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宓娘知错,宓娘不该把那两个瘦马……可是……”期期艾艾话说了一半一半。
张氏果真追问道:“怎么了?你说啊!”
“可是这两个瘦马是城主大人先前亲口所说的送给阿翁的,但想着阿翁尚在孝期里不好明面上送这才在我这中转了下。宓娘实在不敢违背啊……”
这官场中的弯弯道道,的确不是女子能懂得!宓娘作为一个小姑子也确实不好插手,但这并不代表张氏就能不迁怒!
可这也实在没有可迁怒的地方!
张氏无奈,想了想摆摆手让宓娘退下:“你先回去吧!我这会子倦了,你先回去罢!”眼不见心为净。
宓娘领了话退下,望着宓娘退下的身影张氏蓦然冷笑:“真是个不知心的丫头,亏我还把她当宝一样宠着!”
红翠本想张口,被周妈妈拉拉衣袖,顿时住嘴。周妈妈问道:“三姑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怎的女君还……”
张氏冷笑:“没问题?那丫头聪明着呢!要不是姜娘不小心跟我说漏嘴我还不知道宓娘已经知晓我待她不同。看看她小小年纪藏的多深,方才那番话可见没几句是真的,你信她?我可不信!”
“那女君待如何?”
“这姑子嘛,现在外向,可一旦人跟了谁可就由不得她再外向!你去禀告男君,就说我动了胎气见红了,将他从那两个贱蹄子那儿拉过来。我是一定要让他同意将宓娘许配给我张家的!”
“是——”周妈妈得了吩咐退下,红翠本想说些什么劝解的话,也被周妈妈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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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你这丫头片子,跟在女君身前伺候这么久还不了解她的脾性?胡乱劝说当心女君一气之下把你发卖了!”周妈妈恨铁不成,怎么平日里挺机警的一个丫头,如今是愈发没头脑了?
“可是……”红翠很是不甘心,“三姑子也挺心善的,明明也是女君亲生的,女君不仅抢的三姑子的大好姻缘还这样对她真是太不公了!”
周妈妈吓得赶紧捂住红翠的嘴,责怪道:“主子们的事哪里是我们这些婢子好干预的?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不想干了是不是?”
红翠也吓得不敢再说话,怎么就这样没经脑子想就说出口了呢?这时候也没了先前的胆气,哪里还想着为三姑子打抱不平?
沈逸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地上一掷,眉毛竖起:“恁地泼妇一样行径,我说过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日后宓娘会有大造化,跟你张家结亲的事想都不用想!”
尹大人可是私底下派人送了信来,说宓娘生来不凡,有殊色,日后会有大机缘。还是不要早早许了人家的好!
张氏半坐在床上,也是头遭受到沈逸这样对待,不由得委屈丛生,顿时红了眼眶:“沈逸,你不要太过分。我辛辛苦苦在这儿怀着你的骨肉,你呢?在那两个贱蹄子的床上翻云覆雨,我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为你,可你却越来越嫌弃我!姜娘好容易攀上高枝,让张家脱了奴籍,我让宓娘嫁过去还不是为了亲上加亲好让张家彻彻底底站起来日后能助我沈家,你竟是一点也不体谅我的苦心!”说着愈发哭的凶猛,只无声流着泪,不让人感到厌烦反而又让沈逸生出一股怜惜。
沈逸叹气,坐到张氏旁边将张氏轻轻揽入怀中,顺了顺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良人莫哭,我晓得良人你一心为我打算,任何事情都有的商量。独独这事是万万不可能!你看你说让姜娘替了宓娘去袁家,我不也同意了?”
