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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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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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坡上不远处,就是门宇巍峨的丹凤门,丹凤门后,整个长安地势最高的大明宫在苍青色的天幕下显得如此厚重而威严。
    喊杀声就是从丹凤门前传来,丹凤城楼下,剩余的一千多羽林右卫军士正在凭借着攻城器械意图攀爬上城墙,而在城楼上守卫的人则是服色混杂。
    身穿轻便皮甲的左卫军士及穿着各色宫衣的太监不断挥动着手中的长枪,棍棒推拒着意图爬上城头的叛军,被他们用作滚木礌石的除了那些关梁,香案外,最多的就是宫城内铺地的方青石。而为他们运送这些石板的居然是一队队身穿彩衣的宫女。丹凤城头,依稀可见三品紫袍的兵部尚书薛龙襄仗剑来回奔走指挥。
    身后的左卫军士见到眼前这奇迹般的一幕,口中欢呼出声的同时,已扬刀催马的越过唐离疾冲了上去,一时之间,欢呼之声在宫城回荡不休。
    对于心中早做好宫城被破心理准备的唐离而言,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可谓震撼,他实在没想到薛龙襄居然能挺到这个时候,三个多时辰,六七个小时的时间,薛龙襄居然做到了。”那位穿紫袍的不就是经常到师傅府第中去的薛尚书?“紧靠着唐离马侧的李睿远看着丹凤城楼上的场景,满是兴奋的说了一句道:“看他平日行事举止文气的很,没想到竟还是一员勇武之将!”
    “我这也是第一次见薛兵部仗剑厮杀!睿儿说的是!”在前方一边倒的喊杀声中,唐离欣喜的语调清晰可闻,“看眼前这情状,乱起之后宫城中必然更有变故,不过选在丹凤门坚守到的确是上佳之地。”
    “师傅是说那道宫城夹墙吗?”顺着李睿手指的方向看去,唐离点了点头道:“不错,大明宫本就是长安地势最高的所在,丹凤门上居高俯低,此城楼左连宫城夹道高墙,右侧乃是东苑太液池,都是既不能绕,也不能攻的所在。正是占据这样的地利,守住丹凤门就能三面无忧,只需应对正面之敌,而此城楼门前地方有限,又是个慢缓坡,既不易安置大型攻城器械,也不容太多人同时展开,睿儿你看,李亨手下现在不过千余人,尚不能全面展开,这丹凤门的设计诚然是易守难攻!若是换了个地方,太子尽调右卫军士,凭薛兵部多大的本事也守不到现在!”
    “建造长安的乃是前隋建筑名家宇文恺,此人出身世家豪族,他这一族常出武将,唯有宇文恺擅长工艺,尤擅建筑,现在宫里还收藏着他的’观风行殿‘,一个有轮的大车,可行走,能装上好几百人,神奇得很。本朝的将作大监都仿制不出来!“说到那个”观风行殿“,李睿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才放松了下来,手脚比划的煞是有劲儿,”听说宇文恺当日督人建成长安时就曾夸口’破长安易,破宫城难‘。今天一看还真是半点不假!“
    对李睿露出的孩子气,唐离但笑笑不言,等他说完才道:”说得好,但睿儿你记住,这世间任它何等坚城都靠不住,先太宗’君舟民水‘之说才是身为君王者固国保身之根本。“”噢,睿儿记住了!“见李睿答应的痛快,唐离也不以为意,对于十三岁的年龄而言,耀真正明白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难了些。”前隋一统魏晋六朝二百年乱局,武功不可谓不煊赫,却为何一如大秦二世而亡?前隋东西两都都是出自宇文恺之手,可曾保住炀帝的性命江山?这中间的道理你要细细思量才是!“言至此处,唐离马鞭一指城下道:”战事将毕,该是咱们过去的时候了,走吧!“
    数千叛军蹲在地上,而左卫军士则欢呼不已,见凉王到了,他们的欢呼声也越发的响亮,队伍缓缓分开,紧随在凉王身后的唐离策马走到人群中心处,就见到了正自手执宝剑横于颈项的李亨。
    青白的脸色,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看到这一幕,唐离心头就不由自主的涌起了厌恶之情。
