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帘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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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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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谋逆罪判处凌府及亲族三日后处斩……”
  接下去苏柒然说了什么,流苏已听不到了,反反复复只有那个场景,那句话,那个人的笑容,如噩梦般缠绕不去。那个笑容甜美幸福的人是她罢,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笑嘻嘻说:
  “你以后不能欺负我,我爹可有一个庞大的后盾,你若负我,我可有本事让整个王朝覆灭,来给你陪葬哦。”“是么?”男子浅笑,只不过那时的她,只看到了那男子眼眸里流转的宠溺疼爱,却忽略了那微微上扬的一抹讽刺笑容。
  是她,是她泄露了凌家的秘密,凌家上上下下百余条人命,是她应该背负的罪!流苏全身颤抖,脑海里不可抑制的浮现出那个清朗如玉的男子,站在凌府前神采飞扬的样子!他一句话,兵丁就找到了兵器库的入口;他一句话,满门抄斩,几百条人命血腥累累;他一句话,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抽离出情感,空洞的只剩死灰一片。
  铺天盖地袭来的不是痛楚,而是恨意,那样绝望而强烈的恨意,掀起滔天骇浪。流苏微微蜷缩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泪流满面犹未自知。像是挣扎在无法挣脱的梦魇里,眼睁睁看自己沉沦,束手无策。她痛的窒息,有一种濒死的恐惧。
  突然有一双手将她轻巧的拉了上来,流苏身体一震,闻到熟悉的彼岸花的味道,渐渐瘫软在那个怀抱里,听到声音的主人轻声劝说:“流苏,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
  她茫然的喃喃重复:“不是我的错,那么是谁的错?”
  苏柒然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拥着怀中失措的女子,想将她融入骨血。
  流苏觉得自己的恨意叫嚣着,横冲直撞着,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那样的恨,几欲想一寸寸一口口吞食掉宣墨的皮肉骨血的恨,那人却远在千里之外。
  她趴在苏柒然的怀里泪如雨下,开始只是哽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都是你的错!是你的错!”长期以来的郁郁,到了古代后的强装淡然,对宣墨无望的爱,以往积压的委屈和担忧,此刻倏地爆发出来,揪着苏柒然的衣襟,哭着嚷道:“都是你的错!你告诉我做什么!你只知道说不能骗我,可是你问过我没有,我愿不愿意听真话!你凭什么,我又凭什么要接受!”
  她哭得哽咽,一张脸通红,不断抽气着,却似乎还不解恨,一口咬在苏柒然的肩膀,带着深深的恨意和绝望,尖利的咬破皮肉,看着那渐渐渗出衣料的血丝,哭道:“我恨你……”也不知是在对苏柒然说,还是在对臆想中的宣墨说。
  苏柒然微微蹙了蹙眉,依旧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沉默的任由肩膀的伤口渗出血迹,只是抱着流苏的手,却握紧了拳,骨节青白。
  ………
  深夜里醒来,周围寂静无声。流苏盯了苏柒然在摇晃的烛光下明明暗暗的侧脸许久,他大约是累了,不再顾及风姿优雅,随意在桌旁,靠着椅子,睡得并不沉稳。肩侧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昏暗烛光下凝固成狰狞的姿态。
  她嘶哑着出声:“苏柒然。”
  苏柒然倏地睁开眼睛,表情掠过一丝惊喜,却很快被掩去。平静的看向流苏:“你醒了?”
  流苏在床上轻轻点了点头,视线飘向苏柒然肩膀上的伤,低垂下眼掩饰尴尬,说道:“你去把伤口处理下,然后休息罢。不用守着我,我没事的。”
  苏柒然慵懒的起身,指尖拂过流苏的脸庞,掩藏起了所有情绪,起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不能留下你,那么留下你给的伤……也好,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肆拾柒

  苦痛过后,依旧是从容淡然的凌流苏。那夜的失态和痛苦,不过一点萤火,一点朱砂,湮没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中。
  马车里,画歌总有办法自得其乐,玩得不亦乐乎。荷包因为流苏糟糕的心情,也不敢太过活泼。流苏惨白着一张脸,被急速行驶的马车颠的死去活来,几乎连胆汁也吐出来。画歌瞥了流苏一眼,扔过一个香包,说道:“闻闻吧,能缓解你的晕眩。”荷包连忙接住香包,放在流苏鼻下。
  流苏深吸一口气,果然略略好转,萎靡的疲态也终于有了点精神。有气无力的问对面神清气爽的画歌:“画歌,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画歌停下手中的玩意儿,往后面一倒,双手交叉叠放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晃荡着说:“快了,如果不是顾及你不会骑马,马车太快又会颠簸,以染的速度,早到了。要在三天内赶到望天县,又要让你不至于太难受,这样的速度已经是宫主能做到的极限了。你忍忍吧。”
  流苏打起精神,撑起身子撩开车帘往外看去,苏柒然一身滚金镶边黑袍,黑发随意束着,策马疾奔,风灌满了他的黑袍,流苏倏忽意识到,这样从未见过的英挺的苏柒然,是她从未了解过的。
  将视线调回车厢,努力压下一股欲呕吐的狂潮,流苏问画歌:“如今形势究竟怎样了?”