这话一出正踩了张氏的雷点,刚顺下去的毛又炸了起来,横眉竖眼冷笑:“怎么?你是觉得我偏心了不曾?不错,我就是偏心,又不是我生的我干嘛要偏疼她?也是阿翁偏心竟然将这么好的婚事归做宓娘,我姜娘就不是沈家人?沈逸,我多年来为了跟在你身边顶替别人的名头过活,你真是……好没良心。”
“好,好,好!”沈逸劝说无果又得了张氏这样一番抢白,自幼自己就对阿翁很是尊崇,平日里是容不得别人半分诋毁,这下张氏这般一说心里也火的不行。
“看来跟着我还是委屈你了?你要是觉着在我沈家委屈你了,现在就走都可以!”说完拂袖而去,窝了一肚子火,转身就去找两个瘦马解闷,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宓娘每日就这样暗地里往返尼姑庵和家中,这日刚上完早课就被韩先生叫住。自姜娘走后家里也就她和荣娘两个,荣娘还小,一向都是婆子和婢子带着,和宓娘也没有交集,因此是早早就走了。
“韩先生,请问是宓娘功课上有什么做的不对?”宓娘一脸纳闷,虽然平日里韩先生对子诸多照顾,可也是破天荒头一遭把自己留下来。
韩先生笑着摇头,盯着宓娘道:“你将额前的头发撅起来给我看看。”
宓娘犹豫三分,听话的将额前刘海拨上去,顿时灵动的五官呈现在韩夫子眼前,烟波似得剪瞳秋水眸,高挺的鼻梁,鹅蛋小脸,薄而小的红唇像樱桃似得。果真有殊色!
“看来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宓娘一怔:“他?”
韩先生笑笑:“一个故人,托我授你学琴棋书画!”这人是谁答案明显,宓娘再次感到惊心,想不到那人的手可以申这么长!
从韩先生那儿回来后宓娘一直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到太阳落山匆匆撑着纸伞就出门。
外边下着蒙蒙细雨,夏日就快过去,带着点入秋的微凉,宓娘撑着伞走在青石板上,远远就看见那破旧的尼姑庵。推门走进去,夫子正在油灯下棋。愁眉紧锁,像在苦苦思索下一步要怎么制敌!
宓娘轻笑,夫子常这样,左手和右手下棋,明明是一个人弄得好像两个人!
轻脚走进去,夫子还一门心思在棋盘上。忽然道:“你来了?先坐会,待我这局完了再跟你讲课。”
“夫子每日与自己博弈,有何意义?”宓娘就夫子对面坐下,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夫子嘴角上扬,似乎今日心情很好,竟耐心给宓娘解答起来:“与自己博弈,就像每日在剖析自己,与人博弈,就像在剖析别人。剖析那些低于自己的人本就无趣,与其找对手还不如胜过自己。将自己不断变完美的过程,十分美妙。”
宓娘一怔,这人真是十分狂妄,也……很有野心!
“夫子,一山更比一山高,这样狂妄日后真碰上能降服你的人,看你怎么办!
“这样的人,只怕还没出生!”夫子似笑非笑的神情睥睨斜看着宓娘,不待宓娘反驳,又道:“我不日就要离开中山城,往后学业上的事就托付给韩先生。那边桌子上有我留给你的几本书,上面都有的注解,你须得细细看完,一定必须看完且牢记。待你笄礼的时候我会再来看你。”
也就是说,再见之日要到十年之后?不知怎的宓娘心底一阵落空,没有来一阵失落。轻轻应了一声不说话,也忘记自己要追问怎么他会与韩先生认识。
心不在焉听完夫子讲课失魂落魄回到家里,脑海里却一直会删不去她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那人竟在自己心中占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可自己还小!
是啊,太小了,这身体,才五岁!那人眼里如何会有自己?他先前不是说能强过他的人还没有出生?那自己就好好学棋,日后再见定能压他一筹!
沈逸就这样和张氏僵持不下,一直留宿在书房,几个月以后竟传出两个瘦马有孕,沈逸大喜之下许诺:若得子,抬房!因此两个瘦马伺候沈逸更加尽心,并没有因为怀孕就骄纵,沈逸是愈发疼爱这两个瘦马了。
张氏听得婢子一说,一巴掌猛地拍到桌子上:“你说什么?那两个贱蹄子怀孕了?夫主竟要把她们收房?”
红翠解释一边:“夫主并没有直接将她们收房,而是说她们若是生了哥儿,才抬举她们两个!”
张氏脸愈发狰狞,一把将桌子上的杯子扫到地上:“这两个贱蹄子真是愈发猖狂,来……啊,我的肚子,好痛……来人,我的肚子好痛……”
这样的疼痛,怕是动了胎气要早产的,房里上下乱成一团。张氏这一胎本就怀相十分不好,经常发怒。辛亏她曾学的张家一些医知识,好容易将孩子保住到这么大,岂料还是早产了。
“女君,您这难产啊!”请来的产婆颤巍巍看了一下张氏□□,出血这样严重,保不齐大小都保不住。
张氏吃力抬起手将产婆招过去,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药名:“你,将我说的,说的方子三碗水熬成送我来喝下,能,催产!快!”
