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墨棋站了起来,由原本的跪坐浮飘于空,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开墨泪,眼神越来越深隧,眼眶一点一点的泛红。
墨泪的骤然一紧,如果,如果没有料错,重头戏只怕就要来了。
红一莲一微微的仰着头,盯着皇太孙的一举一动。
红色轻轻一划,墨棋离开荷叶,似一片轻羽浮在一抹橙色面前,亦在那一刻,他的手动了动,想举起,又无力垂下,张了张嘴:“泪宝宝……”
艰难的挤出一句,一颗泪珠从眼角缓缓滑落。
什么?!
红一莲一如触电般猛的一阵颤粟,两人呆可的看着皇太孙,连呼息都已变得几乎察觉不到。
气息一窒,墨泪怔住。
他,终于知道了!
这真相,来得如此的快,他是自己发现的,还是花烬告诉他的?
或许,她来时便隐约猜到了原因,也预料到了结果,可是,当真正的面临这一刻,她才发觉,面对比想象要困难。
墨泪忽的不知所措。
原身的记快残缺不全,在七岁以前的许多事都是空白,在回宁都之前身在何处,跟谁在一起都没有记忆,连如何忽然走火入魔没了修为也是没印象,所留下的仅只是些关于炼药之类的和回到宁都墨家后的部分记忆。
痛吗?
看着他流泪,墨泪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有些心酸。
是的,心酸。
泪宝宝,多么熟悉的呼唤。
曾经,她是爸妈的掌上珠,心头玉,因为爱哭,所以爸妈常昵呼她为“泪宝宝”,当爸妈逝去后,那个昵称也随着爸妈的离开而再不出现。
今天,她终于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三个字。
叫出那三个字的,却不再是双亲,而是一个名义是她“哥哥”的人,这个哥哥,不是她曾经的那个亲生哥哥,而是原主的哥哥。
眼前的人是原主的兄长,她顶规了原身,也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但因为没有以前的记忆,眼前的人因为花烬的关系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论起来也是熟悉的陌生人,
哥哥,多么神圣的称呼!
曾经,她有个大了整整二十岁的亲生哥哥,少时也曾懵憬着哥哥的疼爱,可是,哥哥却从来不抱她,在爸妈相继离世后更是将她净身出户。
从十六岁那日起,她的世界里也不再有哥哥,穿越时光而来,一直以为原主是个孤女,却不知,她也有个哥哥。
哥哥啊,那个称呼离自己早已天遥地远,当有个该叫“哥哥”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她已不知该如何叫出那两个字。
当那天看到真面相,看到额间的紫朱砂印记时,便隐约的猜到了原主的身世,原本还抱着怀疑的,而当在见过钟境北家的两兄弟那一天后,那个不愿相信的猜想便成为现实,现实得让人无法回避。
宁都墨泪既是莲国红莲公主。
红莲公主是北境钟家的外甥。
那,是为世人不知的真相。
她,越卿便是宁都墨泪。
更是无人知的秘密。
唯一知道她是墨泪的人便是花烬祖孙,或许,从一开始花烬祖孙便知“墨泪”是莲国的公主,所以才会特意去寻找。
当确认原主是谁的那一天,她也明白,北境钟家的出现也不会是巧合,说不定是花烬的手笔。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莲皇太孙,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原本以为那一天要很久才会来临,在今日见花烬的表情时,隐约预感到或许那一天已提前,如今,当真天的来临,她无所适从。
之所以心酸,是因为听到了熟悉又久远的一声呼唤,也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好哥哥,从去年那一次的夜祭,她看到了他的真情流露,可是,这个好哥哥却不是她的,他的情感也只为原主而生。
墨泪怔怔的站着,呼息微微。
“泪宝宝,哥哥的泪宝宝,我终于找到了你,真好!”墨棋痴痴的念着,抬起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抚上面前人的面孔,手在颤。
他不敢用力,轻轻的摩娑。
修长的手指划过面颊,如微风拂过,轻柔而绵软。
心一悸,墨泪垂下眼,她不想躲,也没有躲,看着那移动的手,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用力。
哥哥不是她的,可是,为何心跳会如此快?
