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吏问道:“卿正大人呢?”
“卿正大人腹痛不能成行。”小吏的这句话让唐离心底忍不住骂了一句:“老滑头!”向李腾蛟歉意一笑的同时,他又随口问了一句道:“你可知尔等为何群相殴斗?”
“还是为的’宾贡生‘名额之事,“小吏的这句话倒让唐离收回了步子,略一沉吟后他向那小吏道:”你自去告诉刘院令,任他们打,只派人看住前后不要让人围观就是,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再找个嗓子高的喊一声:’有再敢殴斗的立即遣返归国‘,其乱自平!去吧!”吩咐完后,唐离挥挥手后又走到李腾蛟身边,示意她随自己一起回后院。
那小吏纵然心下觉得少卿大人太过儿戏,却也只能应命而去,倒是李腾蛟见小吏转身走了,略带不安道:“阿离,你公事要紧,还是……”
“我是故意如此,与你无干。”边牵着李腾蛟的手向内走,唐离边笑着解释道:“自我上任鸿胪寺少卿以来,早就有感朝廷对这些个蕃邦来人太过纵容,这次倒是个机会好好晾晾他们,一群子书生,能打成什么模样?这样的殴斗年年这时节都会有,就没听说过一次出事的?”言之此处,唐离冷冷一笑道:“我大唐兼爱如一,善待蕃邦,长而久之,竟被这些人视为懦弱可欺,岂不是笑话!”
“噢!”
“这些人群殴是假,索要宾贡生名额是真,不仅是宾贡生名额,还有宾贡的中进士名额,月例供奉都在此列。”说了这些见李腾蛟依然不明白,唐离乃续又道:“这一时间也说不了那么细,总而言之就是一句,朝廷养着他们,但他们却不知足,反而要的越来越多,兼爱如一不错,盛唐气象也不错,但若是因为如此就以为我大唐油水好占,那就大错特错了。”
说话间浴房已是到了,唐离见李腾蛟还待要问,索性一把抱起她,脸贴上去的同时口中含糊道:“现在还是鸳鸯戏水要紧,至于其他的且放在一边儿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乱起〈十八〉
”少爷醒醒,该上衙了。“莲儿特有的粘糯声音将唐离自熟睡中叫醒,抬头动臂时才觉得手脚沉甸甸的没法挪动,而随着他的动作,怀中的李腾蛟发出一片含糊的呢哝低语。身形丰满的李腾蛟睡觉时却如同一个孩子,全身蜷曲着缩成一团依偎在唐离怀中,纵然成婚已经许久,但她在熟睡时依然改不了咬手指的习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她的呢哝声如此含糊。 身子微微动了动,收回左臂的唐离将身子尽量下移,头与李腾蛟贴做一处时才听出她口中呢喃的话语全是”卿卿!阿离“之类的话语。
在屋里微微的曙光中,李腾蛟的肌肤显得越发白皙,白皙的肌肤与黑色的长发及艳红的朱唇辉映在一起,加上双颊间雨云过后的浅晕,所有的这一切在配合上她那熟睡中孩子气的动作,使得李腾蛟在一片朦胧的光线中散发着一种混杂着成熟与纯真的美。”这孩子!“细细端详了怀中的李腾蛟片刻,唐离口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别点红烛!“小声制止了正击打着火媒的莲儿,唐离微微侧过身去吻在了李腾蛟的额头。由额头至双眸再到红如豆蔻般的朱唇,这番亲吻完毕后唐离才轻轻揭开锦被起身。
一阵急促而来的凉意袭来,唐离才醒悟到此时自己身上竟然是不着寸缕,说来这都是昨夜癫狂后的结果。”少爷是在找这个吗?“朦胧的光线中,莲儿低低的声音愈发显得粘糯,此时的她正站在硕大的锦榻后,在地上的旃檀上捡拾起唐离贴身的内衫,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轻笑之意。”就你这丫头古怪多,还不赶紧拿过来。“面对唐离的吩咐,莲儿置若未闻,收起那套内衫后,她又转到屋角处放置火笼的所在取过一套新的内衫后走到榻边轻声道:”奴婢侍候少爷穿衣。“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唐离依稀又想到了当日与李腾蛟大婚时的景象,那时身为通房丫头的宝珠姐妹也是如此。
放在火笼竹架上备好的丝制内衫温暖而光滑,莲儿的手更如同带着一团火,掠过唐离腿上的皮肤时竟有着微微的颤抖,当内衫将要到达腰际时,她口中的呼吸声明显的粗重了许多。
伸手捉住在腿上来回抚动的手,唐离低声道:”罢了,把衣服拿过来我自己穿就是。“