产婆子忙朝外吩咐下去,沈逸闻讯赶来,毕竟对张氏是有真情在的,当时就急的来回走动:“怎么好好的变成这样了?你们几个是怎么伺候的,啊?怎么就让你们女君动了胎气?”
几个婢子们纷纷低垂着头不敢做声,沈逸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红翠道:“红翠你来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女君这样生气?”
红翠支支吾吾不敢做声,总不能说女君是因为嫉妒吧?可又不敢欺骗男君。还是周妈妈老道接过话道:“女君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和您吵架之后郁结在心,心中难免愧待于您,可您也始终不来这儿,长此以往女君不免就……”说话半真掺假,绝口不提张氏吃醋的事。
沈逸一听也有些愧疚,这些日子不见也念叨起张氏的好来,心里是愈发念着张氏,不由伸长脖子高喊道:“你们给我警醒着点,若是女君和哥儿出了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们。”
这时候但凡有点名气的世家都认为多子多福是福气绵延的象征,可沈家到了沈逸这里只得了两个哥儿,未免有些寒酸。自然沈逸是期盼张氏这一胎一举得两个哥儿的。
产婆满手是血的跑出了,哭丧着脸:“男君,不是婢子不尽心,实在是女君这一胎本就怀相艰难。如今又是动了胎气提前发作……”
那一手的血触目惊心,沈逸心像是被谁紧紧勒了一下,先是顿了几秒,随即暴怒道:“那你还在这儿跟我说什么?还不赶紧去救人?大小两个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产婆子吓得脖子一缩,问道:“婢子就是来问您,若是万一情况危急,您要保大还是小……”
沈逸硬着脖子,脸都梗的红了:“没有万一,去,大小两个我都要,快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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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纵使自己恼她烦她,可总归心里还是有她的,哪曾想到不过就是吵嘴几句就弄成如今这番局面。唉,实在是自己对她不住!
沈逸心中烦闷,来回不停踱步,生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但里面凄厉又断断续续的喊声实在让人听了心里有些发麻。
这时沈尧得知消息也赶了回来,而沈俨因张氏和沈逸想要给自己定下张家的姻亲一事搬出了沈府住进尼姑庵里常伴李氏跟前。荣娘和宓娘一前以后也倒了,宓娘垂手立在一边不做声,尧哥儿和荣娘上前紧紧攥住沈逸的衣袖纷纷问道:“阿翁,阿母怎么样了?”
“阿翁,好好的阿母怎么就动了胎气?”尧哥儿问道,见沈逸叹息着不回答,一眼瞥见立在一旁的宓娘顿时就来火,几步并作一步跨到宓娘跟前。手指着宓娘的鼻尖质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阿母动了胎气?”说着就要一巴掌招呼过去。
宓娘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也不做声。果然下一刻尧哥儿就招来沈逸的谩骂。
“够了,尧哥儿你给我安静一点。平日里先生叫你的那些大道理你都给我学到哪里去了?跪下!”
见尧哥儿不服气张嘴就要辩驳,沈逸眼睛一瞪,这才让尧哥儿乖乖跪下。沈逸冷哼一声:“再不服气就回房给我抄《论语》,现在安心在一旁等着!”
一家人在一块儿等了好半响,见里面还是没动静,沈逸实在等不得便走到门口隔着门道:“良人,我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放心,待你平安产下孩儿我还是如从前一般好好待你!你……一定要过了一关,我等你!”
张氏心中也是苦闷,这时候乍听见沈逸深情告白,心里也是苦涩,一边哭一边振作起来。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么可以认输,不,她一定要好好活着!总不能便宜那两个贱蹄子!
心里这样想着,张氏愈发对自己狠心下来,两鬓的汗水都湿透了头发,紧紧贴着脸颊。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氏只觉得身子一阵轻松,随即身体里滑出什么东西。产婆子将孩子抱起来,接下来第二个倒是没多吃力,没一会儿就生下来。由于过度劳累,张氏还没来得及问是男是女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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