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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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扬-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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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清郎听的极入迷,几乎快忘了他现在的处境与该有的防备,时光彷佛又回到了孩提时期,他总是喜爱蹲坐在父亲膝旁,听着和蔼的父亲拉着一首又一首的老曲儿。
依稀记得,年纪尚小的他,曾吵着要父亲教他如何拉二胡,可是无论他怎么学,总是学不好,不是拉错音,便是因为力道控制不当,拉断了胡弦,学了近两年,也就只会拉那么一首曲子。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严清郎的眸间不由得闪过一丝哀痛,别过脸地抬手轻捂住额头,企图压抑逐渐无法克制的情绪,毫不知……萦绕在房内的曲子已终。
尧风放下手中的二胡,神情复杂地看着严清郎,不懂为何他会露出这般悲伤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在意,明知该维持两人之间互不侵犯的关系,却又如此地……想了解他的一切。
「能否……将二胡借给我一会儿?」严清郎敛下悲伤的神色,沙哑着声忽问道。
尧风微愣了下,旋即将手中的二胡递给严清郎。
严清郎接过尧风手中的二胡,熟悉的触感,令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淡然笑容,好久……不曾再碰过二胡了,自从父亲死后,他就……
「你喜欢二胡吗?」尧风见严清郎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不禁开口问道。
「算不上喜欢,但是我最爱的人……却非常喜欢,几乎每日都要拉上几首曲子才肯放下二胡。」或许是因为尧风毫无敌意的态度,让严清郎竟也不再冷淡如初,卸下防备地缓声答道。
尧风误以为严清郎口中所说的人,是他已亡故的妻子,他想起三年前,身为朝廷要官的严清郎,竟娶了一名花街出身的艺妓为正妻,此事不仅震惊了朝野上下,甚至连民间也传得沸腾腾,更有人不看好此事,笃定严清郎必在一年内纳新妾,将正妻抛至冷院。
可惜的是,严清郎非旦未纳半妾,妻子甚至在年后为他生下一名男娃,无论外头的人如何讽刺、讥笑他,他仍然爱妻如昔,就连楼主也大感意外,看来……传言并非不可全信,他似乎还惦念着他的妻子。
「介意我拉一曲吗?」严清郎并没有察觉到尧风的失神,抬起头轻声问道。
尧风回过神地看了严清郎一眼,随即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见状,严清郎仅是笑了下表达谢意,便持好手中的二胡,回想着以往父亲教导他的一首曲子,也是自己唯一会拉的一首曲儿,慢慢的……拉奏起来。
他所拉的曲子不像尧风拉奏的那般轻柔,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彷佛将所有的悲伤事,全倾注在曲中宣泄出来,令闻者也不禁要为之动容。
明明就对这首曲子毫无感觉,严清郎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他的父亲……他最爱的人,生前就爱这首哀曲,记得他临死前,还坐在病床上开玩笑的对他要求说,在他死后,一定要在他的灵堂前拉这首曲子,不料……他竟然在说完这番话的隔日便离开了,他真不知道该感到难过,还是该大笑一番,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是感到悲伤的吧!
尧风看着严清郎毫无表情地拉着二胡,紧捏着胡弦的指尖却紧到发白,曲调也越加悲凄,令他不由得站起身,迅速地拉住严清郎的手,俯下身便将他紧紧搂住。
他知道他该如同其它人那般厌恶他,可是他没有办法……没办法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眸中转移开,无法找出任何理由去讨厌他,越是相处,他越是想亲近他,想与他说话,想让那双总是盈满冷淡的眸子露出星点欢喜,更想……将他紧紧的拥入怀中,明知这一切均是不该,却又无法抑止,他……真是无能!