    听着耳边的欢呼声,在周围数千双眼睛注目下的李亨几次咬牙欲要拖剑,却都是手软的半途而废。最终,就听”哐“的一声,那柄镶金嵌玉的宝剑跌落于地,而昔日的太子竟然就此众目睽睽之下委顿于地的嚎啕大哭起来。
    李亨这一哭惹得军士们的笑声更大了。连带着李睿的脸上也起了暗红。”押起来!“唐离厌恶的说了一声后,也懒得再看他,便驰马向丹凤门而去。
    开始时哄笑着还不觉着,等到了丹凤门下,唐离才感觉出异常来。抬头看去时,却见丹凤城头早已是哭声一片。而这哭声的来源多是那些穿着各色宫服的太监,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几对太监与宫女抱在一起哭得惨不忍睹。”别情,你总算来了!“丹凤门开处,最先冲出来的就是杨国忠,看他那官服上几处明显的破洞及暗红,就知他定然也参与了守城之战。
    脸上的狂喜一闪即逝,杨国忠到了唐离马前重重拍了他一下,随即低声道:”陛下驾崩了,快随我进去!“”陛下驾崩了!“脸上的笑容还没露出一半儿,就让杨国忠这句话给逼了回去。”殿下,快随我上城。“回身喊了一句后,翻身下马的唐离就这么一瘸一拐的向丹凤城楼上走去,这一刻,他浑然忘了腿上的疼痛。
    走上城楼,也没理会那些因死里逃生而哭得昏天黑地的太监,唐离直向城楼正中的值守房走去。
    略停了一会儿等李睿上来后,木木的与仗剑守在房门口的薛龙襄对视了一眼,唐离便推门进了值守房。
    进门之后稍等了片刻,唐离的双眼才适应眼前昏暗的光线,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两张简陋的条案,两张条案上分别躺着两人,除了杨国忠之外,头饰散乱的杨妃此时正呆站在一条条案前。”陛下!“忍不住口中一声悲呼,拖着腿走到条案前的唐离看着上面脸色已呈灰败的玄宗,脑海中思绪纷杂,眼圈莫名一红,居然就此流下泪来。”殿下!“抢上一步掩住正欲放声大哭的李睿,杨国忠一边使劲控制住凉王的挣扎,一边沉声低喝道:”别情,陛下驾崩就我等四人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吃他这一喝,再看了看眼前案几上已经僵死的玄宗,唐离才清醒过来。”殿下暂请节哀!“紧紧按住李睿,小声了一句后,杨国忠,蓦然高声道:”是!凉王殿下天资聪慧,身骨端凝,实堪负邦国之重,陛下但请放心,臣等定当辅佐凉王太子克承大业,荡平叛乱,安固国邦!“”是。“”是。“”是。臣定当谨记。”声音中的哭腔越来越重,昏暗的值守房内,杨国忠自言自语的演着独角戏。
    高声连答了数十个“是”后,杨国忠原本的哭腔已变作了哽咽,这”极度悲痛“以至于”语不能言“的哽咽传出老远,虽值守房外也清晰可闻。
    哽咽声仍在继续,稍等了片刻后,杨国忠猛然一松手,早就挣扎不已的李睿当即一下趴在了香案上。
    “父皇!”凉王这声略带稚气的嘶声叫喊随即传出值守房,在整个丹凤城楼上下回荡不休!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交易
    许是正赶上大变之年,这天气似乎也跟着反常起起来,就拿今年来说,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冬天实在来得太快,而秋天也退去的太早,分明还是在九月底的天气,那场连下了十余日的连阴雨刚听,可劲儿的寒风就呼呼的刮了起来,“秋风起渭水,落叶满长安”,往年这时节阴阴的秋风突然像一把把小刀子一样刮过来,就有年老的京畿道百姓掐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数完之后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同样是新君继位的开元年头。
    “今年该要苦捱一个长寒冬了!”老人们嘴里的唠叨还没结束,人们却明显感觉出天气越发的一日冷过一日,小刀子一样的风又刮过两天后,在一个漫天乌云笼罩的阴沉午后,寒风停刮的同时,竟罕见的在十月初飘起了凌乱的雪花儿,这雪一下就没了个收束处,越下越大,短短的时间里,整个大唐北部的地界山河居然就是千里雪飘了!