有了这么一句,莲儿后面的动作果然就快了许多,穿戴整齐的唐离转身替李腾蛟压好被角后,才随着向外走去熟悉。”少爷,你生奴婢的气了?“替唐离梳理头发时,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莲儿低声道。
对着镜中整了整头上的远山冠,全身收拾停当的唐离站起身来,”你以为少爷就这么容易生气?“顺手捏了一把莲儿滑腻腻的脸蛋儿后,唐离笑着转身向外走去。
刚刚迈出第二进院落的月门。唐离就见前方不远处那株粗可合抱的桂树下,唐七正与一个身穿黄裙的侍女站在一处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边说,那侍女还顺手递给唐七一件东西。而唐七却不想要,两人便这般推拒起来。
顿足站了片刻,见二人还没个完,等不得的唐离虚咳了一声后跨过月门向外走去。
那侍女听见唐离的咳嗽,将手中的东西向唐七怀中一塞后,便疾步小跑进右边的厢房院落不见。”什么好东西?藏的怎么紧?“看着一脸笑的唐离,素来干练的唐七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扭捏之态。”也没什么!不过是两个炊饼罢了。“脸上挂着红丝的唐七打开了手中的白布包儿,露出了两个犹自冒着热气的炊饼,原本雪白的炊饼此时已两面烤成焦黄,看来分外诱人,”少爷,你也吃一个?“小窗醉墨手打阁。”能烤成这样,没有半个时辰怕是不行!这可不是我该吃的东西!“唐离摇摇头,边继续向大门走去,边笑着道:”小丫头身条不错,最重要的是知道心疼人,唐七你好福气!“”小云是不错。“捧着手中的炊饼紧紧跟在后边,唐七忍了片刻后才道:”少爷你看能不能给她换个职事,客舍太忙,她那身子太弱。“”看她刚才跑的那么快,可不像是个弱身子。“一句调笑出口,心下一动的唐离顿住步子转过身来道:“唐七我看你年龄也不小了,要觉着她可心就把婚事办了,凭你现在的月例养家糊口该没什么问题吧?至于宅子……对了,你可在别情楼中入的有份子?”
“别情楼倒没有,不过前些日子蝈蝈小姐给了机会让我们在参货皮毛货栈中入了份子。”听唐七这么一说,唐离点点头道:“既如此就没什么问题了,办了婚事想住在府中也可,若是不想就在外边置办宅子,你们办婚事的时候夫人们自有一份心意,拿着这些再加上你的分红及月例,也能置办个差不多的宅子了,至于小云,婚事之后若还想做事,府内自有卿儿会安排,若是不想在府内跟蝈蝈小姐说一声就是,她那儿正缺人也好安排……”
唐离边说边向前走,等感觉不到脚步声回身看去时,却见这个当日死且不避的唐七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住了步子,脸上适才的羞红已退,但眼眶处却染上了一片红。
见唐七如此,唐离也没多说,转过身后继续向前走去,“走吧!婆婆妈妈的这可不像你。”
唐离的车驾转上朱雀大街不久,就见到杨国忠那辆硕大的毡车在前边缓缓而行。
“老杨!”追上毡车,随着唐离一声喊,毡车窗幕开处露出了杨国忠那张仪表堂堂的脸。只是与这天气不符的是他的脸色极红,而额头间更可看到隐隐的汗珠。
下了轩车刚一踏上毡车,唐离就见到一个容貌绝佳的侍女向他俯身行礼。这侍女虽然衣衫倒也齐整,但露在洒金裙外的鞋尖竟然是反的,尤其脸上的胭脂红却如三月桃花一般分外扎眼。
顺着唐离的目光注意到自己的鞋子,那侍女当即又微微屈了屈身形,借着裙角的遮蔽彻底把穿反的鞋给盖住,这番掩耳盗铃下来,她那绝美的脸上愈发红的要滴出血来。
见到这一幕,唐离刚在杨国忠身边坐下,就忍不住低声笑道:“赔罪,赔罪!不过白昼宣淫,老杨你也悠着点儿,身子骨要紧。”
见唐离说出这样的话来,杨国忠干干一笑,口中半是解释的叹气道:”昨个心烦的很,今天看来日子也不好过,刚想借上朝的机会松乏松乏还被你撞破,这叫什么事儿?“”最近你跟小李相公不是风平浪静的?有什么事儿值得你愁成这样?“言之此处,唐离瞥了一眼那绝美侍女底道:“莫非你想把她给纳了而嫂夫人不肯。”
“风平浪静?”杨国忠摇摇头却没多说,倒是看向那侍女时眼中流露出一丝爱怜的神色,随即收回目光的同时又是一声长叹,“心烦还不是因为别情你昨天那番话。”
听到这话头儿,唐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噢?”
