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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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蓼-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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沤馄湎碌娜词抢瞰h吟御下不严的口实。
  何况还当着一位侍御史的面,甚至连李济乾去告御状都省了。
  “我本来是想问你考绩的事。看你的手伤也是不轻,先下去清理伤口吧。”李济乾声音里已有难掩的喜色。
  考绩一事,自然不是简单的补遗那么简单。那在李济乾眼里,甚至可以看作是李济彰的战书。但是她无论正面回击或是隐忍退缩,似乎都不妥当。
  但是殷碧涵说的事情,却令她想到更为合适的对应之策:转移目标。
  “是。”殷碧涵眼里掠过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喜色,行礼后告退。
  她一路慢行到韬晦楼的客房里,却不想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砚儿。
  殷碧涵在看见他的刹那,略抿了抿唇。
  “殷大人,你伤着哪儿了?”砚儿在房间里等得坐立不安,听见脚步声就迎了出来。
  无论对着任何人都是好脸色的殷碧涵,却唯独对着这个少年笑不出来。她好歹顾虑着这是皇女府,但是脸上却半点表情也欠奉,直如没听见似的越过他就朝房间里走去。
  砚儿眼中一黯,但是在看见殷碧涵脸上的掌印时不由又担心起来。他小跑着回到客房在药箱里翻找起来。
  砚儿翻找到外敷的伤药后,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将药抹在她脸上,抬眼见到的却是殷碧涵血淋淋的手掌,不由轻呼一声。
  殷碧涵正坐在桌边,慢慢解开包缠在右手掌的帕子。听见砚儿惊呼,也不知是疼还是嫌他吵,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几乎一点暖意也没有。
  砚儿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后退了一步。
  殷碧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灯光下可以清楚地看见伤口里嵌着不少细小的碎瓷片。她左手不如右手,试过几次却只是将手上已经止了血的伤口再次弄破而已。
  “让我来……”砚儿怯生生地在殷碧涵身后说。
  殷碧涵眉头一皱,却终于还是将手伸到他面前。
  砚儿拿了药箱里的金针,几乎很快就挑完了碎瓷片。抬起头看着殷碧涵的时候,眼睛里盈着将滴未滴的泪水,满是心疼地看着殷碧涵。
  该是楚楚可怜的神色,却只招来殷碧涵眼里的厌恶。
  他挑碎屑的时候,动作轻巧却又快又准,再再地显示出他并不同一般少年。
  联想起之前朱墨兰若有似无地暗示过,想要将砚儿给她的意思,殷碧涵几乎是要冷笑了。
  真当她如此蠢钝,连送过来的奸细都还是用旧的吗?
  既然如此……
  殷碧涵眼睛眯了起来。