    正是在这样早雪飘飞的日子里,却正有一行四五辆的车队行驶在由洛阳前往长安的官道上。
    来往的行人看到这行车队时,都不由自主的远远让开了道路,心下纷纷猜测会是那位王孙子弟居然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行。
    引起他们猜测的原因却在于领头的那辆大毡车,硕大的车盘,华丽的装饰,毡车本就是大贵之人的专有乘驾,再加上这辆毡车上雕龙绘凤的装饰,的确是除了王孙子弟之外,别人有钱也享受不了的乘驾。
    毡车内,正有一身形略显瘦削的中年暖洋洋的侧身曲膝而坐。身前的梨花木案几上,一只红泥小炉炭火正旺,传来“嘶嘶”轻响的同时,也使泥炉上温着的剑南烧春酒香四溢,盈人口鼻。
    伸出瘦削修长的手指握起案几上的三足银樽,中年一仰头之间,满满一大樽酒便点滴不剩,酒樽还不曾在案几上放稳,旁边候着的侍女便熟练的将之斟满,如此这般一斟一饮,也不过片刻间功夫,两瓯半斗的温酒已被那中年饮的干净。
    这中年的酒量固然惊人,但旁边为他斟酒的侍女也的确惹人眼目,却原来,这个面容清秀的侍酒女子竟是身穿一身道装的黄冠,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在毡车一侧的锦榻上,也正有一个年过三旬的黄冠女道侧卧小憩。
    身穿一身单丝罗长衫,任肩上的那袭银狐大氅随意滑落,觉察出樽中无酒的中年随即向那侍酒的小道姑看去。
    小道姑迎上中年的目光,脸上做出一副无奈神色的摇摇头道:”没有了!两瓯半斗的分量是观主定下的,任谁也没法子?“摇着头小声说到这里,那小道姑又浅笑着低声喃喃了一句道:”谁让你喝的这么快来着!今个儿天还有这么长,看你怎么办?别人是饮酒,你这却是倒酒,喝得这么快,可还有什么趣味?”
    伸手晃了晃梨花木案几上那两个空空如也的酒瓯,那中年无奈一叹,却没接小道姑的话茬儿,慵懒而坐的他顾自伸出手指叩击着身前的案几,合节而歌道: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圣贤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这中年本就善豪饮,最得酒中之趣,加之又是个生性不拘的,此时这首诗歌经他那略显沙哑的喉咙歌来,可谓尽得这首诗歌的豪放飘逸之精髓,歌与意合,竟让那原本脸带浅笑的小道姑听得痴了!”【醉吟诗】!这是【醉吟诗】!“良久之后,双手支额的小道姑双眼闪亮道:”歌好,你吟的也好!依我看比京中别情楼宫中教坊司下来的乐工唱得还要好!“”噢!你也知道这【醉吟诗】?“说话间,那中年又习惯性的伸手去拿酒樽。
    看着中年手握空樽的无奈模样,小道姑咯咯一声轻笑后道:”这是离辞!漫天下都传的,更别说长安了!我二姐,三姐,还有五表姐,七表姐,哪个闺阁里没有藏着【别情辞集】(更新最快//)?就连出嫁的大表姐都有!再说,别情公子还是我师姐的夫婿呐!“许是受中年刚才歌诗的影响,说到兴处的小道姑双手支颌,居然也吟出一首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本是唐离高中状元,初任太乐丞时在花萼争辉楼中应杨妃之命所“作”,后因其辞言浅意深,随之流出宫中行之于民间,这小道姑本就是心中有感的时候,是以此番吟来还真是婉转清越,尤其是她吟诗时眉眼间无可掩饰的怀春之意与身上的道衣打扮,别有了一番韵味。
    一曲吟完,小道姑咂摸了片刻后才又道:“平日回家,府里面那些歌女们唱辞也听得多了,很多辞好是好,就总觉得远了些,就像三姐说的一样,只有别情公子才最知道女儿家的心思,一句句的都能扰人心肺!”淡淡里含着闲愁的话语说完,她犹自又将“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喃喃念诵了一遍。
    双手支颌的小道姑说出这番话时,身上满笼着与身份不相衬的怀春思绪,清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轻愁,双眸中的情思清楚明白的根本无需猜度。
    “小丫头情窦开了!”生性豪放的中年见状,微微一笑的同时倒也不以为意,像这些贵介之家出身的女子虽然身在道观,不过大多是寄养,年岁到了自然就要还俗归家出阁嫁人的,所以出现这样的情绪也就不足为奇了。
    “噢!身在玉真观,你必定是见过唐别情的,左右闲来无事,你且说说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中年说话间再次习惯性的伸手,不过比之刚才,他这次总算是在手伸到中途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
    小道姑到了怀春之年,毕竟是知道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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