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丫环婆子现在都在姐姐房里乱做一团,弄了将近两个多时辰才将她打扮停当。接着姐姐被丫环簇拥着来到前厅,听父亲训话,无非也就是说些嫁到宫里后,凡事要警言慎行,三从四德,开支散叶之类的话。然后,就是大姨娘拿了盖头亲手给姐姐盖上,免不了又是一阵哭哭啼啼的。毕竟姐姐是大姨娘唯一的孩子,这一嫁便是生别,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再见上一面了。真不知道过几日我出嫁的时候,又会是个怎样的光景。
不多时,便听得外面吹吹打打声由远及近,接着又是一阵的鞭炮声好不热闹。这时,管家急忙跑了进来,说大皇子已经到了。然后,爹牵着姐姐的手一同往屋外走去。今日相国府外围了一大帮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探着头,一来想瞧瞧新娘子,二来也是为了看看大皇子的风采。
想来这准姐夫我还没见过呢,便也跟在姨娘身后窜到了门口。爹将姐姐的手交给了来人,我一看却是呆住了。原来他是风熙泽,原来他就是大皇子,那个和我心意相通的人居然是我的姐夫。
他仿佛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竟也呆呆的看向我。但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明明是看着我,可我却觉得他是透过我看向了另一个人。旋即,眼波一转,微微一笑,迎上了爹目光。
他这一笑,我突然觉得撕心裂肺的疼。我真是觉得奇怪,虽然他能令到灵石发光,如今他要娶的人却是姐姐,我心里有些遗憾,但是也不至于伤心到这种地步呀!?可是心里的痛却是非常的真切,我用手死死的护住心口,依然没有用,心上像是豁的拉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涌了出来,无尽的悲伤与失落,任谁都填不满。“熙泽,我好恨,我好恨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命格?”脑海里又是这样没来由的冒出一句奇怪的话。但是,心上的疼痛容不得我多想。看着他身穿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离去的背影时,我终于支持不住了,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此时,心也不痛了,仿佛白日只是一场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整个相国府还笼罩在一片喜气之中,红色的幔帐,大红的喜字,摇曳的灯笼,无一不在提醒着今日的欢愉。想起昨夜,姐姐来我房里劝我时说的那番话,就觉得奇怪,这个朝代的女子为何就能如此的逆来顺受,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就能白白的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可现在我突然也没了去追求什么真爱的心劲儿了,那人已经成婚,还是娶了自己的姐姐。如今嫁谁不是一样,好歹三皇子对我也算上心,有人宠着也不是坏事。
十月初八 微雨初霁 宜嫁娶
该来的躲不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自己成亲的日子。今早,辰时不到就被倩娘给弄了起来,一阵洗漱之后,就看到一众姨娘都过来了。接着,就是大姨娘替我梳头。
“要是夫人还在的话,今日你出嫁她不知该多开心,”大姨娘一边扶我坐下,一边接过丫环递上来的白玉梳子。
“娘一定会在天上看着我的,”我看姨娘一副戚戚然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难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姨娘也不必太介怀。”
“嗯!”她点点头,就开始给我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坐在铜镜前,映出昏黄模糊的光影,看着满头的青丝被一点一点精巧的盘起来。轻轻叹了口气,无喜也无悲,反倒是有一丝小小的兴奋,想必这也是每个待嫁的女子都会有的心情吧。一屋子的人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弄了多久,才把妆给我上好,然后丫环小心翼翼的替我穿上霞帔,理好下端坠的和田玉坠,接着再挑了项饰、戒指、玉镯等首饰一一的为我戴上,最后把一枚鸳鸯七彩镂空雕花玉佩仔细的为我系在腰间的宫绦上,这才算大致收拾妥当了。
不一会儿,就看到两位宫里的老嬷嬷,一起走了进屋。其中一人手捧凤冠,另一个人手上捧了个托盘,却拿巾子盖住了,也不知道是装的什么。他们一进来就屏退了众人,然后才对我见礼。
“嬷嬷们不必多礼。”接着虚扶了一把。
她们把托盘放在案几上,然后将巾子揭开。只见一个小碟里装了些血红色的液体,旁边还放了青玉白狼毫笔。我立马就明白了,原来是要点守宫砂,前世在电视里见过不少,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自己身上实践一把。
“有劳小姐伸出右手。”说着一人就拿起笔蘸了朱砂,另一人则将我右手的衣袖挽起来。接着,在我手臂内侧轻轻滴下一滴朱砂,居然也不会流开,而是凝住了,我突然觉得古人的玩意儿真是神奇呀!
