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背影顿了约有几秒钟,转过身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正对上面色蜡黄的师中。卫律直接无视清灵,专注地凝视着师中,微微笑道:“不知两位有什么生意要谈呢?”
师中神色如常,将腰间的钱袋扔给他:“请你帮忙找个人,毒蝎子!”
卫律掂量着钱袋子,满意地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们进屋详谈。清灵跟着师中走进去,不太敢正视气场强大的卫律,她这次跟来是想长见识的,早就听说卫律是个欺男霸女的主儿,但没想到本人威慑力十足。
“你怎么知道我能找到毒蝎子?”不待师中坐定,卫律突然问了声。
师中不慌不忙地说:“道上人说,卫爷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从不过问因由,也不追问过往,原来这只是谣传哪!”
卫律仰头大笑:“并非谣传,卫某对陌生人的隐私没有兴趣,但要是认识的人么……”
师中想起了三角眼和长方脸,暗呼不秒,他们的对话没有逃过卫律的耳朵,且不说其中有何猫腻,事已至此,只能强作镇定。
“你们兄弟第一次来,仅凭背影就能认出我,难不成是老相识?”卫律锋利的眼神扫向清灵,像是能把人穿透,看清楚心里在想什么。
清灵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匆忙低头躲闪,卫律得意一笑,转而面向师中:“除了背影,还有我身上的味道,见过一次的人绝对忘不了,对么!”
师中淡然道:“如果卫爷帮不了这个忙,就算了吧,我再另请高明,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别着急嘛……”卫律轻按了下师中的肩膀,“卫某跟你叙旧而已,你急什么,咱们要真是朋友,就不用谈钱伤感情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看你眼熟吗?”
师中没搭理他,卫律俯下身来,笑眯眯地望着他:“一个人伪装得再好,也会露出破绽的。脸可以易容,声音可以改变,身型可以缩骨,但惟一不变的是,眼神!”
卫律直视着师中,师中迎向他阴险的注视,坦然道:“这笔生意既然入不了你的眼,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走。”
师中扣了下茶几,清灵连忙起身,卫律却快他们一步,宽袖一挥,房门咣当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想走?没那么容易!”卫律将钱袋子扔给师中,狞笑道,“我才不管你中了什么毒,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会会烨儿呢!有你在,她会来主动找我的吧!”
师中嘲讽道:“痴心妄想!就凭你也想困住我,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咳咳……”
师中正要运气,喉间顿时涌上浓郁的血腥味,清灵看他不太对劲儿,忙道:“师大人,你怎么了?”
“师大人?”卫律喜出望外,“我想,你的身份我很快就能查出来了,包括烨儿。怎样,你要不要亲口告诉我你们的底细,说不定我一高兴会放过你呢!”
清灵后悔地要死,泫然欲泣:“师大人,对不起,是我不自量力连累了你……”
师中捂着胸口,紊乱的气流让他无法运功,更可怕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卫律什么时候下的毒手。
“好,你不说也不要紧,我迟早会查出来的,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卫律魔鬼般的蓝眼睛在师中眼前无限放大,师中脚底一软,瞬间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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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夜探敌营
入夜,师中迟迟未归,从他清晨离开已有好几个时辰,就算中尉府的联系人有很重要的事商量,师中晚上不能回来,以他谨慎的作风,也应该派人来捎个口信的。
闪烁的油灯下,刘烨一遍遍写着“静”这个字,但她还是心理烦躁难以平静,冯嫽坐在旁边做针线活,时不时地抬头看向窗外,常惠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只听他脚步声越来越乱。
“公主,我觉得常将军肯定有事瞒着我们……”冯嫽咬咬唇皱着眉,俯身靠近刘烨轻声说道,“他要是真不知道师大人去了哪儿,为什么比我们还着急,我估计着他是想等我们睡了自个儿行动,不讲义气的家伙!”
