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关心李玥吟的心情时,他会露出那样茫然又心痛的表情。果然是与他的母亲有关。
“母皇……”李玥吟接口道,“儿臣无能,案情至今尚无进展。”
殷碧涵没有再放肆地抬头打量周围的一切,只是李玥吟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说的是在是勉强。
也是。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的无能,果然是艰难。
但是,他竟然这么说?殷碧涵不由皱眉。
可以想见,李烨今日特地传召大约是知道了些什么。素日来皇子府动作频频,有了些什么进展不用李玥吟自己说就会有人巨细靡遗地呈到李烨耳边。就算李烨不知道李玥吟已经知道的罪魁是哪一个,虽然这一点非常值得商榷,李玥吟依然有必要回报。
但是李玥吟竟然什么都不说。这种太过明显的敷衍令殷碧涵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吗?”只短短两个字,李烨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光滑如镜的地面将李玥吟低头的动作清楚地送到殷碧涵的眼里。
“这么说,是我的错了。”李烨再度开口,话语里的不满任谁都听得出来,“将如此重任压在你身上,是我看错了。”她的声音越说到后来越轻。
殷碧涵看见李玥吟突然握紧了拳,几乎是咬着牙说:“儿臣有负母皇,请,请……”
“有负?”李烨冷哼一声,“你这是要自请责罚了?那好……”
“陛下。”姬筠卿突然出声制止了李烨的话。
“怎么?”李烨对着姬筠卿时,语气倒是温和了不少。
“三殿下到底是第一次受命做事,不得要领做得慢些也是常情。”姬筠卿的声音如泉水般清澈,但是低着头的殷碧涵却不知为什么隐隐有些寒意。她很想抬头看,却终于还是把冲动忍了下去。
“进展慢了,我想也不能全怪在三殿下身上。”姬筠卿继续说,“三殿下到底是皇子,不能什么事情都亲自去做。下面的人如果不得力,良莠不齐的做事自然就快不了。”
殷碧涵眯起眼睛,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也是……”李烨似乎认同了她的说法。
“不。”李玥吟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急急开口道,“进展如此缓慢归咎于我的无能。我甘愿领罚,只是请母皇不要牵连我府里的人。”
“既然……”
“陛下请三思,”姬筠卿突然开口,这一次语速快了些,似乎想抢在李烨说出口前,“三皇子到底金枝玉叶,不可轻易责罚。”
“既然如此,责罚就着在她身上。”李烨顿了顿,“是叫殷碧涵吗?代主受罚理所当然,何况未能克尽辅佐提醒之职,罚了也不冤。”
“拖出去,十杖。”
殷碧涵错愕间抬头。一直像不存在一样跪在角落里的她突然被注意的结果,就是廷杖?
“母皇——”李玥吟还想阻止,却在李烨的眼神前停了下来。如果他再度开口,只怕不能阻止殷碧涵受罚,只能将二十杖变成三十杖、四十杖。
侍卫拖着殷碧涵到了门外,把她压在地上。殷碧涵没有挣扎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因为那根本就没有意义。
“一。”有人在她身边喝了一声。
木杖举起,殷碧涵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木杖带起的风声。
木杖重重落下。
“啪!”
痛从身后爆散开,立刻传遍全身。
“啊……”轻呼声在喉咙口滚动,殷碧涵猛地死死咬牙,把声音封闭在身体里。
她不能叫出来。
“二。”
痛还没有过去,第二杖又狠狠落下来。激起之前更严重的痛,差点让她痛喊出声。
“三、四……”
木杖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来。前一次的痛还没有过去,新的痛又累加上来,直痛得她连呼吸都想忘了。
为什么她会落到这样的田地。
为什么……
嘴里有股甜腥味开始弥漫。
周围的一切开始朦胧起来,只有身后那一下又一下,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痛一层又一层压下来。
殷碧涵勉强抬头,看向那个她被拖出来的门口。房间里的人不会出来看,那三个人现在还是在那里轻松地说着话。
她都已经做到所有可以做的事情了,是李玥吟犹豫不决,是李玥吟决定不说。
为什么受罚的是她?
