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九阿哥府
自鸣钟响了好几下,钟里的小人动起来,安装在钟里的小人是讨喜的西洋鼓手小童二个,做了打鼓的动作后,又静静的回到钟里,他们等待着下一个时辰的到来,那时他们会再次的活动起来。
夜半的钟声,清脆动人。
九阿哥还未睡,屋中数烛如炬,映的屋中明亮的很。
底下侍候的人略带着睡意,半梦半醒的站着。
九阿哥一个人坐在东边靠窗的百宝架前。
九阿哥正读着一封消息,这封消息是刘二从一个叫清镇的地方发回来的。刘二的消息几乎是三天一封,内容所叙的极为详尽。九阿哥手上这一封是最新的,他以经细细看过至少三十遍了,虽然不过四五句,看的他都快背下来了,但还不想就此放下来。
消息上写着一切平安。
她平安就好!
窗外,月正明,花正香。
异种的芸花开了,
一阵风过,
暗香浮动。
她现在在哪里呢?在做着什么呢?
已经睡了吗?她的梦里有我吗?她会偶尔想起远在京城的我吗?
九阿哥带着一丝愁伥着的想着。
分别方知离愁苦。
那日要是留住她就好了。九阿哥有一点后悔。话到嘴边,为什么说出来那么难?为什么他要考虑的是那么多呢?
说也奇怪,自从她去了江南那一日起,他的心里就觉的空落落的,不太习惯,总觉得身边象少了什么一样。天兰在京中的时候,他们俩二三天都不见一面的时候不是也挺多的吗?就是后来同居一个府里,也是他忙他的,她也忙她的,并不是一天到黑都粘在一起。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呢?还是因为他知道她就在他身边不远的某个地方,感受到她的存在,觉的安心呢?
她走了几日后,不知为什么那对古里古怪的父女也搬走了。没有向他辞行,本也也不用向他辞行,原本就是天兰的房客啊!去留随意,他也懒得过问。
每日下了朝,他也就打道回府里。十阿哥拉他去某地方闲坐,他也不想去了。十阿哥笑他中了毒了,他也全然不太在意。翰林院的活儿也不多,李蟠不惯和人接交,每每回来的也早。府里就他一个房客了,难免孤单,他和李蟠一起下两盘棋打发时间到也有趣。李蟠因为天兰的缘故,是长见九阿哥的,和九阿哥贯熟一些,也不怎么拘束。别看李蟠嘴不会说,其棋风很为老辣,到高九阿哥一畴。但有一条他好欺服,九阿哥下不过他,愉愉来两招损的,被他发现了,也不过怪叫几下,最不当真的。九阿哥暗想,李蟠这人老实,一句会来事的话都不会说,真是不知道他这种性格怎么能在京官场上立足的。
又过了几日,李蟠被皇上亲点了学政,去顺天府任乡试主考,这本是天大的好事,终于被皇上重用了,如果办的顺手,搞不好回来就可以升了。哪知这个老实人,一个顺当的肥差都能给办砸了,真不知道脑袋是什么做的。才去了两日李蟠就被御史鹿佑谈劾了,说是收受了考生的贿赂,以至于顺天闱考试不公,灰溜溜把他和副主考编修姜宸英押回了京师。九阿哥是知道李蟠品质纯厚断不会干出这样事来的,本想在皇上面前保他,但八阿哥知道了后,不许他保。
原来此案不但牵连太子还有朝中的几名大员也有份参与,八阿哥觉得事情过大,到不好操作,一出头,得罪人太多。不但扳不倒那边,还可能被倒打一耙。暗里先看看风声再说。
一个知道内情的章京回来就把内情给说了,李蟠果然是屈的很。
历来的乡试主考哪一个不是要在任上收上一点钱的,要不然就不会称之为肥差了。这个肥差落到了李蟠的头上,本来就有不少的人红了眼了,就等着他出乱子,好看笑话呢。哪知李蟠、姜宸英皆是书呆子,拒收考生的贿赂。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不能同流和污者,又挡了财路,其他的官员岂能容下这两个人,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呢?那知这两人,又傻到罪了京中要为儿子弄个举人当当的几个大员,这大员中就包括了索相的儿子。坚持原则,不肯徇私的结果,就是被人告,而且是最不应当承担的罪名。
如果此事就此打住,只是朝中大员谈劾,还有得救。起码可以有两人出来圆一圆。
但京中的各位大员,没了面子,是深恨李蟠、姜宸英。四处串联,在朝上联手参奏,言论是一日重于一日。
索相也终于出手了,手下得很重。
他派人在京中四处散下谣言。
有人做民间小调在京中大唱 “老姜全无辣味,小李大有甜头”云云,暗指李蟠、姜宸英私下收受贿赂一事。
