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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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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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只是,那两个人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一个好姑娘,就因为你太好,而他们福太薄,所以才会如此!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也完全没有如此折磨自己!”。
    一口气说完这些,少年的心中好过了许多,然而片刻的松爽之后,浓浓的遗憾却又自心间涌起,“也许,我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
    刚才微微的颤抖化为此时剧烈的抽搐,以至于想要疾步走开的白衣女子此时再难以迈开脚步,而那面素白的纱巾上,点点滴滴再次滑落……
    除了偶尔的夜鸟低鸣叫,淡白的花园中再没有任何声响,除了那轮孤寂的上弦月,完全沉入自己内心世界的少年男女都没有发现,远处花树后正有一道鬼祟的黑影正屏气凝神,悄无声息的向月门处走去……
    …………………………
    金州刺使府文渊楼,因有老夫人上坐,郑氏族人自然不能没规矩的上前围观,所以翟琰的这声叫喊是厅中众人愈发惊诧,一时间都将目光紧紧盯在了他身上。
    “什么阎家兄弟、大小尉迟,翟兄,收声!”,说来,今晚是郑氏一年一度的族内大校,翟琰如此作为分明显的有些越礼,同为观礼嘉宾,王缙起身上前,轻拉着他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你看这画,你看这画!”,孰知此时的翟琰简直就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王缙的话直若未闻,眼睛片刻也不稍离那三尺卷轴,口中随口说出的这么两句话,也因为太过激动,音量不仅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愈发的大声起来。
    只是他如此言语,近在咫尺的郑老夫人却是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原本随意而坐的身子无形中已是挺的笔直,紧紧盯着画卷,她脸上的表情也由初时的极度震惊,变化为现在浓浓的哀怨与追忆,而那双眸子中,此时却无形中篷起了一层淡淡的云霓,其间有怀念、有嗔怪、有倾慕、甚至更有点点娇痴……总之,这一刻的老夫人再不是那个慈祥而威严的郑家老祖宗,鹤发童颜中,绝似等待远归良人的陌上少妇。
    “逆子,你干的好事!”,下首而立的郑使君诧异的看着这一切,因无老夫人召唤,如今嫡亲各房都在的情形下,他也不便越礼上前,及至见到十余年不曾稍呈柔弱之态的母亲此时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眼眶濡湿,掉下泪来,顿时心中一紧,再也顾忌不得太多,口中骂着呈上画轴的郑鹏,脚下已是一步跨上前去,“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母亲切莫伤……啊!……父亲……”。
    俯下身子劝慰母亲,说话间郑使君偶一抬头瞥向画卷,顿时身子一震,口中无形发声。
    三尺卷轴,树树腊梅临风绽放,花树掩隐下,使那栋雅致书房仅露出一壁飞檐及半扇窗扉,隐见窗内书几上素琴一张、香炉袅袅。在如此书香淡雅的氛围中,一树虬曲多姿的梅树前,正有一个身量颀长的团衫儒士半侧着身子持酒而赏,看他面上容貌直与郑使君有七分相似。
    郑使君越看越是吃惊,与以前见到的那些画像相比,这副已经超脱了“酷似”的范围,也不知这画师用了何等手法,虽是纸上人物只露出了半边脸庞,但那眉、那眼,却是如此生活灵动,纵然远远而观,画中人面上露出的那副雅洁与脱俗也清晰可感。
    更让使君大人吃惊的是,此画的画师用心极深,画中人持杯时并不如众人般用的食指,而是拇指与中指轻捻。其他如系缚腰间锦带时所挽的陶然结,都是其父生前特有的癖好。
    此画从最小的细节到画中人面容的临摹,再到书房、素琴、腊梅等背景的选用,无一不合于上代家主,而将这所有相融合,就用画笔造出一个最为真实生动的境界,从面容的逼肖升华到人物气质与风仪的契合。使人一眼看去,纤纤君子、温润如玉,宛若生人。