很陌生的抚触,感觉却不讨厌,是的,她不讨厌。
红一莲一两人的瞳孔陡然放大,身子亦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公主,小药师是……小公主?!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么?
没有,再也没有这更令人吃惊了。
机械的站定,两人满脑子一片空白。
被震呆了一男一女,站成两座石雕。
泪宝宝终于长大了!
墨棋颤着手,将一张面孔抚遍,悲喜交加。
他找了十四年,寻了十四年,心在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又到希望之间来回跌落荡,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他的泪宝宝。
一别十四载,也曾度日如月,也曾经以为或许还要等很久很久,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预想中要早。
泪宝宝啊,他的心头玉,他捧在手心的宝贝,他思念了十四年的人,终于回到了自己面前,真真实实的站在了面前。
曾经近在咫只,却相见不相识。
而今,他终于找到了她,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安定。
墨棋贪婪的看着面前的人,却是怎么也看不够。
“我,不记得你是谁。”一声低语,击破僵局。
第七十二章
屋子的三人气息陡然急促,接着又在刹那间死寂,那淡漠的一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沉湖,击起阵阵惊涛骇浪,而那汹涌的波涛还没来得及咆哮便又忽然平静。
忘了,竟然全忘了!
墨棋几乎要站不住脚。
就算早已知道,可是当真正的听到那一句才发觉自己还是无法接受那种事实,他的泪宝宝怎么可将他忘了?怎么可以!
多少个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他心心念念着心中的宝贝,没一刻敢忘,也不想忘,等再逢之时,宝宝却将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忘得如此彻底,这,让人情何以堪。
痛,心痛,很痛。
泪宝宝是在戳他的心窝啊,但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忘记了一切,否则他的泪宝宝又怎么舍得伤他。
墨棋站着,心却痛得在滴血。
忘了?全忘了?
红一莲一傻了,小公主竟将一切都忘了?小公主连皇太孙都不记得,不,怎么可能?
他们不相信,小公主是在皇太孙前长大的啊,怎么可能会忘记?可是,那一句却犹在耳边回响:我不记得你是谁,我不记得你是谁……
两人愣愣的,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变为惊骇。
这就是现实啊。
残酷的现实让人不忍不面对,但墨泪并不后悔,那是事实,原身真的将兄长忘了,将真正的身世给忘了,怨不得她这个假货。
其实,忘记何曾不是一种幸福?
原主本身不记得以前的事,她也不了解当年原身离宫的内幕,但钟家父子却知道不少,也不知故意还是无意的曾提及过部分,世人所知莲皇室曾发生变故,实则是被拥有前皇室姓氏的血脉后裔与人联手暗袭,那时的墨氏危在旦夕,所以才暗中将才三岁的小公主秘密送出皇宫,以盼墨氏万一被倾覆也能留下一点血脉。
原本莲皇室也无可避免的将在劫难逃,却在强敌进犯之际的那刻偏偏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竟蹦出来个少年花烬,因为他的一搅和,莲皇与现今的皇太孙才得以侥幸活着,曾经的帝尊一脉的血脉也才得以延续。
可原主的父母,当时的皇太子夫妻却战死,很多时候,墨泪常常都认为原主因父母双亡才选择性的遗忘了真正的身世,人心脆弱,与其时时刻刻被丧亲之痛折磨,还不如忘记。
如果能选择性的忘记一些事,或许她也选择忘记上辈子的事,那样说不定会活得更快乐,更舒心,那种想法很自私,却不失是一种好方式,至少可以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带着父母的希望与牵挂好好的活着。
人生难如意者十之八九,她就是那八九中的一个,想忘也无法忘。
有时,她也幸庆原主忘记了真正的身世,至少可以少些纠结,背负一份记忆已够累,若再背负一份,她都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
可忘记不等于永远不用面对,如今是面对现实的时刻,这现实很残酷。
墨泪有些不忍心看莲皇太孙,很后一退,墨默转身,那也是她名义的哥哥啊,看着他难过心中也免不了心酸,与其留下来让人痛苦还不知离去。
“我忘了,你们也忘了吧。”谁也不记谁,才是最好的。
橙衣盈盈闪动如风微拂。
“不!”当橙色划动时,墨棋下意识的伸手,一把将一抹橙色紧紧抱住:“泪宝宝不要走,不要走……”
橙色,温暖的颜色。
暖色中的人却散发着冰凉的气息,犹如是被橙布包着的一块冰。
墨棋的手忽的僵硬,他从来不知泪宝宝竟然如此的冰凉,曾经有数次近在咫尺,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着令人舒爽的凉意,却没想到在如此火热的夏天竟也是如此冰寒。
那种沁人的凉意若换个时间,他会欢喜,可现在他也浑身直冒寒意,他怕,怕怀中的泪宝宝会在忽然间连心脏都变冰冷
搂在腰间的双臂似铁箍,墨泪竟无法动弹,那颗心急促的跳了起来。
原来,哥哥的怀抱也可以如此温暖!