因为她的身份太低了,所以她才会被当成警醒猴子的那只鸡吗?
不。
在黑暗将殷碧涵吞没之前,她突然抑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不,在她们眼里,现在的殷碧涵连只鸡都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果然喜欢在年节的时候捏人啊。不知道春节的时候会捏到哪一只。
回家养伤
“荼靡……”
软软的声音从荼靡身后传过来,让他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殷碧涵昨日早晨好好地从门口走出去,回来时竟然是皇子府的人抬她进来。当他看到那双温柔的眼睛紧闭着,心里顿时痛得几乎连呼吸都忘了。及至等送她的人走了,他看了她的伤口,差点就忍不住掉眼泪。
待她醒了,本以为她心情不会好荼靡一直小心翼翼的,谁知竟全不是那个样子。
她醒过来没多久就说口渴,让荼靡倒水给她。他倒了水过去后又说要他喂。本来她只能俯趴着,喂她喝水也是应该,她偏要他含到自己嘴里再去喂她。闹了半晌枕头弄了个半湿,喝到她嘴里的只有小半碗。
他终于开始恼了的时候,她却说:“之前咬牙咬得太厉害,满嘴的血腥味。”那笑语盈盈的样子,顿时让他忘了所有想说的话又心疼起来。
之后无论是喝药也好,换衣服也罢,她总有法子闹个半天。荼靡对着这个受伤趴在床上的女人真是恼不得又离不得,被她弄得实在是没办法。
“荼靡。”见他不理,她的声音又响了些。语调虽然甜软,但是有气无力的感觉也更是明显。
荼靡只得走到床边,问:“怎么了?”
“我想睡一会。”趴在床上的殷碧涵抬头对着他,似笑非笑的。平素温和轻暖的笑此刻因她发白的脸色带上了几分虚弱,唇上被她自己咬出来的几个齿痕虽然不再流血,在苍白的唇色下显得愈加可怖。
荼靡知她还有下文,没说话。
“太安静了。”殷碧涵说。
她想睡一会,但是太安静了?
本来听见她声音就没好气的荼靡看见她这副柔弱的样子,心里一软柔声说:“那我陪你说会话?”
“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殷碧涵伸手,然后荼靡自然而然地将脸凑到她手边,“我要听你的心跳。”
果然。
荼靡已经连眉都不想挑了。他也不多话,直接宽了外衣上床躺在她身边,然后偎过去。
殷碧涵果然将耳朵贴在他胸口,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下去露出雪白的皮肤。荼靡顺手将被子拉上来,然后双手贴上她的背。他的手习惯性地滑下去,却在腰上突然停止。
再下去……
荼靡想起她刚回来时那里惨不忍睹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发疼,只是收紧了揽住她的手。
“别想。”闭着眼睛的殷碧涵突然说,“不管你看到什么,别去想。”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忍了一天的话,终于还是从嘴里溜了出来。
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他不懂那些正事,但是她的尽心尽力他都看在眼里。她都这样用心了,为什么……
“就当让我休息几日陪陪你,不好吗?”殷碧涵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胸口,褐色的眼眸里闪着柔柔的光。
“谁要你这么陪。”荼靡替她生气,为她不值,可是这该气该恼的正主却浑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只觉一口闷气压在胸口,又不能说她什么,只能侧过头不看她。
“我的荼靡啊。” 殷碧涵轻笑出声,用脸蹭蹭他胸口。她抬起头,皱眉看了看荼靡的衣服,然后伸手将他的前襟拉开。
“大白天的,干什么……”
殷碧涵将他前襟拉开之后,将脸贴上他胸口的皮肤,然后满意地蹭了蹭。
荼靡无语,只得将被子拉上来,裹住她的肩。
“我在她们眼里,只怕还算是有点分量。”殷碧涵似乎想要用平常的语气说话,但是出口时调子却含着无比的冷意,“平常人只怕还领不到这种‘赏’。”
知她故意说反话,但是荼靡仍是不解:“我不明白。”
“做娘的打我一顿,然后让我发现儿子对我的好,今后不就可以更加卖命做事了?”殷碧涵抬起头解释道。
“啊……”荼靡轻呼,“那为什么不用普通些的法子,赏东西赏钱就好。这么死命地打……”
“所以说,她们看重我。”殷碧涵道,冷笑之意更甚,“这就叫双管齐下。你看着,过阵子就会有恩赏的东西下来了。”
