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房卡出了门,闲散地晃到电梯前,摁下按钮,抱着胳膊闲来无事地抬头,盯着电梯轿厢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18,17,16,15……叮!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向沁脸上的松散表情一下子凝结住!
她目露惊愕!
“你不进来吗?”易逞睿伸出手,挡住又要缓缓关上的电梯门。他向她使了个眼色,“你是要下楼吗?进来啊。”
向沁的大脑蓦然空白,呆了一下,本能抬脚迈进电梯里。
“谢谢……易总。”她低着头盯着靴子的鞋尖。
平时跟在易逞睿身边的秘书助理全不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空荡荡的。
安静窄小的电梯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向沁背靠电梯墙而立,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宽阔背影,心里百转千回。
他笔直站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这样贴近的距离,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向沁眼眶发涩,双手渐渐握起拳,心脏扑通扑通不似紧张更似激动地跳动着。
她死死盯住他的背影,曾经最近的距离,如今再见却像是咫尺天涯。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心里翻滚着苦涩,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从再见面那时……
她想问他,还记得她吗?
——因为她时时刻刻都深深记得他曾经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
她想问他,离开的这些年去了哪里?
——当年他一声不吭走得一干二净,她哭着找遍所有地方,而他却像是人间蒸发。
她想问他,这些年没有她在身边他是否过得一样好?
——因为她一点都不好,她分分秒秒都活在回忆的牢笼里,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她想问他,当年抛下她,现在又突然回来,看见她变成这副模样,他可否感到高兴?或是冷漠到无视她是否已经被时光磨砺改变?
——因为……她的心告诉她,她仍放不下他,哪怕他已经变得对她漠不关心。
她想问他……
向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刚张开口,电梯突然——“叮”一声。
“到了。”易逞睿礼貌地侧身让向沁先出去。
向沁原本正抬头望着他的背影,见他转身,她连忙低下头,鼻尖却酸酸的。她吸了吸鼻子,赶紧快步经过他,走出电梯。
骆程峰早已坐在一楼大堂的沙发上等她,见向沁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站起身迎上前,又发觉易逞睿也从里面走出来。
“咦?你们碰见了一起下来的?”
向沁低头嗯了声,又听骆程峰呵呵一笑,拍手说:“那快点走吧,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向沁一听话锋不对,小声问:“学长,这顿晚餐是公司的饭局?”
骆程峰点头:“就是同行的同事们大伙儿一起吃顿饭,也欢迎你加入团队嘛。”他眉眼弯弯笑着说,“你别紧张,今天没有外人,正式工作从明天早晨起,到时你可得打起十二分专业精神哦。”
向沁只好胡乱应了声,脸上神色却不见轻松快。
三人顺着酒店服务员引领,从大堂另一侧的扶梯上到二楼宴会厅,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包厢。
推开包厢门,里头七八个人,已经自行叫了一桌酒喝开了。见两位核心人物身边站着一个扎着一束马尾的女孩,行业精英们立马站起来鼓掌欢迎新翻译向沁的到来。
向沁也怨自个儿弱智!刚出门前她一直以为学长说的一起吃晚饭,就是他俩随便去个小饭店整俩菜开开心心撮一顿,谁料到……
向沁刚进门就被一个脸生的女生拉入他们队伍中,旁边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胖子男举起啤酒瓶往她杯里倒,嘴里嚷着欢迎新同事加入Team!
