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还需要装客气吗?”
“那多谢!”向沁干脆拉开车门,一蹦一跳奔向单元楼门。叶子维跟在她身后,两人瞎扯着上了楼。
叶子维只停留了十来分钟,接了一个家里打来的电话,便跟向沁告别。
“我走了,明天真的不要我送你去机场?”他站在玄关边换鞋边唠叨。
“不用不用。”
“那你明天别睡过头,定个闹钟早点儿起。”
“知道知道。”
“一会儿整理完行李就洗洗睡了,别玩电脑了。”
“明白明白。”
“还有……”
“我说叶子维大爷,您什么时候变这么碎碎念了?进门叨唠到现在。”
叶子维斜睨了她一眼:“那我走了。”
“您慢走,叶大爷。”向沁站在门口笑着挥手。
“锁好门窗。”叶子维最后叮嘱一句,前脚依依不舍跨出门槛,冷不丁羽绒衣的帽子被向沁扯住。
“喂,等等。”
“怎么了?向奶奶。”他回过脸,强忍住不偷笑。
“啊呸!你才老奶奶!”向沁瞪了他一眼,又一本正经问,“刚才你妈打电话给你,你俩和解了?”
“劳您费心,当然。”
“搬回去住了?”
“是。”
“真乖!”
叶子维忍了忍,没忍住,笑了。
“好了,很晚了你快点回去吧。”向沁松开扯住他衣帽的手,“新春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
送走了叶子维,向沁锁上大门,在浴室里舒舒服服泡了个香氛浴,吹干头发才想起明天回家的行李忘记整理。她从床底拖出出差时用的二十寸行李箱,这趟回去统共五天,只要带几件日常衣物、护肤品还有给家人的礼物就行。
她从衣橱里选了几身喜庆点儿的衣服,刚把它们丢在床上打算整理进行李箱。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嗞嗞”震动起来。
向沁踮起脚尖,跨过放在地毯上的行李,从床上捞起手机接起来。
“睡觉了吗?”易逞睿偏冷的低沉声音从彼端传来。
“还没,正在整理行李。”看见来电显示的是易逞睿,向沁心里先是一喜,而后又隐约感到一些不安。她索性停下手边的事情,坐在床沿边像所有恋爱中的女人般捧着电话用呢喃的声音说,“你呢?还在忙吗?”
“嗯。”
“在办公室?”不知为何,向沁脑袋里忽然浮现出刚才楼下那辆停在暗处的黑色SUV。真的不是他吗?
“已经回到酒店客房里了。”
“哦。那你……”
易逞睿打断了向沁接下去的话:“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一路顺风。”
向沁心里哽咽了一下:“好,晚安。”
“晚安。”
易逞睿先收线,向沁愣愣地继续坐在床沿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现在她跟叶子维可以自如坦荡地聊天聊很久,反倒她和易逞睿变得拘谨古怪,每次只要说话超过五句,对方就会自动中断对话。礼貌地竟像彼此只是两个客套的陌生人?
想着想着,向沁心里便积了一口闷气,就像被乌云低沉沉压住一般,连呼吸也恍惚觉得困难,眼眶里却干干的没有一点眼泪。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她把手机关机丢到一边,蹲下身开始一件一件叠起自己的衣服,麻木地把它们放进行李箱。
最后,一夜失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0 章
40
第二天下午的航班,向沁赶在晚饭前到了家。
“谢谢您,师傅。新春快乐!”向沁提过自己的行李,笑着对易逞睿派遣接机的司机师傅道谢。
“不客气,先生关照过,向小姐这几天若要用车,尽管打电话给我老赵,随传随到。”敦厚老实的中年司机,说完转身钻回车里。白色的商务车掉头穿行过小区蜿蜒狭窄的道路,渐渐消失在橘红色暮色中。
抬起面,眼前外墙斑驳的老旧筒子楼就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吸口气,江南又湿又冷的空气沁透心脾。向沁打了个寒颤,提起拉杆箱蹬蹬跑上楼。
一口气跑上五楼,立在熟悉的红油漆铁门前,向沁盯着门上那张倒贴的‘福’字,心里怦怦乱跳。
她忽然有点紧张。
五年前高考前负气将志愿填在遥远的北方,大学四年更不曾回家一次;工作后,也只是逢年过节寄钱回去,往来电话也极少。这一趟回来,家门就在眼前,却好比千万斤沉重,敲开它竟需要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
向沁抬起手,敲了两下铁门,“叩叩”。
“爸,开门,我回来了!”
