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石完 续传1 续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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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石完 续传1 续传1-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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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是怎么做,没有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换句话说,仅仅将我和穆炎做的那个水车依样画了葫芦给他们。 
府里谋士大多积极谋事,只有我消极怠工。 
梁长书叫我教了这些,教那些。教了辖地的,教梁王派来的。 
都没有问题。一遍遍细细讲来,一个个说到明白。 
但,也绝无半点新添多加的内容就是了。 
他们若是有别的农事水利请教,我能不知的,就不知。事实上,我都作不知了。竹楼那边的起落式水闸因为用在沟渠中,尺宽的一块,结构极其简单,滑轮组之类当然不会用上去。有些农家会用抽板的鸡鸭笼门,两者看上去相差不大,不过方向不一样罢了。梁长书当初也看不出什么内涵来。而对村人而言,真的不若填泥挖泥方便。也只有我这个喜欢偷懒的,才会给穆炎找麻烦做那些。 
这般,一般人看来,时应参所学有限,耐心倒是不错。 
而梁长书不知怎么多多少少觉出了些问题。 
所以有今天这么一出。 
我想,我的确越来越…… 
不像那个抱了一窝小狗,或者说一窝麻烦回家的女子了。 
养狗人都是养一只两只的,哪有我那样…… 
——当啷。 
却是康羽给梁长书上茶,接递的时候不妥。 
“废物。”梁长书冷冷骂了一句。 
自有人闻声进来,拖了康羽出去。 
“公子,公子!”康羽不敢挣扎,嘴却没有闲着。 
我没有作声。 
那茶倒得真好,热腾腾的一杯,居然就湿了些两膝之间的下摆,没有烫到腿,也没有泼上鞋面。 
真当我猴耍不成,明明不是康羽失职,而是梁长书故意松了松。 
“公子,公子讨个情罢,公子,二十板挨下来,可就……”梅蕊看我没有开口的意思,双膝落地,也帮着说话了。 
“公子。”桃青一起跪了。 
我起身让开她们的礼,踱向窗子前面,一边问背后的人,“梅蕊桃青,你们家主子是谁?” 
一时默然。 
“康羽呢?” 
康羽平时公子公子勤快,刚才那公子更喊得救命了,这当口却也没声了。 
我淡淡垂眼,“这事奇了,小厮吃不吃板子,他主子在这,你们不求,跪我一个小小应参做什么。” 
你们家里的事,为何要我这外人来调停。 
窗外景色正好。 
院子里被打屁股的叫得真响。 
不过二十板子而已,你都要这么叫唤,我当初被辱,算来该要哭倒长城了。 
梁长书,我不讨上门来,你难道以为你我之间的旧帐,就已经清了? 
梁长书,些许吃穿用度而已,你难道以为,就这么能收了我人心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 
六十五 
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堵的。 
所以我出去,到聚贤堂,就是那晚濯礼的厅里去,去呆上一个下午。平日总有些人在那高谈阔论,耳边充斥些声音也是好的。 
随身带了街上买的竹水筒一个。那家竹木器具手艺不错,这杯子比竹楼里用过的不知精细多少。里面掏得干净不说,配了个盖子,大小打磨得刚刚好。盛了水盖上,捂着倒过来,滴水不漏。杯外面雕了三两朵梅,栩栩如生,看着很喜欢。 
我习惯喝水,不适应老是喝茶,就用这个,带了点竹材的清香。 
厅里有人两两三三聊的,也有放浪形骸的独自用酒的孤僻阴冷的。 
这厅在府邸里,故而来此的人大多不会带小厮,配了两个丫鬟负责茶水,烧水的炉子就在厅外,用的好柴好水,也顺便供人试茶。 
听他们在辩得热闹的,似乎是东平同时派了使者,向梁和赖借道,要与新近结为姻亲的北全共伐中尉,由头是辱使。 
梁东南接东平,西南接中尉,西北接赖,镀城就是与赖相接的边境重镇,兼稻粮盛产之处,所以梁长书身为第一权臣,亲自驻守管理,军农财三样一把抓。 
亏得梁王能放心。梁王当年索要广湖,想来也有试探之意了。 
梁长书……似乎已经很习惯卖人取信了。 
——卖的是可怜人,卖主也是可怜人。不过前者自知,后者不自知罢了。 
赖则东北接全,和平在梁之北接东壤,其余皆与尉接壤。 
东平只需借到一道就够了。当然,两道皆通更好。 
……仿佛看到了梁赖被并入东平版图之日。 
他们所辩,乃是平尉之间怎般取舍。 
也有考虑到借道伤民的。 
正坐在下首听得专心,面前水杯里却落了半片污叶。 
我抬眼,宗起跋,手里还捏着叶柄,晃悠着剩下半片。 
虽然知道他看我不顺,却也不想他无聊到这地步。 
“哎呀,宗某见这叶子别致,想拿来与……” 
厅上的人一时都看了过来。 
起身,抽了他的佩剑。 
“你……!” 