    注目画卷良久,郑使君神思飘飞间似乎又回到了垂髻幼年,那时的父亲最喜梅花,而其中更以凌雪更盛的腊梅为最,每到花开之时,他总会带着自己徜徉于书房前广植的梅林中……心入画境,不觉之间,眼中已是雾生潮起。
    小胖球今日献画,本是为邀宠而来,及至见到祖母一看画卷却是哭了起来,甚至连素来最重风仪的父亲也是如此,一时间不免心下惴惴难安,等了片刻,又听不到人说话,他的感觉愈发糟糕,当下再不顾其他,顺势上前一头扎进郑老夫人怀中,稚声道:“奶奶,孙儿不好,惹你伤心了,奶奶别哭了,孙儿看着难受!”,口中边说,身子犹自扭动个不停,他这等撒娇功夫,只让那些堂兄妹们看的嫉妒钦佩不已。
    小胖球的这番动作,是郑使君蓦然惊醒,此时他已然明白素来刚强的母亲为何今天会如此失态,只因这画对于他们这些亲人而言,委实太过于勾人神思。不知不觉之间,已使人心坠画境,他身为人子已经如此,更何况伉俪情深、数十年相知相守的老夫人。
    微微侧身之际,郑使君抹去眼中的水气,才低下身子轻声道:“有外客在此,母亲莫要伤心!”。
    微微扭头看了儿子一眼,一脸茫然的郑老夫人才蓦的醒了过来,低头抱住小胖球儿,再抬起头时,除了眼圈依然微红之外,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
    绝不再看那卷轴一眼,移目四顾,见满厅中人都是满脸好奇的盯着身前的画幅,老夫人向两个贴身丫鬟略一挥手道:“去,让他们也都看看这个。”
    谁知那两个丫鬟一动,目光紧盯着画卷、手上犹自比划个不停的翟琰也痴呆呆的跟着上前,旁边的王缙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拉住,片刻之后,这位画圣幼徒才醒悟过来,恋恋不舍的看了那卷轴一眼后,长叹声道:“五十年了,不想今日在这山南竟然又见阎氏人物、尉迟画风。”
    不等王缙开言,眼光瞥过卷轴的老夫人闻言接话道:“现在儿孙辈们在看画,翟先生名门子弟,丹青圣手,趁此时机不妨略做解说。”
    目光跟着两个捧画的丫头转动,翟琰闻言微微一愣后道:“好手法,着实好手法呀!”。
    “当世人物,若论丹青之妙,有谁能更胜道子先生,你翟少兄如此出身,此画纵然再好,也不至于让你忘形如此吧?”,见这翟琰跟得了魔障一般,到现在还盯着被捧走的卷轴,王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旁边出言道。
    “若是令兄在此,定能看出其中玄妙”,没好气儿的对王缙说了一句,翟琰侧过身子,微微躬身一礼道:“回老夫人话,适才这画若单论技艺而言,其实仍有许多瑕疵,例如梅干的勾勒、人物衫纹的细处运笔等等,都算不得绝佳,但晚生之所以赞其好画,只因此画之中包含着三种现已失传的丹青技法。”
    “噢!翟先生不妨细说来听听”,因为此画描绘的对象别有不同,老夫人大感兴趣的追问道。
    “丹青之艺,依照各人心性嗜好不同,其所擅长也是不同。例如本朝之中,若论佛道人物及寺院壁画,家师自是第一”。言说此话时,翟琰言语平淡,绝无半点自夸之意,但话语中的自信,却是溢于言表。
    吴道子盛名千古,在生前的开元天宝间,即已与善草书的张旭被时人并称为“书画双圣”,这地位已是举世公认,没有任何疑意,所以听他这话,郑老夫人母子并王缙都是点头称是。
    “若论善画马及各种异兽,却需推韦氏世族之韦无忝为第一、其余张藻擅画松、冯少府擅画龙,王太晟善山水等等,人有不同,其所擅长也是各自不同。”将这些背景加以介绍之后,翟琰略提音腔道:“然则要论及俗家人物,自我大唐开基建国百余年间,绝无一人能胜过贞观朝阎氏兄弟,其中,更以阎中书立本冠绝一时。”
    听他这句说完,王缙等人顿时明悟,太宗贞观朝,这阎立德、阎立本兄弟可谓声名四播、风流一时,其中尤以弟弟立本画名更著,又因他后来曾于高宗朝位居中书令、同平章事,身为宰相之尊,所以此时翟琰依惯例称其为“阎中书立本”。
    “《秦王府十八学士图》、《历代帝王图》,包括现在长安供奉的《凌烟阁功臣图》都是阎中书丹青妙笔。阎氏家传技法,画人物最重资料收集,重人物背景的理解与融合,我尝听家师言,中书昔日奉太宗饬令绘《历代帝王图》时,曾耗时数年,精研典籍,后根据其所处时代、地区及不同年龄和经历,包括施政得失,通过不同的坐姿、表情、服饰等等恰如其分的加以描绘,画成之日,太宗感叹竟日。适才所见这副画卷中,只看他场景布置及手足姿态,无一不是遵循于此”。翟琰言之于此,口中啧啧赞叹不绝。
    “大小尉迟又如何?”。听这些前朝名人掌故,王缙兴味大增,翟琰话刚一听,他随即开言问道。
    “也是太宗朝,西域来了一对僧人,一名尉迟质那,一名尉迟乙僧,这二人都以善画驰名,又因二人份属父子,所以并时人并称为大小尉迟。适才画卷中的构图‘洒落而飘逸’,绝是大尉迟的画风,至于眉眼间的细笔,用笔紧劲如曲铁盘丝,正是小尉迟所擅长。本来我还不敢肯定,但一看到画中人物的着墨,某实敢以脑袋担保,绝无差错。”,说到这里,翟琰简直就有些咬牙切齿之状了。
    “哦!这是为何?”
