靡担忧地看着双目失神的乌布吉。
乌布吉苦笑着摇头,挥挥手,示意翁归靡快去。转过身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刘烨,心里霎时充满了恨意,这个无耻的女人,竟然将他的宝贝孙女逼到死路,这笔账他一定会跟她清算。
乌布吉拂袖而去,他那道恶毒的视线让刘烨陷入深思,冯嫽不服气地说道:“这老头子发什么神经,他孙女跳崖跟公主又没关系,瞪谁啊瞪……”
刘烨抬眼看向翁归靡的背影,不由自主追了出去:“小嫽姐姐,我们也去看看!”
“唔,好吧,公主,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小心扶玛那个神经病见了你要发疯……”冯嫽边嘱咐边跟着跑,一想起扶玛那张癫狂的脸就犯愁,“真是的,害人不成,还当人家都欠她的,世上咋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哪……”
塔拉克山以险峻闻名,耸入云端的山峰比比皆是,随便一处都有几百丈,最高的约莫得有数千丈。不管是从那座悬崖跳下来那都是必死无疑,而且是死无全尸的那种。
平时缺乏锻炼的长老大臣们爬山爬到一半就气喘吁吁了,远望云雾缭绕的悬崖只能连连叹气,看来,这场热闹是凑不上了,这个扶玛跑哪儿自杀不好,上吊跳湖都可以啊,非得爬到这么高的山上来,没有一点儿娱乐大众的意识。
翁归靡飞奔上山,刘烨和冯嫽一路小跑,羡慕死了那些趴在路边喘粗气的大臣们。紧接着,身强力壮的侍卫们将军须靡、乌布吉和老贤王也抬上山。被乌布吉叫来的老贤王阴沉着脸,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只等着见到那个不孝子一顿猛抽。
扶玛站在悬崖边发呆,身后几名侍卫吓得双腿发抖,心想主子要是从这儿跳下去了,他们几个也都别想活命。
看到翁归靡,那些侍卫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连忙唤道:“左贤王,您快劝劝我家小姐……”
翁归靡原本想不声不响抱住扶玛,将她带下山的,这几个人一叫,立即惊动了扶玛。
扶玛猛地回过头,憔悴的脸庞写满了恨意,泛黑的眼眶浮上讥讽的笑意,忽然仰头大笑道:“现在想来见我了?索朗,太迟了,我要你后悔一辈子,痛苦一辈子……”
“扶玛,你这样伤害自己有意义吗?你这不是在折磨我,是折磨最爱你的家人,你就没为乌布吉长老和你的爹娘想过吗,失去你,最痛苦的是他们啊!”
翁归靡劝说的时候,刘烨和冯嫽也赶来了,扶玛看着刘烨,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贱人,等着瞧吧,我死了化成鬼也要来找你的,你们不会有好日子过,绝对不会!我永远诅咒你们!”
刘烨喘息未定,急道:“你快下来,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你以为我和索朗会在乎你的死活吗?你做人都管不了我们,做鬼就更别想了,索朗不爱你了,这是事实,他不爱你,就不会为你心痛,结果你的死并没有让任何人痛苦!你想要这种毫无意义的死吗?如果你愿意,你就跳下去吧!”
扶玛愣住了,随即又冷笑了声:“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已是生无可恋,活着更是一种折磨!”
“扶玛,你回来……”翁归靡上前几步想拉住她。
扶玛往前又走了两步,脚下沙石滚落,她一只脚已经悬空:“索朗,再见了,你这辈子对不起我,我生生世世都不原谅你,是你欠我的,你和那个贱人不会幸福,永远不会……”
第四十六章 怎样算解脱
翁归靡与扶玛僵持不下,扶玛铁了心要寻死,任谁劝都没用,眼看扶玛一只脚悬空就要掉下去了,翁归靡不顾一切地飞身向前拦腰抱住了她。
扶玛闭上双眼,整个人向前倾,等待永久解脱的下坠。她不是做戏,更不是为了吓唬谁,她是真的不想活了,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让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翁归靡抱住扶玛的那一瞬间,刘烨的心几乎要破膛而出,生怕他们双双坠崖,再也没有生还的余地。
“扶玛,不要这样,我求求你……”翁归靡颤抖地抱着她瘦弱的身子,昔日丰满的扶玛竟然瘦成一把骨头,让人倍感心酸。刚才他有种错觉,仿佛两个人一起跌下深渊去了,他不再爱她,却也不畏惧死亡,他不愿意忍受良心的谴责,如果死能解决一切,他甘愿一死。
扶玛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干涸的眼眶蒙上层层雾气,在她万念俱灰之时,死神与她只有咫尺之遥,而他,义无反顾地来了,将她从死神手里夺回来!他这个傻瓜,他为什么不让她死,还是,他宁愿跟她一起死,也不肯接受背信弃义的骂名?