右手握剑,凝力往下,对劈。 
竹杯应声而裂,水溜了一桌子。 
“时应参……”“可惜……”“这……” 
“既然脏了,要来何用。宁为玉碎,不求瓦全。” 将两半的杯子以及盖子扔进厅口烧水备茶的炉子里,我回身,走近宗起跋,甩了个刀花,用惯了砍柴刀的人都会的那种,“起跋兄定是要替时某新买一个,以谢无心之过的了?” 
“当……当然……” 
“时某多谢起跋兄好意。不过只有这个入得了时某的眼,其余皆不中意。所以,还是不用了。” 
“那,那……” 
“时候不早,时某也该回了。” 
持剑前刺,替他归了鞘。 
宗起跋脸色已经白得不成,腿上似乎也抖了抖。 
我朝旁边看着的几个施礼示意作别,转身出了厅。 
不知为何身后忽然有嗤笑声起,好像伴了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正好在门口碰上梁长书带了能言善辩的那个过来。 
让在一边,躬身见礼,与潘幕士寒暄,而后自顾自回院。 
晚饭时候梅蕊桃青比往日拘谨规矩不少。 
“大夫看过了么?” 
“回公子,看过了,方子开了,药也给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话。 
用完回房,先洗漱,而后换穿了袜子,拖了软鞋,翻那些竹简。 
莫过于礼祭、梁国各地民俗之类。 
我在看一卷有关风物的。特别留意镀城附近地理,在脑中画出上北下南的标准地图,用心记下。 
专门详细讲述地势的属于军事要件,不是每个谋士都能看到的,我自然不够格。这里头的零零杂杂,但是可以积少成多。 
因为身边都是梁长书的人,尺规作图也不敢了。说来,我画竹楼图的时候起就用过这两样,自然防着外人,可穆炎明明见到了的…… 
他无法把其中价值完全看出是真,但他会察觉异常也是真…… 
还是说,他觉得那是我的小玩意? 
那东西平日收在卧室小盒子里头,幸亏梁长书仗穆炎在我身旁,加上他所受的教育,使得他不会在目的达成的情况下,再入室抢劫。 
他却疏忽了一点,穆炎的眼睛,固然是他的眼睛,穆炎的眼光,却不是他的眼光。 
算是老天怜我了。 
正用心确定一个山里村庄的位子,帘外梅蕊通报。 
“公子,公子要的木绳送来了。另外,大人请公子到西堂去,说是请公子看一样新得的器具。” 
西堂…… 
吓唬人无所谓。 
若是用刑呢? 
……不是不怕的。 
……看看情况再说吧…… 
……只是痛的话就忍忍,要是伤身子的话…… 
到时候再作计议。 
只是也忒奇怪了,哪有没由头地就…… 
却没有时间细想,这种场合,忌迟迟不到,会貌似胆怯,输了气势。 
六十六 
立秋并不久,夜里这时候,明明应该凉爽,我却觉得寒气沁人。 
西堂就在这进院子里了。 
院子中没有什么庭院树木,空空一块杂乱的平地。就墙角疯长了些野草。 
我一步步踏在小径上,呼吸平常,自己知道,脉搏却有些快了。 
来路上很容易就明白过来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什么,遇到谁…… 
面对。 
黑糊糊的大屋子,也不挂灯,门口两边点了火盆。 
迈上台阶,走入大厅。厅里陈列的东西是平日责罚下人用的,棍杖跪盘鞭子之类。东西用过洗过再放回来,整整齐齐,光线不好,很难看出上头有没有留了血迹,却没法洗掉陈年的旧腥味。 
梅蕊止步,一个黑衣人迎上来领路,拐进右边房间,是通往地下的石梯。 
石梯通到很大一个石牢一角,石牢才两米半高,长年烟熏火烤,血迹浸染,暗森森,看不出黑的还是红的。 
下面还有一层,不知作什么用的。 
照明用的都是火把火盆之类,有些火盆里还热了烙铁烙条,有些上面烧了水。 
正中桌上赫然一盏长方形白绢提灯,梁长书……又在悠悠喝茶。 
入鼻的气味,腥臭、皮肉焦灼、潮冷…… 
可梁长书,竟然喝得很享受。 
——胜券在握了么…… 
他旁边尚站了个面色青白,显然常年浸淫于此,不见天日所至。一身利落衣裤打扮的人。另外便是四五个一色的黑衣蒙面了。 
这里,正是院子下方。难怪院中无树木,无水无池,只有一大片乱石地。 
“梁大人,时某劳大人久等了。”我行礼,而后静立一旁等下文。目不斜视,垂眼看着地上,用眼角余光扫了一遍周围,先有个大概准备。 
没有细看。 
——因为越看,我的镇定就会越少。 
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时应参,这位是西院掌堂。”梁长书如常一句,算是介绍了。 
梁长书亲自出马之前,还有先锋。 
“辛某新近得了一种刑具,和时应参的水车却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请梁大人特邀时应参前来一观,不知应参以为如何?”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是个安在轮子里的大字架,能将人的四肢绷到极限,还能三百六十度 
“时某的水车养田,掌堂的轮架问人。形虽似,却并非一种用途,同工没有,倒是可谓同曲异工。” 
“诶,这么说来倒也是。对了,不知应参认得轮架之上的人不?” 
