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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时不时掐指默算,观天望地,一来判断路线有无偏移,二来他心神不宁,修为到了大罗境上,心境断不会无端波动,因此他暗自留意,掐算了数回,得出的结果却是混沌不明。此时离先天八卦演成、定人事之吉凶休咎还早,两仪四象初成,三才五行不全,七星九宫未现。天机晦涩,事到临头或可感应一二,凭一点灵觉就想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唯有小秦这样的YY中毒者才信。他生怕此事与那暗中尾随之人有什么干系,再横生枝节,索性把自己当雷达使,神识如电,丝线般交织成纵横密网,由近及远,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延伸,掠过山川平原,河流大泽,不放过一寸一厘之地。
在广袤无垠的“视野”中,成群的野兽禽鸟或走或卧,飞飞停停,白首、三足、人面的瞿如,马身人面、虎文鸟翼的招司,其状如羊、顶生四角的土蝼,大如鸳鸯而形似黄蜂的钦原,菟首麋身而音如亩螅褂忻霞泠ぃ铌仞牒粒酥劣钩5幕⒈茴迹缏股叱妫锏某圉佟⑹小Ⅵ恪①恪⒊灿恪⑿辏蠖荚诿偈池硕罚偈榈恼橙∪赵律皆笾Γ趴璐罂冢勒毡灸芡履傻飨ⅰI街惺魃希F艿幕鸱锴囵降壬衲瘛⑶肇У膘璧刃浊菀舱渤嵝蓓艄馊髟诹忠都洌耙乒庾悄敲吹南楹推健玻浚�
鸿钧眼角抽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秦星河好奇心大起,问道:“发现了什么?”仙家的神念交流不单是传声,级别高的也包括传感功能,她巴不得他立马把图像传过来共享。
鸿钧不答,抬手指了指西南角,小秦伸长脖子望了半天,正在狐疑,忽见高低起伏的林海中,一道绿浪滚滚而来,好像有棵特别高大的树长了腿,正往这边夺命狂奔似的。放出神念一扫,登时在心里把“好像”两个字去掉了,那可不就是棵树?树干雄壮挺拔,冠如倒卵,亭亭如盖,枝叶扶疏;小叶深绿色,前端细长似尾,呈水滴状,熠熠生光,不染尘垢;枝干间有洁白纤细的气根生出,下垂如须,浓蓉茂密,形成“独木成林”的景观。如果树也有选秀,那这棵树就是当之无愧的金腰带,其瑰伟雄奇,雍容庄严,较那人参果树还要略胜一筹。附近参天古木不少,和此树一比,尽皆矮了半截。
小秦植物学知识有限,不认得这是后来佛家奉为圣树的菩提树,她只知道这玩意的气根砍下来,可以充当大象的饲料……如果虫子还没化形就好了……呃,重点不在这里。一棵树不安安生生扎根,反而到处乱跑,这也太惊悚了。就是人参果树那样的鸿蒙灵根,在盘古开天时也因不能移动而吃了大亏,这棵树莫非是信了春哥?还是她气数尽了,时辰已到,天道派树妖来索命了?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人之将死,必定见鬼。秦星河自己吓自己,吓得屁滚尿流,一头扎进一棵肥硕的猪笼草里,在里面鬼哭狼嚎道:“阿钧啊,记得给我立牌位啊,清明节上多几件法宝啊,非先天灵宝的不收啊。”
话犹未了,此女已经哇哇大叫,从猪笼草里一跃而出,身上衣服被黏液腐蚀出无数洞洞。好个秦大囧货,入宝山决不空手,顺手抓出满把苍蝇啊蛾子啊随同逃命。鸿钧理也不理她,擎出随身绿竹杖,一杖便向菩提树打来。
他行事一向稳重平和,从未像这般不问情由,一照面就下重手。秦星河一惊,就见那菩提树猛一倾侧,转过了大半边树身,枝桠一阵摇晃,数十个硬邦邦的白色果子从天而降,将小秦砸出一头包。要说她的神经也真够强悍,将菩提果用袖子擦擦,就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评价:“酸了点,下次多施有机肥。”
反正有鸿钧在,树妖也好树鬼也罢,都不用她这个伤号操心,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不会无故毁损这稀世灵根。小秦啃着果子悠闲观战,看那菩提树扭着合抱粗的老腰左躲右闪,水灵灵的叶子掉了一地。树冠阔大,杖头细小,须臾间它已中了好几十杖,鸿钧力度控制得极精微,收放自如,并未重创它根系主干。也不知他安的什么心,火龙标、诛仙四剑等都弃而不用,只以竹杖轮番击打。秦星河笑弯了腰,晃晃清净琉璃瓶:“要不要我帮忙?”