“索朗,我不要你同情,放开我吧,我太痛苦了,我活不下去……”扶玛为这个男人伤透了心,但她还是深深地爱着他,舍不得他死,即使他救她并不是因为爱。
扶玛伤感的泪水滴落在翁归靡手背上,像是灼烫的火花,烙印在他身上,成为永不消失的印记。
“不,我不会放开你,扶玛,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的人生不是只有我而已。答应我,你会好好活下去,不然,我就陪你一起跳下悬崖。”翁归靡这番话不是敷衍,纵使他铁石心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爱过的女人死在他面前。
“为什么?你愿意陪我死,却不愿跟我在一起,难道只有死才能成全我们?”扶玛转身看他,双手缓缓抚上她挚爱的眉眼,“索朗,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记得我们曾经相爱的过往吗?”
扶玛绝望地摇头:“你不知道我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你不记得你五岁时就说过你要娶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草原上最美丽最可爱的女孩。索朗,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不仅丑陋还很可怕,为了占有你,我伤害别人,早已不是你爱的那个扶玛。索朗,我爱你,如果我还有资格的话,我卑微地乞求你的爱,哪怕来生变成尘埃,也心满意足。”
翁归靡想起了他们相恋时的美好时光,动容道:“扶玛,跟我走,离开这里,我什么都答应你还不行吗……”
“你骗我,你怕我死了被人唾骂,之前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回头,现在这样说,我已经不相信了。索朗,放我走吧,那些诅咒的话我只是随便说说,就算我变成鬼魂,还是爱你的,怎么可能伤害你呢!我的心太脆弱了,禁不起再一次的伤害,既然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余的,就让我走吧!”
“扶玛,你给我冷静点!你死了就能得到快乐吗?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难道都只是说说而已?你爱我就不会让我自责一辈子,你爱我就不会让我看着悲剧发生!你用死来惩罚我,就是最恶毒的诅咒,你要是非死不可,我不会为你留一滴眼泪,我恨你一辈子!”
“索朗……”扶玛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将信将疑地抱住他,“你,你当真什么都答应我?”
“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走!”翁归靡顾不了那么多,无论如何他不能看着她死。
“真的?哪怕是我要你娶我,你也答应?”扶玛满眼期盼地望着他,希望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翁归靡犹豫了,他心里还有刘烨,怎能不负责任地答应扶玛的要求,虽然情况紧急,但也不能轻易许诺。
刘烨和冯嫽也是紧张地要命,冯嫽轻声问她:“公主,你说左贤王会不会答应呢?”
“不知道,现在救人要紧,他想不了那么多。”话虽如此,刘烨的内心仍是拼命纠结。
翁归靡迟迟没有回应,扶玛期待的眼神逐渐转为落寞失望,翁归靡拥紧她,艰难地开口道:“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
扶玛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她要的那句话,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就说你是信不过的,就算是骗我,你也装不像,算了吧,我们不必再互相折磨了,你放我走,我也还你自由。”
“扶玛,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整理清楚这段感情,我得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你们俩即刻成亲!”
在场所有人循声看去,老贤王凌厉的眼神扫过刘烨,直直地定格在翁归靡身上:“是男人就要信守承诺,你和扶玛定有婚约,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索朗,扶玛,你们过来,现在对天起誓,立刻结为夫妻,永世不得反悔!”
军须靡连忙跟着打圆场:“索朗,扶玛,你们快过来啊,在那儿站着干吗,快啊!”
乌布吉老泪纵横,走路都摇摇晃晃,连声哀求:“扶玛,扶玛,回来啊,我的孩子,扶玛……”
翁归靡拥着扶玛走向老贤王,扶玛看着祖父憔悴的样子,不由心软,顺从地离开了悬崖边。
翁归靡看了眼刘烨,面向老贤王,犹豫地说:“父亲,我还没有……”
“啪”的一声响,老贤王一鞭子下去,将翁归靡的左胳膊打得皮开肉绽,翁归靡眼睛也不眨一下,硬生生地接下这鞭。
“立刻与扶玛成亲,跪下!”老贤王动了真气,他就不信治不了自己的儿子。
翁归靡低着头一言不发,双腿像是打了石膏动也不动。
“啪”,“啪”……
老贤王接着又是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直打得翁归靡左胳膊就快废了。
军须靡和乌布吉一左一右拉住脾气暴躁的老贤王,为翁归靡求情:“别打了,再打下去就打残了。”
“这种不孝子,打死也活该,只当没生过他!”老贤王推开乌布吉,扬起鞭子又要挥下去。
翁归靡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就当没有我吧,就当从来没有遇见那个叫做香奴的女人。”
香奴正是翁归靡的母亲,老贤王举着鞭子僵住了,浑圆的眼睛瞪着他,说不出是愤怒还是震惊还是愧疚。
乌布吉张了张嘴,仗着胆子上前拉住老贤王的手,劝道:“算了吧,孩子心里也苦啊,这些年没少受委屈,你们父子俩各退一步还不行吗?索朗也没说不娶扶玛,两个孩子闹脾气而已,大王已经选好日子了,就在下个月初十,你何必急于一时呢!”
“是啊,本王已经给他们选好日子了,贺礼也准备好啦,成亲也要讲究个黄道吉日呀,就下个月初十吧,二位没有意见就由本王做主了哈,呵呵……”军须靡干笑两声,不停地给翁归靡使眼色。
翁归靡依然无动于衷,只是双手紧紧拥着扶玛,像在害怕她跑过去跳崖似的。
老贤王看他不理不睬,方才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