骆程峰也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今天早上团队刚神经紧绷地跟当地政府开完一个重要会议,这会儿大家都借酒精暂时松弛下来,又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也不管大BOSS在没在场,一下子就闹开了。
向沁被拉住,硬生生喝下三四杯啤酒和红酒,眼看身旁那个胖子又举起白酒杯子,向沁一下子头皮发紧,下意识往后躲,却一脚踩在一只脚背上。
她酒精微微上头,脸颊红扑扑的,神情有点愣。
向沁迟缓地扭过头,脸上嘿嘿笑着:“对不起啊。”
“别喝了。”她踩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旁沉默独饮的易逞睿。他从刚才起就坐在一旁看着她,直到发觉她已经喝多了。他默不作声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她却倒退一步,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这一脚,真像她坦诚的内心,狠狠报复负心的他。
他眉宇间露出苦涩,低眸望着已经醉倒在他怀里,眼角挂着泪,脸上却还在呵呵傻笑的向沁。
“老大,你也来喝一杯,我敬你!”刚才一直灌向沁酒的胖子男是一直待在易逞睿身边的首席精算师,一喝酒就原形毕露,冲着易逞睿乐呵呵叫老大。
易逞睿挥挥手,淡淡说了句:“你们喝吧。”便搀着已经东倒西歪的向沁往后面的沙发坐走过去。
向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歪着身子抬起头,看见易逞睿正松开她的手要去旁边倒热水给她。她突然昂起头一把拉住他西装的一角。
见她揪住他的衣角,直愣愣盯住自己后就不动了。易逞睿瞥见她拉住他衣角的手,正是那天擦伤的那只手。
他不敢扯开她的手怕伤着她,只好弯下身轻声问:“你不舒服?是不是想吐?你先松开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来。”
向沁表情是懵的,只是摇摇头。
“嗯?怎么了?”易逞睿垂下眼眸,目光似探寻。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易逞睿知道她是真喝醉了,拍拍她的手背:“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房休息。”他抬眸望向餐桌,可是餐桌上的两位女性也已经趴在桌上明显醉了,在她们不远处,陆程峰正被几个没喝倒的男人拉着拼酒,看模样这群人迟早要醉。
易逞睿摇摇头:“我送你回房吧。”他低下头,却发现向沁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只是一只手仍紧紧握着他的衣角,下意识不肯松手。
他抱起她,步子缓而稳地走出包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19
再睁开眼,明晃晃的白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向沁头痛欲裂,下意识抬起胳膊遮在脸上。
她又……喝高了。
向沁放空大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展开手臂在枕旁一阵乱摸。
咦,手机呢?
她皱皱眉头,放下挡在脸上的手臂,向旁边翻了个身,猛然瞪大双眼!
李——尚——东!
她赶紧收回手揉了几下眼睛,她有没有看错?
她放下手臂,睁圆双目再度向窗边的沙发望去……
阳光下,一身黑色西装的易逞睿,盖着毛毯,蜷缩着身体窝在长沙发上,毫无防备地……熟、睡、着?
向沁脑中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只剩下脑中枢的一根神经针扎一样一下一下地疼。易逞睿怎么会睡在这儿?昨晚发生什么事情?她喝醉后易逞睿送她回房的?
向沁轻手轻脚翻了个身,背对他,忍着酒醉后的头痛,试图整理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
可是还没等她回忆起昨晚醉酒后自己有没有胡言乱语,她又惊然发现另一件事!
这里……好像……不是她的房间!
向沁登地从床上坐起身,眼冒金星环顾了眼四周,几十秒后她面色僵硬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难怪刚才在床上摸不到她的手机,衣柜边也没有她放着的行李箱。
这里的布局好陌生?不是她的房间?这里,这里难道是……
向沁扭头盯着仍在沙发上熟睡的那个人,她咽了口口水。
答案显而易见,昨晚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猜想最有可能就是易逞睿送她回房时没找到她的房卡,然后带着她回到自己房间,于是她顺理成章霸占了他的大床……
可是他有必要缩在沙发上委屈将就吗?
向沁坐在床中央,凝视着易逞睿的脸。他睡着时的脸十分宁静,而眉宇仍微微轻锁。
她心里默想:长手长脚缩在一张明显不合适的沙发上,肯定睡得不舒服。可是为什么要委屈在这里?除非昨晚酒店客房全满,但他也可以去睡总统套房啊?他又不是没有那个能力……究竟为什么?