鸿钧道:“行啊。”又补充一句:“别伤着它。”
小秦刚蹲下身,将吃不完的菩提果都用青玉葫芦装起来,闻言一个马趴扑地:老大,不伤它你抽它干嘛?要不咱换点花样,弄根蜡烛来滴它?唉,跟着道祖混,这代价也忒高,还要放下自尊当S|M女王,如此灰暗的前程,实为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重……
鸿钧见她一脸菜色,知她又在神游太虚,没好气道:“你感觉不到吗?这菩提树是先天五行金之灵根,却有股凶戾之气盘踞……”说到此处,那菩提树被绿竹杖连番抽打,终于耐受不住,满树枝条气根怒发贲张,先炸成个刺猬,又膨胀成了豪猪,一种阴鸷暴虐的气息立时扩散开来。小秦失声惊呼,看见碧森森的枝叶间,宛如变戏法般,浮凸出一张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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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弑魔
那张脸光洁柔美,雌雄莫辨,想要从事某种颜色服务行业必定大红大紫,小秦却遍体恶寒,实在很有冲动扔个电视机过去,叫他/她遵老规矩,乖乖从电视屏幕里爬出来,别标新立异。鸿钧面现讶色,道:“阴阳老祖?你也是三千混沌魔神之一,怎么干起这夺舍重生的勾当?”
树杈间传来桀桀怪笑,一只乌鸦呱地一声,自惭形秽地拍拍翅膀飞走了。那张脸猛然扭曲,完成了人体生理上的一个壮举——嘴角咧到耳根(字面意义上的),恶声道:“老祖夺舍,关你这秃毛小虫屁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阳老祖不想还有人捧场,愣了一愣,白多黑少的眼珠骨碌转动,瞟了秦星河一眼。小秦笑得满地打滚,嘴里反复念叨“秃毛小虫”四字,拼命捶着地面。鸿钧眉毛一抽,凌空打个响指,她就感额头一痛,犹如被人弹了个爆栗。哪知此女摸了摸头,返身继续捶地爆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哈哈……秃毛小虫、鸿钧,秃毛小虫、鸿钧,那种软趴趴肉乎乎的……没毛哈哈哈……打死我我也要先笑个够,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太狂而身体的硬件配置跟不上,后果就是一口气接不上来,双眼翻白,现场晕厥。鸿钧一道灵气挥去把她裹住,心下突生疑惑:这点小事,说来可笑,其实无味得很,笑两声也就罢了,何至于露出如此狂态?她近日的言行举止,确实很有些反常……眼光与阴阳老祖的相触,他深寂的眸子忽腾起一抹血色,在瞳仁中丝丝晕开来,阴阳老祖紧盯着他,满眼煞气血红,和那抹血色遥相呼应。但是只一瞬之间,那抹阴煞狠厉的血色便褪个干净,鸿钧一双眼眸复转清明,叹息一声道:“你已入魔,我不与你多说,这菩提灵根得天眷顾,不是你能沾手的。”
阴阳老祖狞笑道:“蛐蟮,你算什么东西?老祖不过看在混沌中,你我曾有一面之缘,才容你猖狂这几时。附在这破树身上,他奶奶的处处不便,你这秃毛小虫送上门来,老祖正好借你这壳子使一使。”
只见菩提树惨绿光华大盛,万千枝条怒舞,卷起一团团灰沉阴冷的气流扑面刮来,阴阳老祖张口吐出一面古镜,要是小秦醒着,这丫一定劈手抢过来看看是圆是扁。那古镜两面皆为镜面,非金非玉,周身环绕着幽幽青晕,在天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就冲着鸿钧一径罩下。鸿钧恍若未觉,注视着阴阳老祖的双眼,缓缓道:“我说过你已入魔,无我观象,以魔象诱人,象灭而魔不死;无我观心,以人心中魔念诱人,那人破开心障之日,即是魔消之时。”
阴阳老祖面容惨变,眼珠凸起,整张脸有如沙子堆就的城堡,刹那间崩解,垮塌,碎散,风化,菩提树树干剧烈抖动,一个硕大透明的六足四翼的影子摇摇浮起,又不甘不愿地消失。树根处渗出一汪黑水,随着那乌漆如墨的液体涌出,满树翠羽青扇般的叶子随风摇摆,重归静好,仍是一株华茂挺秀的菩提树,只是略有些恹恹的。鸿钧取出乾坤鼎,鼎口朝下,将黑水吸个精光。忽见阴阳老祖遗下的那面古镜掉在地上,他信手拾起,只觉入手甚是沉重,不知是什么材质作的,无意中揽镜一照,竟怔在那里。
“你发什么愣?被自己帅呆了?”秦星河不久醒转,见他还在原地举着镜子看,正面照完照反面,颇感新奇,跳脚就去抢。鸿钧拿开古镜,不让她够到,小秦偏把他的手扯下来,怪道:“一面镜子而已,我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可惜前年摔坏了。起开,让我照一照。”说完凑到跟前,就着他的手往镜里一瞧,理了理鬓发,啧啧自语:“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剽悍的女人?”