两位嬷嬷相视一笑,然后齐齐下跪,“恭喜小姐。”
最后,一位嬷嬷亲执了九翚四凤凤冠给我戴上。九翚在凤冠顶两端,口衔长串珠滴,映着明眸生辉,光艳照人。看得我也不禁微微一笑。
此时,嬷嬷才让丫环进来扶我到前厅,听父亲训诫。爹无非就是把那天对疲壦档幕盎惶啦换灰┑亩晕以偎盗艘槐椋┝嘶褂痔匾夥愿牢乙欢ㄒ强榇冶τ褚豢滩焕氲奶泶髯拧�
然后,大姨娘拿了喜帕小心的为我将头盖起来,又握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皇宫不比家里,今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可不得使性子。”突然心头一暖,微微点了头。
在前厅里做了会儿,就听得吹吹打打的喜乐声近了,心里不免有些小鹿乱撞,不自觉的揉起手中的绢帕。
过了一阵,就听到有人进来,“老爷,三皇子领的迎亲队伍过去了,他遣人留话下来,说是先去蔚府接亲,然后才来迎二小姐。”
“知道了,不管先迎谁都是一样的。想必也是为了顺路。”爹虽然嘴上这般说,但是透过喜帕我却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勒的指节都发白了,想必心中已是盛怒,可是碍于人前还得继续做样子。
不知怎的,心里怪怪的,其实先接谁后接谁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他这样路过相国府门口却也径直走了,不免觉得被他拂了面子。成亲第一日就给下马威,想必以后在宫里的日子也不见得会有多好受。宫里的主子奴才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势利的主儿,不得宠的主子有时境遇比个奴婢还惨。哎!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不,木茈,打起精神来!fighting!
一个时辰之后,迎亲队伍才又回来,爹牵着我慢慢向府外走。想想前世老喜欢在婚纱店前发呆,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出嫁的时候,一定要买一套裙摆很长,纱很柔很美的婚纱,最好裙摆上还能镶上水钻。到时再把自己打扮的像公主一样,美美的出嫁,然后让全场的宾客都看的流口水。每次把想法给姐姐说的时候,她都会说我又做公主梦了。可是,自从父母去世我就再不想这个,因为再也不会有人挽着我的手走进礼堂了。
没想到今日就这样把自己嫁掉,但我还是挽起了相国爹的手臂,他停了一下脚步。“爹,女儿今日要出嫁了。让我挽着你吧。”虽然他不是我木茈的父亲,但毕竟也是叶葳蕤的爹,就算借来完成自己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走到前院,爹将我的手交给风熙轩,不由心里一酸。爸爸妈妈,阿茈今天出嫁了,你们在天上看到了吗?不禁眼泪悄然滑落,正好滴在了风熙轩牵起我的手上。
他的手微微一抖,然后紧紧捏住我的手,我一吃痛想抽出,突然听到他在我耳边冷冷的说,“你再乱动试试。”我没办法,只得忍到上轿。在入轿前,狠狠跺了他一脚。
绑架
我们三人来到祈华殿时,喜乐就奏响了。然后接过喜娘递上的红绸,被她扶着继续往里走。想到这个三个人的婚礼我就觉得讽刺,还真是“三角恋”!我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结婚的画面,却独独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机械的被喜娘扶着拜堂,最后折腾完了,就被一众宫女嬷嬷的送入了新房。
宫女们退出去后,整个屋子突然变的异常的静,我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从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此时才觉得口渴的紧。想想真后悔,早知道就该听相国爹的话,带个陪嫁丫头,不说让她能伺候我喝口水,就算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也好过现在对着四面墙呀!哎,没办法,只得先忍着了,总不能穿成这样还自己出去找水吧?!