严清郎怔愣了下,禁锢住双手的枷锁,随着尧风越搂越紧的动作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深陷在回忆中的心神渐渐清明,却又像是陷入更深沉的迷惘中,一时间竟没能推开他。
「别……拒绝我。」尧风忍不住地将脸埋入严清郎的发中闷声说道。他知道自己该放手,也担心严清郎会立刻推开他,可是他就是无法克制……想拥抱他的欲望。
严清郎敛下眼帘,本欲推拒的手,竟也没推开紧搂着他的尧风,反而反手将精瘦的他搂得更紧。
是单纯的想享受一下被温暖包围的感觉吧?所以才没有推开尧风,任由他紧抱着自己不放,也任由自己……卸下防备,纯粹地感受这份属于他人的体温。


堂厅内,灯火通明,照得白玉并铺而成的地面更加纯白耀眼,台上的玉帘随风摇摆,若隐若现地露出座上的人影。
一袭灰衫银纹挂的蔺舆风,优雅地轻抚了下落于胸前的一缕发,俯视着被他传唤至堂厅的尧风说:「听说……你将我派去看守严清郎的人撤回了,有这么一回事吗?」
「是。」尧风半跪在下方低垂着头,简洁有力地回答道。
「为什么?」蔺舆风被面具所半掩住的脸孔,使人看不出他现在是何表情,语气亦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波动,唯有那双褐眸,透出令人心颤的冷冽。
量尧风再镇静,也无法在蔺舆风那双冷冽的视线下感到轻松自如,浑身紧绷地回说:「这是属下的职责。」
蔺舆风呵呵地轻笑出声,「是这样吗?」他站起身,抬手挥开玉帘,「那么这几天你是去哪儿了?他既是你的职责,那为何你该待在他身边时,你却不在呢?」
尧风抿紧唇瓣,冷汗不知何时从额际滑至下颚,不发一语地低垂着头。
「不做辩驳吗?」蔺舆风走下高台,淡然地问说。
「请楼主惩罚。」尧风将头垂得更低了,那几日擅离职守确实是他的错,他无从辩驳。
闻言,蔺舆风仅是背过身说:「离开吧!别再让我发现你又擅自离开千风楼,明白了吗?」
「是。」尧风恭敬地回答了声,旋即站起身离开堂厅。
蔺舆风冷冷地看着光洁的地面,不断的想……想着该如何处理严清郎,将他交回朝廷严办,内心却总有那么一丝不甘愿,他是他最重视的敌人,怎能如此轻易的就将他交出去?更何况他还必须考虑到冷月……
但是冷月究竟到哪儿去了?他几乎派出所有人去搜寻他的行踪,更亲自到御月宫询问冷月的消息,得到的,却还是那毫无所获的答案,那么……他是否真该考虑将严清郎交出去呢?拖久了,朝廷那方面必定会责问,对他可没半点好处。
蔺舆风回头看向堂厅外,天色昏暗无光,连皎月的一角也看不到,就如同他此刻的心绪般,烦闷至极。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晚的冲动举动,还有严清郎当时那副既错愕又愤怒的表情,唇角不禁愉悦地往上扬起。
「真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吻罢了,他竟然这么生气,下手还挺重的呢!」他不由自主地抚上那晚被打的脸庞,那股强烈的痛觉,彷佛还留在上头般地隐隐作痛。
且不论那家伙与他对立的身份,其实他还挺有趣的,尤其是他的反应……真是逗人呀!呵呵……
蔺舆风呵笑了下,心情忽然转好地走出堂厅,明日……再去见他一面吧!忽然很想再多看他几眼,朝廷那方面就再缓个几日,待落叶山庄的人离开后,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第五章
暗夜无光,狼嚎四起,令人不禁感到一股冷意在周身窜流。
眼见四周除了被黑暗所掩盖住的树群外,就只剩下躲在暗处的猛兽,欲趁他倒下的那一刻,好分羹他的躯体饱食一顿。
不可否认,他是真的累了,又寒又渴,好想哭……想呐喊,想……将他寻回来,好后悔为何当时自己会松开双手,好气他为何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他也不至于这般心伤。
见他越行越远,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只是不停的敲打门板,磨损得双手几乎血肉模糊,他还是不断重复那自虐般的举动。
好不容易离开仓房,他也已然不知所踪,寻了大半片林子,他还是找不着他,跑到邻近的村子询问,只得到他已然离去的消息,让他只能不断的寻……寻、寻……
近半个月来,他无一日不担忧他的生死,怕他会被官府缉拿,忧心他尚未痊愈的身子可否经得起逃难,百种揪心的煎熬,让他越发憔悴、身疲心伤。
如今……连他自己也不知晓,是否能安全的离开这座树林,可是他好不甘愿!不想这么早就死去,还想要再见他一面,想问他……究竟还爱不爱自己,想要……将他锁在自己身畔,哪儿……也去不了……
男子虚弱地走了几步,整个人便无力地跌至草地上,本就涣散的视线越渐迷蒙,随着狼嚎声渐渐接近,他开始慌了,挣扎着想爬起身,却不断的跌回草地上,让他恨极了此刻无力的自己。
不想死……他不想死,他还要去见清郎,还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想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爱他,倘若……倘若能让他活过今晚,他一定要……定要……
「啊!」他忽然痛叫一声,小腿不断传来一阵被啃咬撕甩的剧痛,再来便是他的手臂、大腿,其馀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兴奋不已地吐着舌,想与正在享受的狼只一同分食眼前的美食。
男子喘着气地抬起手,不停在地上攀爬、挣扎,咬着他不放的野狼,咬得更是狠紧,痛得男子难看的脸色更是苍白了。
他抬起头,几乎绝望地仰望着天,一阵阵强烈的痛楚,让他终于承受不住地晕眩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有个模糊的人影走至他面前,而他只是本能地朝他伸出手,不断的……呢喃他最在乎的人……
「清郎……」


严清郎倏地睁开双眸,彷佛是做了场恶梦般,整个人又是汗流满面。
「又做恶梦了吗?」不知陪伴在严清郎身旁多久的尧风,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他拭去汗水。
严清郎疲惫地拉下尧风的手,爬起身捂着脸说:「只是些莫名其妙的怪梦,这几日经常如此,你不必在意。」
「夜还深,你再睡一会儿吧!」尧风按下严清郎的身躯说道。舍不得见他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还要强撑着爬起身,他现在定是累得浑身无力吧?每晚都睡得如此不安稳……身体又怎么承受得住呢?