“……你看见了什么?”
小秦奇道:“还能看见什么?法宝也没说不能当普通镜子用……哦,你是说反面啊。”她将古镜翻了个面,对镜自照,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是,火焰山?你抢的到底是啥米宝贝?”
“你在反面看见的是这个?一座火山?”
“不是,就是满镜的火焰,除了火焰还是火焰,燃烧得特别炽烈,动地惊心的那种。”小秦甩甩头,“这个是火镜吗?还是……”她的瞳孔突然放大,一把拽住鸿钧衣袖,“糟了,咱们快点走,这可能预示,血海被人煮了。”
鸿钧扶了扶额,连叹气都无力了,直接拿过古镜,收入自己怀里。沉吟半晌,方道:“我在镜子正面看到的,是我化形前的混沌原身,蛐蟮。这么说是一样的。”
“一样个头,老子上八辈子也没软体动物……慢着,我听懂了,你是说正面能照出所有人的真身?而我原本就是人,镜子里自然也是我当前的模样。”
鸿钧点了点头,秦星河第一次见到他神不守舍的样子,诧异道:“这也不足为奇,照妖镜不就有这个功能?不过能把先天神祗照个原形毕露,挺牛B的就是了……那反面呢?”
鸿钧却避过了这个问题,转而嘱咐道:“这镜子照一照就算了,下回见到类似的法宝,别随便乱瞧。我记得有一件神器名为昆仑镜,窥天探地,无所不至,神念入镜,延展的范围几乎无限,神识所及处均可‘看’得一清二楚,但若是修为不到,大量信息一起涌入神识,会把元神震散的。像你这样魂魄不稳,就更加危险了。”
这很好理解,譬如一个孩子只要智商正常,小学一年级的课程他学来轻而易举,但如果在一秒钟内把一学年的知识全部灌输给他,很容易造就一个神经错乱患者。再譬如一个人的阅读速度极快,能一目十行,但一下子把整部长篇小说印入脑海,他的大脑也承受不了。小秦答应一声,朝那株菩提树看去,只见它的根须都已钻入土中,满树狂舞的气根也尽数垂落,有几条较嫩的细根不堪这番折腾,从中断裂,与绿叶白果一起散了满地。
她暂把古镜的事丢开,心想这镜子不知是哪里的异宝,瞧阴阳老祖只会拿它砸人,多半他也是误打误撞得到的,并不解其中妙用。就像封神之战中赵公明仗着定海珠,出手奇快,百砸百中,玉虚门下统统被爆头个遍,不愧为与番天印齐名的第二大板砖——饶是这样,也未必发挥出了此宝十分之一的威力。后来定海珠被燃灯道人巧取豪夺到手,兴于释门,化为二十四诸天,方现这顶级先天灵宝的本色。
伸手抚上菩提树的树干,感到一阵微小的颤栗,小秦急忙缩手,生怕这鬼树再左右开弓,用枝条抽自家两个嘴巴。人参果树灵识早生,难不成这菩提树也有意识?可之前的意识是阴阳老祖的吧?唉,人家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自己倒好,玩的是乌龟壳,喝的是西北风,赏的是食人花,攀的是打人柳……
“先天五行土之灵根你我是见过的,这先天五行金之灵根原与莲花根相依而生,一为甲木灵根,属阳木,一为乙木灵根,属阴木,甲乙相济,阴阳相合,自混沌中便在一处。菩提根虽被夺舍,但阴阳老祖却灭不了他的神识,当无大损。他既在此,想必那莲花根也逃过了开天大劫。”
秦星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鸿钧是和自己说话,疑惑道:“为什么灭不了他的神识?对了,我觉着你看那阴阳老祖的眼神有点惋惜,你和他交情很好?”
鸿钧道:“谈不上什么交情,他未通灵、我未化形之时曾会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