早晨起的太早,在这儿坐了一阵居然开始犯起困来。我强打精神,拍了拍脸,不能睡,绝对不能让风熙轩看了笑话,可还是不争气的打起呵欠,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竟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赶紧看了看屋子里依旧没人才放下心来,还好自己的丑态没被人看了去。接着肚子一阵怪叫,才发现五脏庙已经开始闹革命了。掀开喜帕一看,窗外竟然已经是暮色四合,我这一天都还滴水未进,粒米未食难怪现在这么难受。
再一想,不对呀!怎么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呀,莫不是把我晾这里了。现在也顾不上生气,赶紧用火折子将蜡烛点燃,开始在屋里觅觅食,结果除了一对椰子和一些点心坚果外什么都没有。想想有椰子也不赖,至少喝水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是怎么把它给弄开呢?看遍了整个屋子,也就烛台还凑合能当工具了。我把蜡烛先拔下来,准备用烛台尖将椰子给扎破。刚弄着就听见了屋外的脚步声,吓的我一个激灵,赶紧把椰子和烛台扔一边,然后抓起喜帕就搭在头上。
“奴婢墨兰见过蕤妃”只听她合上门走到我跟前,“墨兰是三皇子吩咐过来伺候娘娘的,以后蕤妃有什么事,尽管差遣奴婢就是。主子刚传下话来,说今日他在雪妃那儿过夜。明日再来蕤妃这儿。”
看来还真是宠蔚筱雪呀!迎亲绕过相国府都要先去接她,现在连照面都不打一个就忙不跌的跑她那儿去。不过也是,像筱雪那样蕙质兰心的女子任谁都会喜欢的。但是,我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于是一把扯下喜帕。
“娘娘,这如何使得?”墨兰一脸惊奇的看着我。因为在熙朝,新娘的喜帕须得由新郎来揭下,婚礼才算完毕。
“这有何使不得!难不成你还要让我顶着这个一直到他风熙轩想起我来,又或是明日拜见皇上和皇后的时候,也顶着它?”说着我就把喜帕扔在了桌上
看着墨兰一脸尴尬的站在那儿,我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了,不该将气撒在她身上,于是缓了缓语气,“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我对她笑了笑,“肚子饿了,脾气也生的坏。现在有没有吃的呀?”
“娘娘快别这样说,真是折煞墨兰了。娘娘心里委屈,墨兰明白的。三皇子是个细心的主子,绝对不会亏待娘娘的,想必是今日太忙了。只是这吃的……”墨兰面露难色,“三皇子向来节俭,所以早就订下了规矩,承乾宫自晚膳后便不再备吃的。厨房也会停火。”
“还真减肥了。那蔚姑娘那边也不吃吗?”我觉得奇怪,难不成嫁进来的新娘都要饿一天。
“雪妃那边应该早备下吃的了。因为三皇子今晚会在那边,所以合卺酒,吃的都应该少不了。”一看墨兰就是个实诚人儿,该提的不该提的全说了。
“那我还是睡吧!”我现在是无语了,想不到刚嫁过来就受了这样的待遇。
“那墨兰来帮娘娘吧。”说着就把我扶到梳妆台前,开始替我拆头发,“娘娘多担待些,等明日三皇子过来就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的火又蹭的冒了起来,“他永远不来才好呢!”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这宫里可万万不能失了宠,不然……”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于是打断了墨兰的话,“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下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屋外起风了,吹着柳树的枝条轻轻摆动,树影映在窗户上有些渗人,于是转了身,朝里面躺着。真后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般的认命嫁进宫来,这也不知是今日升起的第几次悔意了,哎!辗转反侧,竟也渐渐的睡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得有人在耳边轻唤,“筱雪。”
“嗯?”我迷迷糊糊的应了声,还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脖子一疼,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后脑还是一阵的疼,阳光射进来晃的我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居然在一间破庙里,身上还搭着昨晚睡觉时盖的喜被。我一下就蒙了,不会这么邪门吧?就在这时,破庙的门被轻轻推开,我赶紧闭了眼。
“不用装,醒了就把这件衣服穿上吧。”我睁开眼,看见门口站了一人,一袭黑衣长身而立。因着逆光,看不清脸。他把衣服扔在我面前,就转身出去了。
我这时才想到,自己身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