“昨个在车上我还不觉得,你走了之后我越想这事儿越麻烦,税法变革实在是难……不瞒你说,我昨个一回府就把养着的那几个清客叫来计议此事,话还没说完已是摇头一片,就没一个赞成的。”杨国忠也是满脸烦恼。“其中一个说的更绝,只怕我这税法还没开始,宰辅就已经干不下去了,这话虽然听着不顺,但我越寻思越是这么个理儿!”
“笑话!”见杨国忠心结在这儿,唐离微微一笑道:“你当名垂青史就这么容易?”
车中并无外人,一时烦躁之下,杨国忠说话也没了什么顾忌,“若是相位都保不住,还留个屁青史。”
“你烦是因为还想着做这件事,还是想为身后立个名声!”唐离伸手拍了拍杨国忠的肩膀道:“其实这变更税法也未毕就是你想的那么难。”
一听这话杨国忠顿时来了精神,“莫非别情你有什么好办法?”
“你不就是怕这事一下子铺开得罪的人太多?”见杨国忠连连点头,唐离笑着凑近了他一点儿道:“既然不能一下子铺开,你就没想到缓缓去做?京畿,关内,两河诸道不成,山南,剑南也不成,那南方不还有岭南道吗?这地方荒僻的很,不说诸位王爷的封地,但凡朝中有点本事的谁也不会在这蛮荒之地购置产业,你且先从这里做起,纵然有些个波澜,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新税法本是惠民之策,当地百姓还有不拥护的?只要不激起民变,当地的那些士绅倒也不足为惧。你先取岭南一道做着,若是其法可行,再慢慢扩展开去,如此循序渐进岂不是好。纵然发现有什么不是处也可及时收手,断不至于损了你什么。”
耳听唐离所说,杨国忠眼神越来越亮,等唐离说完,他蓦然一拍身前的案几道:“着哇!吃柿子先捡软的捏,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怎么这么简单的方法我就没想到?”
“关心则乱嘛!”见杨国忠如此唐离也觉莞尔,“不过你那府上的篾片儿清客看来是要换换了,堂堂宰辅没几个好幕僚还行?”
“换,是得换。”杨国忠点点头应是的同时蓦然一笑道:“可惜别情你是个官身,要不倒是绝好人选。”
“我算个什么,天下之大竟有人才,只要老杨你留意还愁找不到人?”自嘲的摇摇头,唐离道:“不过凭你我这交情若有什么事需参谋策划,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你想跑也跑不了。”杨国忠笑过之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正肃了脸色道:“别情,听说你在鸿胪寺已开始清查在京蕃使?”
“什么蕃使,都是假的!”唐离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当日我上任之后略一排查,长安的假蕃使居然多达四千多人,这才动的心思去洛阳,这事儿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
“这么说你去洛阳之前长安就开始排查了?难怪!”杨国忠略一沉吟后道:“别情,听我一句,这事儿你能不能压压?”
“压?”闻言唐离坐正了身子,“怎么,他们走你的门子了?”
“不是我,是我府里的那些篾片清客,”说到这个称呼,杨国忠也是一笑,“不过这都没什么,我就是有些担心别情你若是下手太重这些人闹将起来,一来伤了朝廷的体面,再则你我都是新上任,脸子上也不好看。毕竟陛下对这些外藩来人一向宽厚,要不鸿胪寺也不至于如此,怕就怕你事没办好,反白挨一顿训斥,得不偿失!你看看刘景文那个滑头,自你一开始清查蕃使他就立即告了病假,肚子’疼‘了十几天还不见好,这不明摆着是怕跟你一起担责任?“”他肚子’疼‘的正好,要不他在上边压着我还真不好做事,“唐离淡淡一笑道:”老杨你放心,至少是今年之内,我也不想做出什么大动静的事儿来,清查蕃使之事我自有章程。就不能给你这个新相公脸上添彩,至少也不让你老杨难看。“”左右无事你不妨说来听听,顺便也看看有没有我能支应的。“”清查还是要清地,借此机会正好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