荼靡立时皱眉。虽然殷碧涵这么一说他是明白了,但是想到这种招数用在殷碧涵身上,就替她不值。尤其是那身伤,想到心里就更不舒服。
“所以说,别去想了。”殷碧涵伸出手,捧起他的脸,“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会拖你进去,你安心地过日子就好。”
所以,她是为了让他不要胡思乱想才像孩子缠着他做这做那?都伤成这样了……
突然了悟,于是一股酸意涌上来,水气又开始在凤眼里凝聚。
“好了好了,”殷碧涵淡笑,然后双手用力将他拉下来,“也不全是为了你,其实是我发现你比药更加止疼。”她手上一用力立时牵动伤口,又痛得皱起眉来。
荼靡这时哪还用得着她说,立时将自己的唇凑上去送到她面前。双唇相濡之间,□未见得有多少,却是甜甜暖暖的感觉逐渐浓厚。
“果然有效……”殷碧涵放开他后,舔着唇说。
荼靡看着她,软软一笑。
他本身姿色就不差,自从住到殷碧涵的家里心情更比之前在青楼时好了不知不少。加上殷碧涵在他的吃用方面简直不惜血本,所以眼前被殷碧涵压在身下的他也许妖艳已经所剩无几,但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柔媚却是比以前更甚。这一笑,端的是勾人无比,把她的眼睛都看直了。
殷碧涵看着他,突然哀叹一声。
“怎么了?”
“我想抱你。”殷碧涵对着荼靡上看下看,彷佛上等佳肴不能入口,满脸可惜。
这一句话顿时逗笑了荼靡。他笑得柔软,然后将她搂回来,轻道:“那你快点把伤养好。”
“到时候,随便我怎么吃?”
“随便你。”荼靡答应得轻易。
殷碧涵看着衣衫半裸的荼靡,眼珠子一转,唇角又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对了。”殷碧涵看着荼靡,似乎想起什么事,“我这伤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暂时就不回去了。”
“啊?”荼靡眨眼,然后努力将失望压下去,勉强扯开笑脸,“知道了。”她不是故意的,这重伤等养好也早过了年了。荼靡知道殷碧涵说的是实情,但是盼望了好长一阵子的事情突然之间没了,总是忍不住会失望。
“不高兴?”殷碧涵看着他。
“……没有。”荼靡声音低沉下来,这一声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抱歉。”殷碧涵说,“说好带你去玩的。也许,后年过年的时候会有空。”
谁在意玩的事情了。推到后年,也就是说“那件事”也要推到后年了……
不知不觉地又咬起下唇。
殷碧涵看着荼靡,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对着荼靡的耳朵吹气,“虽然见我家里人要等到后年,但是我们可以先成亲。“
荼靡猛地转头瞪她,突然意识到她又是在戏弄他,“你……”
“你做错一件事,知道吗?”殷碧涵突然正色道。
被她正经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跟着问:“什么?”
“谁准你咬我的嘴唇了?”
“谁咬……”荼靡舔了下自己的嘴唇,突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什么你的嘴唇。”
“连人都是我的,嘴唇怎么不是。”她说着,凑过去一口将他的唇含进嘴里。
荼靡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环住她的脖子,主动加深这个吻。
待她放开他时,气息已经开始不稳。只是她稍稍一动伤势又痛起来顿时哀叹不止,一双眼睛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荼靡。
荼靡看她惋惜却又不敢乱动的样子,顿时轻笑起来,“自做虐。”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的网真抽啊……
朱新来访
房门上一声轻响,骆双从外面推门走进来。
殷碧涵侧躺着,荼靡被她扣住手压在床上,她的一只手还伸在他袖子里。两人见骆双走进来一齐都朝他看去,虽然有些意外却都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骆双本来要说话,进了房眼睛就不知道朝哪里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