向沁正盯着他,突然客房门铃“叮咚”一声响。
向沁立刻心尖起,来不及穿拖鞋踮起脚尖飞快蹿到门边,她边扭头观察沙发上的易逞睿,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客房服务生,面带笑容向向沁问早安,又将一套洗干净的衣服递到她手里。
“您好,这是这间房间的客人昨晚送到干洗部清洗的衣物。我们已经将上面的污渍清理干净,请您检查,如满意我们的服务请验收签字。”
向沁扫了眼手中的衣物,正是她昨晚上穿着的那套蓝紫色方格子连身呢裙。她飞快地签字并道谢。
送走服务生,她做贼似地关上门。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套着酒店的睡袍,难怪一直觉得身上空空荡荡,有点不习惯……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
难不成……昨晚帮她换衣服的是?
她捧着衣服飞快转头,目光落在仍闭眼熟睡中的易逞睿。
向沁内心一声哀嚎,随后咬紧牙满脸悔恨地轻声溜进浴室换好衣服,趁易逞睿醒来前,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地合上。
沙发上,一直处于‘熟睡中’的易逞睿,慢慢睁开双眼。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刚睡醒时惺忪的表情,目光直直望去,大床上被子拱成一团,床中央床单皱起的痕迹,仍保持她曾躺过的形状……
他松开眉宇,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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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饭后,密集的工作日程正式开始。
下午易逞睿把整支Team集中到八楼会议室,开了一场漫长的内部会议,向沁作为新加入一员对case还不熟悉,一开始先暂且坐在一边旁听。
因为工作紧凑外加大家都打起专业精神,认真对待,说到意见不合时甚至会彼此争起来。这样的气氛下,向沁也一扫刚进入团队的紧张与尴尬,表情专注地竖起双耳,听到不明白的地方也会主动向leader易逞睿提问。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一点半,易逞睿这位工作中的大魔头这才大发慈悲,让大家回去洗澡睡觉。一听到解散命令,前一秒还紧锁眉头的各位,立马松懈下来,捧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一窝蜂鸟兽散。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地只剩下整个人舒展靠在椅背上歇脚的易逞睿,和正站着收拾纸笔和资料夹的向沁。
连续六七个小时站立控制全局的易逞睿,此时像是一根绷紧太久的弦,一松下来才觉得浑身乏力,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闭眼,半倚在软椅上休息。
向沁整理完自己的东西,把椅子推回去正打算走出去。经过易逞睿身边时,瞧见他举起咖啡杯刚要饮。
“别喝这个了。你今天一天都喝了好几杯咖啡,喝多了容易伤胃。”她下意识说。
易逞睿握着咖啡杯的手停留在半空,僵了僵,目光探究似地凝视她。
向沁也是一愣:“我是说,现在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你再喝咖啡一会儿失眠睡不着,明天开会影响团队士气。”
“嗯?嗯。”他低声应着,神情仍是微怔。
向沁见他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悔得肠子都青了!自个儿好端端显出一副关心他的模样做什么?刚才说得那叫什么话?什么叫‘你今天一天都喝了好几杯咖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儿一整天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巴望着他垂青呢!
她有那么自作多情么?
向沁越想越懊悔,赶紧跟易逞睿说了声晚安,转身捧着资料一溜烟离开了会议室。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里,向沁终于可以卸下穿了一整套的OL套装,换上舒适的全棉睡衣,死尸状趴在大床中央。
她头脑发涨,躺在床上动都懒的动,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迷迷糊糊眯过去多久,一直丢在床边柜上的手机唱起了歌。
向沁头昏眼花挪了挪身子,接起电话:“喂?”
“是我。”
“叶子维,什么事啊?”向沁揉了揉眼睛,嘟哝着看了眼手腕上为搭配衣服戴的手表。原来都已经凌晨四点五十四,快天亮了。
“你没回家?”
“噢,我下午被公司紧急派出差了,现在人在A市。”
“出差?”
“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给我?都已经快天明了,你晚上没睡觉还是刚睡醒啊?”
“我……”
电话那头叶子维欲言又止,向沁忽然听见背景音里传来大爷大妈起早晨练的零碎唠嗑声,她神经紧了紧,问:“你在外面?你有事找我?说吧,我在听。”
“没有,现在没事了。”叶子维又停顿了一会儿,低声说,“吵着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