严清郎看了下面无表情的尧风,也不反抗地任由他替自己拉上薄被,彷佛自昨晚之后,他们之间……隐约有了些改变,却又好似没什么变化,呵!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过是一个互相依偎般单纯的拥抱罢了,能改变得了什么?尧风不还是听令于蔺舆风吗?而他……也依旧是他严清郎!
「对了,方才是你唤醒我的吗?」他忽然想起什么地转头问道。
尧风摇了摇头,「你好不容易才睡下,我又怎么会唤醒你呢?」
「是吗……」那么刚才那道声音又是从何而来?罢了,反正也不重要;严清郎闭上双眸,打算好好的歇一会儿。
或许是真的累了吧!他一下子便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就连坐在他身旁的尧风躺到他身侧,他也没有醒。
尧风见严清郎的呼吸逐渐平稳,一颗悬吊得老高的心,也终于得以放下,好担心他是否入了睡又会被梦惊醒,不过看样子,他是真的累坏了,竟然睡得如此毫无防备……
他伸出手,轻挑开严清郎额上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凑身上前,将他搂入怀中抱着。
说实话,抱着男人的感觉并不舒服,搂起来不比女子的身躯柔软,反而结实硬骨,彷佛在抱根木头般,可是……他就是想抱他、想吻他,想……
尧风蓦然红了一张脸,羞涩似地将脸埋入严清郎披散的发中,欲抑制不断浮现在脑海中的遐想。
他……是这么渴望严清郎吗?这么的……想拥抱他吗?可是他不懂,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他怎么会忽然在意起他来呢?
一室的清静,让尧风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严清郎那炙人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声,还有他那温暖的气味……


翌日--
暖阳高照,御风亭下,尽是一片湖光水色,偶尔有几朵浮莲飘荡在湖面上,掩盖住在湖内优游的鱼儿,散发出清淡的莲香。
蔺舆风穿着一身别于往昔的灰色儒衫,拿起沁着茶香的杯子轻闻了下,才慢慢地将茶饮入口中含着,好细细地品尝那特殊的茶香一番。
他搁下杯子,转过身看向自不远处走来的两名男子,轻扯开唇角地笑问说:「昨夜睡得可好?」
严清郎的回应,仅是冷然的一睥,便没有多作理会地随尧风走入亭中。
「楼主。」尧风恭敬地朝蔺舆风躬身唤道。
蔺舆风轻点头,旋即站起身,走至严清郎身前,斜看了尧风一眼地说:「你可以离开了。」
「是。」尧风再次朝蔺舆风躬了个身,便转身离开御风亭。
「把人都支走,不怕我像那晚一样狠狠的揍你几拳吗?」严清郎连看也不看蔺舆风一眼,直接越过走至亭中央的桌旁坐下地冷道。
「这回我可没喝醉,那晚的事……自是不会再发生。」蔺舆风笑笑地走上前,亲腻似地搭上严清郎的肩头,却被他冷淡的挥开。
「有什么事就快说。」严清郎毫不给面子地冷说。
「难道没事就不能见你吗?」蔺舆风无奈似地叹了声,「亏我昨晚这般思念你,一清醒,便赶紧要人带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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