  画歌依旧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凌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刻意被朝廷隐瞒了几天,宫主说,朝廷是要等到凌家军和北蜀决战的那日,再把这消息传到望天县凌将军耳朵里,所以此刻朝廷派出的人大约也在赶往望天县的路上。北蜀除了已经派出的大将木堤曲,另派了大兵压境,看样子一场恶战是难免了。大越除了昌州被凌家军收编的暴民,全国各地起义不断。局势混乱,十分不稳定。”她长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恶意的说道:“流苏,你不觉得奇怪吗?那皇帝老儿灭了凌家九族,那么除了父族,母族,妻族也是不可避免的,宣墨是你们凌家的女婿,不仅没死,反而抄了他丈母娘的家,这真真是天下最奇怪的事了,你说呢?”
  流苏心里一阵巨痛,微微偏过头,躲开画歌的视线,只觉一片苍凉。
  荷包怒瞪了画歌一眼:“你怎么说话的?”又回过头安慰流苏,“夫……小姐,少爷肯定是有苦衷的,他对小姐的爱,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小姐你不要伤心。”
  对面画歌嗤笑出声,十分不屑。
  流苏没有回应。她知道不会有奇迹,不会有荷包所谓的苦衷。早在很早以前,宣墨已经计划好了,他早知道凌家逃不过满门抄斩的命运,或者说,本来他就计划好,凌家必死无疑。如果他要保密,自己是断不会得到凌家军被北蜀困住的消息,只不过他是故意放水,故意让她知道,故意放她出京,计划在城外截住她,先在隐秘的庄园内安生。这样凌家灭门时,她才不会同样丧命。只不过他没料到,意外还是发生了,她没有被宣墨的属下截住,她逃出来了。
  “呵呵……”流苏听到自己轻轻的笑声,此刻她痛恨自己竟仍能如此有条理的分析谋划,她只是希望不再想到他,不再想到他们的过往,不再纠缠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算计中。她对凌家的灭门并没有太大伤心,因为本就没有感情。她只是失望,失望宣墨的狠,他作出那样的决定的时候,完全不顾及凌流苏知道了会疼的要死么?也许他是爱她的罢,她能感觉到,只是这样的爱,却终究不够坚决。
  马车行至一半停了下来。流苏抓紧时机,连忙撩起车帘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觉得头晕目眩略微缓解了些。北方的冬季干冷,风夹杂着黄沙扑上脸颊,粗粝的刮过细嫩的肌肤,流苏却浑然不觉,视线锁住远处那一身黑袍的身影,见他利落下马,朝自己走来。
  苏柒然向来面无表情的完美容颜,此刻染上了些许犹豫,些许心疼。在流苏的注视下,不远的一段平常的路,却像跋涉过万水千山,风景斐然。
  他看着流苏的眼光太深,流苏别过头,笑着问:“怎么停下了?”眼神却看向路边一株枯死的木棉。
  “大家都需要休整一下。还有一天半的路程,也不在乎几刻钟。”他斟酌了许久,终于还是没说,停下来是因为自己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了,只是语焉不详的带过。
  流苏也不知听进去没,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在原地等了半晌,彼此无话,遂起身进了马车。
  苏柒然看着流苏进了马车,转头看着流苏一直盯着的那株木棉,涩然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她宁愿看一棵树,也不愿看自己么。
  越往望天县走,一路越荒凉。路旁全是被废弃的民舍,战争下流离失所的难民尸体随处可见,以一种被遗忘的姿态,随意弃置在街头巷尾。空气里那一触即发剑拔弩张的气势也愈发浓厚,仿佛有硝烟弥漫,冥冥中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的神经挑拨至最紧,引领他们走进扑朔迷离的未知未来。
  到达凌家军驻扎的军营时,天色已暗。灰蒙蒙的天空下土黄色的一个个帐篷孤寂耸立,天地间苍凉无比。
  流苏一队人马在军营门前被一个士兵拦住了,憨厚的脸上是坚定的神情:“各位请留步,这里是凌家军军营,你们不能进去。”