刘烨看了眼窗外来回漂移的高大身影,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笔,拿着灯捻熄灭了油灯。
“咦?灯怎么说灭就灭了……”冯嫽的衣服还没缝好,没留意刘烨的小动作,刚要起来看看怎么回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转身看向窗外。
果然,常惠看见房里熄了灯,再也按耐不住满心焦灼,回到自己房间拿兵器,走到院子里又看了眼,确定刘烨和冯嫽已经睡下了,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常惠前脚刚走,刘烨和冯嫽麻利地打开门跟出去,院子里鼾声此起彼伏,就连站在门口的侍从都抱着棍子睡得正香。
刘烨和冯嫽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追着常惠的背影小跑起来,她们没有跟踪的经验,但反跟踪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以往须其格经常派人跟踪她们,时间久了自然也掌握到其中的要领。
常惠是练武之人,他的听觉比普通人敏锐得多,但也不是全无破绽。比如说他现在心里很着急,根本沉不下心觉察到四周微妙的动静。
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了集市,空无一人的街道,常惠高大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焦躁地东张西望,时而挠头时而跺脚,像是急着找什么东西,而他的线索也就到此为止了。
刘烨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师中一向稳重,做什么事都会事先跟她商量,但自从见过卫律之后,他就变得神秘兮兮。常惠说只有找到卫律才能见到毒蝎子,那么,师中一定是去找卫律了。
师中先从中尉府的联系人那儿打听卫律其人,紧接着就来找他,难道他直接去见毒蝎子了?刘烨摇摇头,这也不合逻辑,中毒的人是她,即使师中再着急,也不可能会忘了她!还是,将那毒蝎子请来为她解毒?似乎也不可能,江湖上的奇人异士都有怪脾气,找上门都懒得搭理,更何况是请他来呢!
师中啊师中,你究竟在哪儿?
这时,不远处走来了一队人马,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清楚他们的装扮,应该是波斯那边过来的商人,他们满脸倦容呵欠连天,领队的那个人用西域语说:“前面就是驿站,到地方咱们就能休息了。”
“好啊,不知道现在还有饭吃么,肚子饿得咕咕直响……”队伍里的某个人有气无力地说,“我可不想再吃干粮了,吃得我都要吐了……”
领队那人笑了起来:“有吃的,有吃的,‘卫氏驿站’有吃有喝啥都有,就算你想吃咱们波斯的大饼都吃得到。”
“呦嗬,真的啊,那我待会儿要吃十张大饼,哈哈……”
卫氏驿站?卫律?刘烨设想两者之间的联系,如果卫氏驿站是卫律家族的产业,要找到卫律就得先去驿站吧!那个卫律看起来就像是纨绔子弟富二代,他们家族在赤谷城有很多产业也不奇怪!
忽然,常惠几步上去长臂一伸抓住了领队的那个人,用结结巴巴的西域语说:“卫、卫、卫氏,驿站,在哪儿?”
领队那人愣住了,深更半夜突然冒出来个牛高马大的家伙,第一直觉都会以为遇到打劫的了,尤其眼前这人凶巴巴的,绝非善类。
常惠急得直挠后脑勺,他的西域语本来就不灵光,好不容易听懂了“卫氏驿站”这几个字,偏偏他说的话人家又听不懂,这样折腾下去,天都快亮了。
“这位大哥,你们是去‘卫氏驿站’投宿的吧,我们也是呢!”刘烨躲不下去了,总不能看着常惠出糗,连忙出来打圆场,一把拉住常惠,“哥,你去后面拿行李吧,我和姐姐都拿不动了。”
常惠看是刘烨跟来了,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巷子里的冯嫽应景地哎呦了声:“哥,你还愣在那儿干嘛,快来帮我拿行李啊,行李好重啊,我一个人拿不了……”
冯嫽“抱怨”半天,常惠终于有反应了,脑子乱糟糟的,同手同脚走向巷子:“哎,哥来了……”
刘烨面带微笑,客气地向波斯商人行了个礼,问道:“我们兄妹初来乍到,听说城中有家‘卫氏驿站’不错,便来投宿,无奈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地方。刚才听你们提起了驿站,哥哥他一时情急,就跑上来问了,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包涵啊!”