此调一出,京中就四下传炸开了锅,生员们哪一个不是苦味读十年,希望能京榜提名的,听了这等不平的事,遂激起赴试考生群聚闹事。这些人中,有一个叫孔尚任郎中,还嫌不够热闹,在里面跟着起哄,以此事,写了一出《通天榜传奇》在京下演出,遂推波助澜,势成骑虎,京中一片哗然。
开科取士是国家大典,由于清初大局初定,小股的反抗仍然不绝。康熙皇帝虽然觉得此事有疑点,因为李蟠不是这样的为人。但又怕汉人借机闹事,不得不采取快刀斩乱麻的手段快速解决此事。就采取各打五十大板之策重重的办。可怜副主考编修姜宸英,未置对,便屈死狱中。李蟠本也想一死了之,以死明志的,但九阿哥暗暗的使人劝住了,李蟠没死成。后皇上发上喻将李蟠发配盛京,发配盛京到还不错,九阿哥命人暗里照看,也没受什么苦,小命是保下来了算对得起天兰。由于孔尚任跟着起哄,被康熙皇帝深恨之,也被罢了郎中之任,赶出京城。
李蟠一去,府里更觉寂寞了。虽然这满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但真正的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一个仆从在旁轻声提醒道“主子,该安置了!”
九阿哥苦笑了起来,是啊,早该安置了。可是怎么觉得无眠呢!他想起一首宋人吴文英的写的几句来 “江燕话归成晓别,水花红减似春休,西风梧井叶先愁。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
夜泊船中
四阿哥睡的安稳,十三阿哥却翻来覆去。
十三阿哥又翻了一个身。
四阿哥轻叹了一下道“你怎么这样不让人安静呢?”
十三阿哥道“我睡不着。”
四阿哥道“想你们家福晋了,也是啊,小夫妻又是新婚,头一遭离别,是难离的。”
十三阿哥一手枕脑后,不语。
嫡福晋兆佳氏的笑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福晋,是啊,他新取了嫡福晋。他对这位嫡福晋是极满意,极为喜欢的,以至于她进了门,他把早她二年进府里的三个侧福晋,两个庶福晋全摔到了一边,专宠嫡福晋一个。他的嫡福晋是一个喜欢笑的女人,笑起来好看的就如春花一样明艳。不对,应该说春花也没有她的嫡福晋好看。这次他出门兆佳氏是满含着不舍,眼泪巴巴的送他直至北门折柳亭方回。看着兆佳氏的泪脸,又看看梅树上结着的青果,他安慰她说不过等门口梅子红了,他一准回来。兆佳氏泪滴的更多,是嫌太迟吗?他替她小心的擦了脸上的泪又说,等她替他整理了他满房收集的金石字画后,他就回来了。兆佳氏问“当真否?”他点头。兆佳氏带着泪就笑了,笑的如一只梨花春带雨般。当下告辞回府去整理书画去了。
十三阿哥记得很清楚,手上有兆佳氏的泪水,久久未干。应该说那种感觉长存于心。
但是………但是,如果真是想的是她就好了。他自少可以在梦中和兆佳氏相会吧。他想的居然是另一个女人,是那个女人笑的样子,怒的样子。那个女人的美丽不及她福晋的一半,居然也悄然占据了他的心,他的脑。
为什么会想她呢?
十三阿哥也不知道。
乱了,乱了!
十三阿哥转了一下身问道“四哥,女人是祸水吗?”
四阿哥淡淡回道“女人不是祸水,从来不是。欲望才是祸水。一些人常说男人的欲望皆因女人而起,其实也不是。人皆有欲望,有野心,人的欲望皆有心生,心才是祸水。佛教说人的五种欲望:财色名食睡。说到根本就两点;一是名;二是色。人有了追求的欲望,而且这种欲望没有止境。无止境的欲望将成全人,同时也给人带来无限的痛苦甚至绝望。从本性上而言,人抑制欲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制力往往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如果一个人真能控制自己的欲望,面对各种诱惑做到心如止水,就可以说这个人成了佛。这也是吾辈为什么修佛的道理。
十三阿哥沉沉的想着。
四阿哥也若有所思。
难以入睡。
对欲望的控制,不仅决定着一个人的幸福与痛苦的起伏大小,还决定着人生的精彩程度。利弊得失,全在乎一心。虽然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幸福,这一点大多数人都知道。但你是否愿意自己的人生平淡得就像一碗白开水呢?