  苏柒然挑了挑眉,神色虽是淡淡的,却看的盛真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来,对那士兵说道:“小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盛真啊,以前来军营和你们一起打过北蜀蛮子的,这是我们宫主,都是自己人啊。”
  盛真以前奉苏柒然的命令,来望天县支援过凌家军,因此和凌家军的许多士兵也颇为熟稔,果然那小陈听了,面色很是犹豫,望着盛真半晌,挣扎道:“盛大哥,不是我不肯放人。你也知道,凌将军他下过命令了,说是离宫宫主事务繁杂,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凌家军食朝廷之禄,忠的是皇上,自然不便和离宫扯上关系,就不劳宫主费心了……”
  小陈话未说完,瞥到一旁默然的苏柒然的眼神,浑身一个激灵,生生被吓的停了下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流苏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苏柒然,微笑着上前,和颜悦色的对那小陈说:“小陈,是这样的。我们也不是要硬闯,如果凌将军不同意,那么可否麻烦你去请谢清平谢军师过来,打个商量好吗?”
  小陈愣愣的看着眼前笑语嫣然明眸皓齿的流苏,一时间盯着流苏晃了神。身边苏柒然一声轻咳,脸色愈发黑的如同锅底,凌厉的眼神骇的小陈哧溜一声麻利转身朝里跑去。
  远远的谢清平一身灰袍从容不迫的走来,以前尚有几分稚气青涩的脸庞,如今蜕变成了刚强成熟的侧脸曲线,肤色被北方的太阳晒的黝黑,人却清瘦了不少。流苏虽然只和他见了几次面,心里却着实喜欢上他的性子,看他走来,挥着手喊:“清平表哥!”
  谢清平朝这边看过来的表情很困惑,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还掏了掏耳朵,待流苏再叫了一次,面上显露出惊喜意外的神色,如同闻到肉骨头的狗,刷的冲了过来,看那架势是想黏着流苏来一个熊抱,哪里还有之前那副高深莫测超凡脱俗的样子。
  只是还没触到流苏的衣角,黑色的衣袖夹带着劲风袭来,谢清平一惊,不得不扭转身子躲闪,将将停下,很快稳住身子,警惕的看向袭击自己的男子,却看到那男子眉目如画,绝色英姿,以保护的姿态挡在流苏面前,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谢清平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嘻嘻的说道:“原来是离宫宫主,失敬失敬。只不过不知苏宫主怎么会和我的苏妹妹在一起,你们是结伴过来的吗?”
  苏柒然狭长魅惑的眼睛在听到“苏妹妹”这个称呼时抽了一抽,转过头去没有理他。流苏从苏柒然身后挤出来,尴尬的解释道:“我本来是和荷包两人赶过来的,没想到在中途碰上劫匪,幸而得苏公子救助,在离宫休养了一段时日,今日苏公子特地送我过来的。”
  谢清平漫不经心的说了声“是么”,表情却是显然的不相信,却也没再追究,带他们往军营走去,指了指一个比其他帐篷都要大的帐篷,说:“舅舅在那边的主帅帐篷里。”又问:“苏妹妹你这么赶过来,是找我们有什么事情么?”
  流苏一见到谢清平,便知那灭族的消息被封锁的很好,还未传到这里,原本的好心情跌落谷底,荡然无存,都不敢看谢清平的眼睛,勉强笑道:“没什么事情,不过想你和爹爹了。”
  谢清平低头看了眼流苏,似笑非笑道:“那么宣墨呢?他没陪你来?”
  流苏正不知该说什么,面前帐篷的帘子撩开,一个满面沧桑的武将走了出来,乍见到流苏,不可置信的拔高了声音:“流苏?!你怎么会在这里?”
  流苏见到凌风雷,心里的愧疚和自责排山倒海而来,面上却不能露出半分,笑道:“爹爹,我听闻目前与北蜀的局势吃紧,担心你,所以过来看你了。”
  凌风雷若有所思的听完流苏那怎么遇见苏柒然,苏柒然又是怎么救她的一番话,朝苏柒然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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