“老向,小沁回来了!”门里传来那女人喜悦的呼喊声,眨眼间门开了,那女人腰上系着烧菜的围兜,眉开眼笑地把向沁迎进去,“快进来,快进来,好久没回来了,可把你爸盼坏了。”
“嗯,我回来了。阿姨,新年快乐。”向沁偷偷瞧了眼拉着自己往屋里走的继母,几年没见她苍老了许多,人有些虚胖,眼角爬满皱纹,白发丛生。
“新年快乐!”她握了握向沁的手,又生怕她厌恶,悄悄地松开了,“你坐,坐沙发上热,阿姨给你端些点心水果,一路上饿坏了吧?”
“没事,我还好,不饿。”向沁粗粗扫了圈。家里的布置倒是没太多变化,狭小的客厅里挤着桌椅板凳、冰箱电视机,只是屋中间多了一张玻璃茶几,旁边还摆了一张老旧的沙发,不知是什么时候添置的。
“回来了?路上堵车了没?”声音从里间传出来,而后向亘邱坐在轮椅上慢慢来到客厅。早年的工伤令他失去下肢,这么多年一直依靠轮椅代步。
“刚才吃完午饭你爸就一直坐在阳台上盼着你回来,你瞧,就坐哪儿,眼珠子一直盯着楼下那条小路看。”那女人端着果盘出来。
向亘邱横了她一眼:“胡诌,我坐那儿好好在听收音机唱越剧。”
“你说是就是。”那女人长满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又对向沁说,“吃水果,再过一会儿就能吃饭了,烧了你爱吃的糖醋肉,还有梭子蟹炒年糕。”
“谢谢阿姨。”向沁也对她笑着。
“几年不回来,回家的路都快不认得了吧?现在城市改造速度快,好多地方都跟你小时候不一样了。”向父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几年前脾气强硬的严父俨然被岁月磨砺,眼里只剩下父亲望着久久不归的孩子的那份慈爱。
“认得,怎么会不认识回家的路。”向沁将剥皮的桔子分成两半,将一半递给父亲,“爸,您身体还好吧?”
“好。你一个人在外头闯荡,也要多关心自己身体健康,平时三餐要按时吃,晚上早点睡。”
“我会的。”向沁低声应和着。
想起当初自向沁生母去世,向父又娶了那女人后,父女俩就变得水火不容,从未想过还可以有像今日一样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和乐融融聊天的景象。
向沁微笑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知足。
“饭菜快烧好了,准备准备,开饭了!”那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小沁,你别忙,桌子我来擦,你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没关系,我来帮忙端菜。”向沁刚站起身,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她扭头问父亲:“爸,你还叫了朋友一起吃饭?”
向亘邱一脸茫然:“没啊。”
向父行动不便,向沁便跑到门边开门。
一拉开大门,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叶子维裹着一件宝蓝色羽绒衣,冻得直在原地跳脚:“向沁,你家的地址好难找。”
她只提过自己家在江南小城,但他想知道具体地址,恐怕也不难。
“快进来,瞧你冻得那样儿。”向沁把他拉进来。
“谁啊?来客人了?”那女人端着刚炒好的梭子蟹年糕走出来。
“叔叔、阿姨,新年好!一点薄礼,祝您们身体安康,万寿万福!”叶子维把手上拎着大袋小袋的保健品、果篮、礼盒递上前。
向父愣了愣,问向沁:“是你朋友?”
向沁也被突然造访的叶子维弄得一头雾水,她点点头顺手替父亲接过那些礼物,放在沙发上。
“欢迎欢迎,家里地方小,你随便坐,一会儿就开饭了,一起吃年夜饭!”那女人瞅了眼高大俊俏又仪表堂堂的叶子维,高兴地朝向父使了个眼色,俩老心里同时达成共识:这年轻人八成是向沁的男朋友!