领队那人经历过美女与野兽的双重冲击,反而很镇静了,与那凶悍的野兽相比,面对赏心悦目的美女明显轻松多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没事没事,你哥哥的心情我能理解,带着两个妹妹赶路,没找到地方投宿一定会着急的。我们大男人露天睡一晚都没啥,你们姑娘家可不能遭这份罪,换了我也会这样……”
领队那人越说越跑题,刘烨委婉地打断他的话:“这位大哥赶了一天的路,想必也很累了,既然你们要去‘卫氏驿站’,不如就一起去吧!”
“好啊,姑娘请,咱们到地方住下了再好好聊,哎,你们都是汉人吧,这是要去哪儿呢,准备在赤谷城住几天?我对这儿很熟悉,明天带你们到处转转吧!”
“嗯,我们是汉人,家里做些丝绸生意,想到这儿看看情况,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留下来常住也可以的。”
“丝绸生意好啊,大买卖啊,我们波斯人可喜欢你们大汉的丝绸了,一匹上好的织锦缎能换一匹马哩,真的,我没跟你说笑,原来你们是做大生意的呀,失敬失敬……”
“哪里,小作坊罢了!”领队真是太能侃了,刘烨觉得自己就快招架不住了。
“别谦虚呀,能来到这儿做生意的都是当地的大户,要不然,谁大老远地跑过来啊!从大汉来到赤谷城,真是太不容易了,想当年张骞张大人两次远行名扬四海,可谓一生都奉献给西域了。那个,姑娘啊,你万里迢迢来到这儿,还想着回去么?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家里发生变故了吧,若不是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谁能背井离乡到这么远的地方啊!”
领队说着,惋惜地叹口气:“是不是爹娘不在了呀,家族生意就是这样,老的不在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就来争家产了,看来你们兄妹三人过得并不好啊!不过,既然你们下定决心出来做生意了,就好好做吧,西域虽说比不上大汉,但只要你踏踏实实地干,混口饭吃是绝对没问题的……”
刘烨满脸黑线,这人不仅能说,而且想象力还很丰富,不写小说真是太可惜了。她干笑着点头,听他说也不应声,不然越扯越远,扯一晚上都扯不完。
波斯商人在前面领路,领队的人跟刘烨聊得开心,也没留意常惠和冯嫽手里空空如也。
走过几条街道,就在刘烨的耳朵快要长茧的时候,口沫横飞的领队终于停下来了,指着不远处那扇破旧的木门道:“到啦,到啦,我每次来都住这里,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这里条件不错,住得舒服,就是没来过的人不好找。姑娘,你们幸亏遇着我了,要不然转一晚上恐怕都找不到呢!对了,姑娘你贵姓啊?”
刘烨刚要回话,却见眼前那扇木门缓缓打开了。
第十二章 迂回较量
“卫氏客栈”的门缓缓打开,刘烨心想也许是守夜的人听到动静出门迎客,波斯商人的领队也这么想,笑呵呵地对同伴们说。
“看吧,我就说这家驿站会做生意,听见有客人上门,就出来迎接了,还有谁要吃波斯大饼的,叫他们多准备几……”
“张”字开没出口,领队的嘴巴就合不上了,他呆呆地看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老汉,像是着了魔,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莫非,你,你就是驿站的管家?卫管家?真是你?我没看错吧?”
年过六旬的卫管家微笑着点头,右边眉梢习惯性地扬了下,下垂的眼袋遮掩不住眸子里的精明,精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有点尖嘴猴腮的感觉。他个子不高,身形很瘦,含胸驼背,乍看上去就像是最普通的老汉,而且是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的那种。但他的穿着打扮并不普通,那身玄色祥云纹绸缎长衫价值不菲,是大汉最上等的绸缎庄所出,在西域通常只有王侯贵族才穿得起,寻常百姓是断然舍不得穿的。
这还不算,他大拇指戴着一枚墨玉扳指,看起来也不是随处可见的货色。听领队叫他“卫管家”,但他可不像一般的驿站管家,而且他也姓卫,应该跟卫律是有关系的,这么说来,他不仅是驿站的管家,还在卫氏家族身居要职。
领队喜不自胜地向刘烨和同伴们介绍道:“卫管家是驿站的话事人,在这儿都是他说的算,每天忙着打理驿站和马匹生意,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忙人哪!一般的客人想见他都见不到,今晚上居然亲自招呼咱们,这等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