后背的胸膛温温的,热热的,像一团燃烧着的文火,直烫人心,少年干净的气息和着荷香,将她整个包围其中,让她的心灵一下子变得安宁。
她不讨厌那个怀抱。
墨泪心头一片纷乱,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是因为血缘的奇妙关系,还是因为潜意识里太渴望哥哥的爱护在求而不得后忽然得到才生出的感觉?
她无法解释。
如若……如若上辈子的哥哥有这个“哥哥”一半好那该多好!甭说一半好,哪怕是像正常哥哥对妹妹一样的对待她,也一生无撼。
当年有父母的疼爱,注定得不到哥哥的疼爱,这辈子,有个哥哥却忘记了他的好,或许,这就是有得必有失么?
一抹淡淡的酸意涌至心房,她忽然不想逃避了,失去才知珍贵,她不想等到失去才后悔。
血,浓如水,血缘是无法分割的,记忆没了又如何?忘了,可以重新接受。
“哥……”张嘴,才喊出一个字忽然再也挤出不第二个。
哥哥,那个字眼太久远,久远的让她已不知如何发音。
那词,太神圣,让她望而生畏
那词,太高大,像一座山压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一个字,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墨泪的腿都在抖。
而那一个字,却似惊雷轰地,盖过了一切的声音。
红一莲一双目一瞪,转而全身僵硬如铁。
墨棋先是一呆,转而狂喜,狠狠的将娇小的身躯拥在怀里,用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又觉得不满足,转而使劲儿的蹭她的脸,犹如小时候常常耳鬓厮磨的玩耍一样的磨蹭。
“泪宝宝泪宝宝……”一声接一声的喊着,一句比一句欢喜。
他的肌肤滑如凝膏,犹如被羽毛拂过,蹭过的地方一片酥酥麻麻,墨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心中却安定得出奇。
愣呆着的红一莲一眼珠动了动,又好似被电击了一把,瑟抖了一下,双双身子一矮,就那么扑腾着跪了下去,一拜到底。
“红一参见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莲一参见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激昂的声音有些颤抖。
被两人的声音一吓,墨泪的一颗心“咚”的重重一蹦,差点飞出胸腔去,背皮也跟着绷紧,好在背后一堵人墙,否则说不定她必定会往后跳开去。
可不可以别这么激动?
“我……”她忽然不知说啥了。
跪伏在地的红一莲一,因为激动,心微微发抖,身子也跟着抖颤。
失踪十四年的小公主终于回来了,蔫能不激动?
两人激动到感觉有些不真实。
“起。”墨棋满足的将下巴搁在自家心肝小宝贝的肩上,代为让人起身,又解释:“他们是太子父亲和母妃为你挑选出的暗卫之一,男女各五十人,以红莲宫名字命名排号。”
红一莲一并在意没有得到小公主的亲口赦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以无比热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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