“谢谢阿姨。”
“坐这边吧。”向沁侧过身,让叶子维坐到沙发上。
“哦。”叶子维乖乖地在向沁身边坐下,同向父聊起新中国第一条铁路成渝铁路,又转到地质条件复杂的川藏线,直到上桌吃饭,两人还意犹未尽地交谈着,向父甚至端出珍藏的好酒,和叶子维举杯共饮。
向沁边吃菜边纳闷,叶子维和她父亲聊得颇有共鸣,甚至还把她这个难得回趟家的女儿抛在话题之外。这叫什么事儿啊?
饭后他们又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继续聊,向沁实在无聊便打开电视机,八点一刻,各个卫视台正热热闹闹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向父餐后要洗把脸,向沁的继母便推着他的轮椅进了厕所。
趁空隙,向沁琢磨着问:“你没在家吃年夜饭,又跟你妈闹别扭了?”
叶子维指了指电视机屏幕:“他们忙着上春晚,才没空理我。”
向沁以为叶子维开玩笑,扭头管自己看电视,这时正好一个镜头扫到前排观众席,向沁顿时睁大眼珠子,指着电视机:“真的!那坐着的不是你妈和你爸!”
叶子维喝了口茶,平淡答道:“啊,是啊。”
向沁惊讶了一会儿,又立刻想明白了。叶子维真没开玩笑,估计他的首长父母是被春晚邀请去做嘉宾,所以才有了今晚突然出现在她家蹭年夜饭的叶子维。
她扭头颇为同情地看着叶子维:“晚饭吃饱了吗?在我家过年不用客气尽管吃。”
“我没客气。”他搔搔头,“你妈烧得菜比家里阿姨烧得合胃口多了。”
“她不是我妈,她是我……”
向沁的话还没说完,向沁的继母已经推着向父从厕所里出来。话题自然而然结束,向父又高高兴兴拉着叶子维聊起中国铁路历史,向沁在一旁郁闷地看着电视春晚里时不时出现的叶子维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41
叶子维并没有立刻返程,而是随着向沁在她家乡停留了几天,这几天叶子维就住在向沁家旁边的宾馆里,因为向沁继母地热情邀请,他时不时到向沁家里蹭个午饭晚饭,陪向父闲聊。
这一天吃完午饭,向沁便尽地主之谊领着叶子维到处逛逛。
南方小城气温虽没有北方低,但彻骨的湿冷却令习惯北方干冷天气的叶子维冻得够呛。
过年不少店铺都关着门,向沁领着他在家附近随便逛了一圈,叶子维忽然提议想去向沁的母校参观。
两人打了辆车,不消一会到了海源一中。
曾经的校门,曾经的林荫道,曾经的操场,曾经的教学楼,曾经的那些曾经……
向沁一路领着叶子维漫步昔日校园,他悄无声息地细心看,她走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伴,只是记忆忽然在她的脚步停留的地方开始翻腾——
彼时,她正要参加高考体育测验,来到海源一中的游泳馆,却阴差阳错遇见当时协助老师管理体考游泳项目测试计时的易逞睿。
那是自小镇一别后,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冷若冰霜的易逞睿。
她睁大眼睛,又惊又喜地盯住他的脸。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而后谦和回答:“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们没有见过面。”
他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迈开长腿,如同陌生人般从向沁身边擦身而过,走进游泳馆内。
不、认、识?
向沁仿佛被这三个字钉在原地。她的目光追随在那道熟悉长影的神话,脑中疑云丛生。
因为没有做足热身运动,向沁下水后游到一半小腿抽筋,险些在泳池里溺水,易逞睿情急之下下水救人,好不容易待向沁缓过神,把呛进肺里的水咳出来,她刚抬眸,眼中布满咳嗽后的血丝,疑惑地盯住易逞睿的脸,将信将疑喊出他的名字。
而他,直勾勾地盯住她,目光似审视,似探究。
就是那不经意地一瞥,似乎注定了今后他们纠缠半生的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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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泳馆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叶子维便冻得鼻尖通红。
“我们走吧。”他伸手推了推正对着阶梯旁的一株红梅出神的向沁。
向沁身体一晃,思绪顷刻收回。她笑着说:“刚才是谁吵着闹着要我尽地主之谊?”
叶子维牙齿打颤说:“这么湿冷的地儿,你小时候到底怎么长大的?”
“哈哈。”向沁边笑边带他往校门口走,“刚才进来前我看见街边有家咖啡店还开着,我们去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