没有人愿意,他也不愿意。
宁可飞蛾扑火也罢,或为理想而不惜赴汤蹈火也罢,从高处掉下来,起码也是掷地有声。
人的一生,都是在各种欲望之间做着艰难的抉择。因为任何一种欲望的获得,都是以牺牲另外一些欲望为代价的。这种成本的大小往往不一定事先能够预知,所以许多人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后,才悔不当初。但现实中,你不难看到,有多少人还在前赴后继,勇往直前。你把从中不难看到那种来自人类本性中的原始动力是多少地强大无比。
他一直在为将来准备着,在等待着一个机会,属于他的机会。等这个机会等得很辛苦,很痛苦。在等得很痛苦的时候,居然有抹亮色跳到了他的面前,让他觉的这是痛苦中的惊喜,虽然不是他的,但他不愿放手。
如果他是一条船,那么这是他航道中的第一闪偏离。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如同第一次那样的鲜活,那么的明快。只是她的身边多了另外的一只势力,是他暂时需要和平共处的势力。这种转变,令他愤怒不已,胜怒之下还要不动声色,这令他觉得入坠入地狱般痛苦。他眼睁睁着看着她被人关心着,被人环绕着,那种酸到痛的感觉,永生难忘。虽然是在十阿哥府里,但他还是不计后果的吻了她,这是他多年未有的冲动,是他苦修于心的全面失败,是令他一身冷汗的冲动,觉得后怕的冲动。他已经做好了那边翻脸的准备,但奇怪的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个女人虽然怒了,打了他。但她轻视了他。
原来他也有让人轻视的时候。
原来这对那个女人而言不算什么?
如此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不在意人们目光的女人,为什么不能属于他呢?
正如他小时候看着明黄的坐椅上的小孩的时候,问自已,为什么坐在上面的不是我?他要做的话,比那人更好,会更加的出色。
他只是差一个机会。
没有多,就没有少,没有高,就没有低,没有好,就没有坏,同样,没有喜,就没有忧,没有幸福,就没有痛苦。任何欲望的实现,都是有苦有乐的。佛教提倡的那种不喜不悲的境界,虽然可以使人得到内心的平静,但也使人生平淡无奇。
他注定不要平淡无奇的人生。
虽然古人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谁又规定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呢?他成功了,就能。
今夜无人入睡。
在船另一侧房间的杨天兰也睡不着。
同样是人,人与人不同。
同样的皇子,皇子也个个不相同。
戴铎到底也没来。
四阿哥也就把话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虽说到底,四阿哥还是点头应了,但头点的很随便。
到底也没说明以后是不是派人跟着她了。
能不能执行就不一定了。
明里好象是杨天兰取了胜,但暗底里,杨天兰知道自已是踢到铁板了。
四阿哥果然是棉里藏针,不好相与的主。
如果是九阿哥的话他一定不会对她这样的。
起码会哄着她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拿他们两比较。'
其实也没有可比性啦!
但杨天兰还是觉得九阿哥比较可爱的多。
想念他!
很想念他!
那日也没多叙上话,就走了。
是不好意思看到九阿哥披头散发的样子吧。
是他那日不经意的美色让她觉得不太好意思了。
她会脸红看到这些吗?
也不是。
觉得还蛮养眼的。
路上,在一个地方买了二个紫色的杯,觉得杯上的紫中带绿的花很象那天的紫藤,想到那架紫藤下的他,所以想也不想的就买了,准备回京后送给九阿哥。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呢?
她买的他一定喜欢的吧。
他又在做什么呢?
有没有想她呢?
她希望他想她。
如果他不想她,那她这几天写的信就不要给他好了。
蟹黄面
一个不大不小的店里坐着两个年青的客人。
店里有些阴暗,但干静的很,没有其他的客人。
掌柜的在南边的一角,无聊的拨动着算盘,大概在算着流水账吧。
小小的店里飘散着无处不在的香味。
鲜蟹的鲜味。
两个年青的客人
一人是黄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