    “凹凸花!用色沉着,堆起绢素而不隐指。只有这种西域画风处理阴影的晕染手法,才能绘出最真实的凹凸花效果,你看,你再去看那画卷中人物的衣衫,是不是有凹凸花!”,从牙缝中挤出这番话,黑面暴牙的翟琰此时看来简直就有几分狰狞,“尉迟父子、阎氏兄弟一代风流,可惜随着他们身死,这两派的独门技法已久不见于人世!我随师傅学画十年,专攻用色,平生以不得习晕染法为最大恨事,天可怜见,今天居然让我再睹此秘技,此天佑我,天佑我也!”,双手紧攥成拳,此时的画圣幼徒声音嘶哑、语近癫狂。
    见翟琰如此激动,听说刚才那幅画卷居然有如此来历,郑老夫人相顾瞠目,片刻之后,才见郑使君看向小胖球,正色道:“鹏儿,前些时日,你到书房私自取走你四叔的临摹,更到帐房支领钱财五十五贯,说,都送到那里去了?”。
    “郑小四这贱奴才,居然敢不听我话,来日少爷再收拾你。”,小胖球心下暗骂那帐房一声,口中却不迟疑道:“我也是为了给奶奶大寿置办礼物,钱送到山南西道梁州桑南泉那里。”
    “桑南泉?绝无可能,此人曾在家师坐下习艺两月,绝无这等技法”,自郑使君开始追问这画的来历,翟琰的目光就再没离开过小胖球儿。
    翟琰黑面暴牙,原本就貌丑,此时心中激荡、神情过于专注下,看来分外怕人,小胖球儿只看了他一眼,随即扭头道:“我话还没说完,桑南泉那副拿回来被阿碧给毁了,刚才那副!是阿离昨天画的。”
    “阿离?”,今天第二次从小胖球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郑老夫人母子并翟琰二人都是一时哑口,太过吃惊之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静默良久,才见王缙以手抚额,口中喃喃道:“伴读!……唐离……阿离呀!阿离,你到底是什么人哪……
    正在此时,就见文渊楼门轻推,一身簇新宝蓝缎衫的郑管家疾步走了进来,看他脸上强抑兴奋不能的表情,混似刚刚被天上掉下的金元宝给砸过……
    …………………………
    写文事实在太累,紧赶慢赶,才刚刚结束,连校对也来不及了。玄宗朝开元天宝间,这实在是中国两千年王朝史上最辉煌的时期。但反过来,叶子选择这个时期来写,日子也着实不好过,琴棋书画、声色歌舞,想写好这那一样都是最耗心力的活计。
    目前唐离还只是在偏僻的山南金州,一旦它日到了“黄金之城”的长安,那就要命了,且不说玄宗与杨贵妃,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佛王维,还有高适、岑参、王昌龄、王之涣这等边塞大家,诗人且不说他,另外还有舞王公孙大娘、草圣张旭、画圣吴道子、药王孙思邈………中国王朝史上,从来没有一个时期向开元天宝间这样,集中出现了如此多的超一流人物,数着数着,我的头都发晕,这那一个人物不是名垂后世、风流千古的人物……
    哎!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叶子今天又RP爆发了,不止是字数,写这种文事实在太耗心力,大家也爆发爆发,给票票、给收藏吧!谢谢!
第四十八章 争执
    出山南东道金州,与奔腾的如碧汉水结伴向东而行,披朝霞、带星月,胯下九花连钱不愧名马之誉,不过花费了九日功夫,襄州那暗黑的城墙已经清晰可见。
    百年承平,份属一道首府的襄州远比金州更为繁华,唐离经城门守卒验看“过所”以后,便轻牵爱马随着人流入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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