我原本以为我是认得穆炎的。 
后来发现他不穿衣服,摘了斗笠蒙面,我就认不出来了。 
再后来,自以为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穆炎,我都认得了。 
大暑那天平地乍雷,才知道不是。不穿衣服的或许认得,穿衣服的却其实不认得。 
现在却发现,连不穿衣服的,我都不认得了。 
蓬头散发就罢了,赤身裸体。 
赤身裸体倒也罢了,体无完肤。 
体无完肤也不提了,可…… 
他自然听到我们说话,头颅动了动,要抬首却已经没足够力气。 
我不知道要怎么样,他才会这样。 
“认得,又或许不认得。他犯了什么事?” 
“办事不力。念在效力已久,百鞭一日满三十日,而后曝刑。这已是第八日了。”顿了顿,抛出重点,“说来,今天的刑倒是还没有行。” 
好一个掌堂!身体之刑掌握奇好,精神之刑显然也精通。 
句句字字切中我要害。 
拷问人想必是一等一的好手。 
——你求不求呢,不求就一起看看他挨第八个一百鞭子吧…… 
梁、长、书! 
曝刑,就是扔沙石地上晒死了。也是被闻味聚集过来的虫子咬死。 
晒得再难受,我想,没有一个受刑人会祈祷下雨。 
而鞭子……说起来简单,但是鞭是什么鞭?鞭在哪里?鞭前鞭后怎么招待的? 
侧头看右边墙上那黑压压挂的一片长条,映在跳跃不定的火光下, 
都是讲究,折磨人的讲究。 
人折磨人的讲究。 
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能对自己一样的人,如此残忍。 
惨然一笑。 
我不接受勒索。 
我不会为一个背叛我的人付出自尊和骄傲。 
我不会。 
我不会。 
我绝对不会。 
但…… 
梁长书,我来和你赌一把吧。 
你的赌注,是一个没用了的死士。 
我的赌住,是这个世界上,我所在乎的全部! 
赌一场。 
就这一场。 
和你,梁长书。 
我赢了,他保得性命。 
你赢了,我的世界再崩塌一次。我想,这次我没有疗伤的可能了。也没有必要了。 
世间本就纷乱,梁赖又将大难,我这个身子是捡来的,小马瀑南坡有生之年也回不去了…… 
一年多之前已经尝过…… 
生无可恋,死又何惧! 
若那边碰到穆炎,和他说对不起就是了。大不了,把我的魂魄赔给他。 
我果然,已经不是那个抱小狗回家的女子了。 
不是了…… 
“时某想跟辛掌堂讨个人情,只是不知这刑堂之内的事,辛掌堂可否做主?” 
“辛某不过替大人办事的粗人一个。” 
自然是这个回答。 
“如此……梁大人,时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拨冗一听。”我朝梁长书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行礼。 
你在这喝茶,不是就为了听这句话么? 
——我让你如愿。 
“难得时应参开口,不知所为何事?” 
我的确看到梁长书愉快地勾了一下唇。 
“容时某,送送故人。” 
六十七 
有一种自力救济,叫正当防卫。防卫适度,杀人无罪。 
有一种临终关怀,叫安乐死。至我被砸为止,大多数地区通过了相关法律。 
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叫…… 
虽然赖着有你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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