玥吟远从军

  皇子府侍卫副统领流风于闹市中打了殷碧涵。
  这件事几乎是立刻就在安阳城里传开了。府衙里也许还得端着该有的态度,私底下看好戏的不少,说一声“活该”的更多。
  殷碧涵如果循着正当的途径入仕,即使她出自当代大儒门下,只怕也招不来一星半点的注意。但是如今,她先是叛出皇子府,这已经是仕绅眼中大忌,不过碍着李继乾的面子不敢随便动她罢了。背叛一事尚未平息,她竟然又在李烨面前谗言落井下石。同样,如果不是有李继乾替她撑着,只怕连弹劾的折子都不用见,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所以她之被打,大多数人心里都是快意的,快意之后也没有几个人把这个当回事。
  不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能有多了不起?
  但是,事情就是出了大多数人的意料。
  侍御史上了折子之后,李烨大怒。不日就下旨说李玥吟不识管教,纵容下人。先是闭门思过三日,随后连三日都还没满,竟然又下旨令李玥吟随军戍边,去的是西北的蛮荒之地。
  举朝哗然。
  李玥吟自是不会求情,传言圣旨下日便开始收拾行装。其父德贵君姒情只说子过既己过,随军一事竟然只字不语。朝中大臣自有看不下去的,不论是真心为李玥吟也好,想要拉拢姒家也罢,上折求情并不在少数。只是似乎劝的人愈多,李烨怒气愈甚,到最后竟然连年都不许过完,令李玥吟赶在初十之前离京。
  这日,正是李玥吟离府之日。
  皇子府正门前停着一辆并不宽大的马车,仆妇将一口旧木箱装上马车后就静静地候在车边。连同府门前的侍卫一个个沉着脸,似乎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天蓝如洗练,该是明媚的阳光在这些人的眼里只怕也面目可憎起来。
  皇子府正门对面有家小酒楼,二楼的雅座可以看见正门的情况。
  殷碧涵此刻,正坐在雅座里。
  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碟茶点和一壶不知添了几回水的淡茶。她低垂着眼,既不抬头也不看窗外,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想送人,就去那边。”突然有人出现在殷碧涵身后。
  她转眼一看,却是姬筠卿。
  殷碧涵不问姬筠卿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所在,也不问她是不是特意寻她才来的这里,只淡道:“我送什么?只怕还没走近门口,就被人乱棍打死了。”她脸上几乎是一点表情也没有,连说到这般狠话仍是淡淡的,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罢了。
  “你要是真想去看他一眼,我带你进去如何?”姬筠卿似笑非笑地说,声音既是诱惑又似挑衅。
  殷碧涵略微一怔,撇开眼低声道:“不用了。”
  “怎么?”姬筠卿唇边笑意略显,“对他这么上心,临走时却连送也不送?”
  “全安阳都知我背叛三皇子。”殷碧涵脸色沉静,继续笃定地喝茶,“何来的‘上心’之说?”
  “他这个烂好人的脾性,只能夹在老大和老二之间为难。明明知道她们利用他,却还是会违心做些让自己心痛后悔的事情。”姬筠卿说,“所以你让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了能伤他的亲人,以他的资质必定能成长。羽翼丰满之后再回来,便是一番不同的局面。”
  殷碧涵低头默默喝着自己的茶水,听完姬筠卿的话只神色平静地说:“我哪里有那么好心。不过是因为背叛他之后,想着把他有多远赶多远罢了。”
  “那你为何在这里?”姬筠卿紧追不放。
  “自然是要亲眼看着他离开我才放心。”殷碧涵拉出抹不怀好意的笑,“做坏事无妨,却一定要做得彻底。”
  姬筠卿挑眉,并不与她争辩这个问题。她走到窗边,抬头看天道:“就是不知道你这番用心为他,他到底能明白几分。”
  殷碧涵抿唇不语,似乎并不以为然。
  “为他挨打,为他谋划,为他背负污名,为他做尽一切。”姬筠卿看着她,“如果到头来只换得他的厌恶憎恨,你怎么办?”
  殷碧涵微怔之后,对着姬筠卿嫣然而笑。她的笑仿若雪地白梅,远看并不显眼,到面前时才发现竟然艳得动人心魄。“我是痴心男儿吗?”略敛了笑意,她异常认真道,“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己。”
  强硬到无与伦比的决心从她的话里渗漏出来,那又是另外一种美丽。这美丽,刹那间甚至令姬筠卿也看得一阵微怔。
  皇子府正门传来一阵细碎而遥远的声音。两人同时朝那边看去。
  李玥吟从府里出来,与相送的路悠、绿茗说过两三句后,便转身跃上马车,动作轻盈得毫无阻滞。
  李玥吟掀开车帘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殷碧涵的方向看了一眼。
  刹那间,四目相交。
  李玥吟的眼睛沉静安宁,看不出任何愤怒怨恨的痕迹。他似乎知道殷碧涵一定会出现似的,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同时,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他只是略顿了顿便钻进马车里去,周围的人甚至都没有发现殷碧涵的存在。
  殷碧涵突然浅浅一笑。
  她本来生相温和,尤其得益于眼珠子颜色浅淡,便是毫无表情看起来都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只是如今她为了某个人绽开温柔笑颜时,那感觉竟然将平时彻彻底底比了下去。能醉了人心的温柔从她的笑容里慢慢地流泻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却招来旁观者的不满。
  姬筠卿站在殷碧涵身后,左手指尖贴上她的脸颊,然后移到她破裂的唇角。她的右手也覆上殷碧涵受伤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唇与手同时作痛,令她不得不收回目光。殷碧涵回头,惑然不解地看着那个本该看来和风清朗的女子此时眼中流露着某种谋算。
  “伤好得差不多了?”姬筠卿脸上表情又回复平常。
  “……再过个几日。”殷碧涵说,“倒是你不去送他,真的不要紧吗?”如今李玥吟马车已远,姬筠卿再怎么也赶不及了。
  “无妨。”姬筠卿说,“这里有更有趣的东西可看。”然后,是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酒楼偶相遇

  午后,殷碧涵从君醉楼的雅间里走出来。
  她与人约在此间商谈。从早上开始,说说谈谈结束的时候竟然连午膳的时辰都过了。楼里的客人早已寥寥无几,亏得殷碧涵与此间掌柜甚为熟稔,所以小二才一直在旁边殷勤侍侯着,否则一早赶了她走了。
  殷碧涵沿着梯子慢慢向下走,心里却还是盘算着刚才的事。
  “殷大人。”二楼的雅间里突然传来一道颇为陌生的女声。
  殷碧涵抬头看去,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远远看去,她眉眼之间只一两分熟悉,此时正半倚半靠在雅间的阑干上。她似乎不意间看见殷碧涵便随口招呼了一声。见她朝她看去,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样子十分的轻松随意。
  殷碧涵没费多少功夫便想起这个人的身份,然后立刻皱起眉。
  旁人叫她,理不理的也无所谓,但是这个人却不同。
  四皇女,李济安。
  “上来坐吗?”楼上那人继续熟稔地招呼。
  殷碧涵只能回身再上楼梯。
  她走到雅间门口,顿步,道声:“碧涵有扰。”然后才跨了进去。
  雅间是平常的雅间,甚至没有殷碧涵刚才用的那间好。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平常的菜色和两双筷子。倚靠在阑干上的女子穿着白色的直裾,懒洋洋地甚是没有规矩。她看见殷碧涵进来,随意笑了笑,挥了挥手道:“坐。”
  殷碧涵自然不是那种对着天皇贵胄便乱了阵脚的人。她虽然不知她的用意,却还是笃定地坐了下来。
  “殷大人来这里是用膳?”
  李济安说话时不仅是姿势,连语调也随意得似乎对着亲友一般,只是那一声“大人”的称呼却着实疏远得正经。
  殷碧涵拿捏不准她到底想说什么,只简短应了声:“是。”
  如今皇家,有三女二子。
  长女李济乾与三子李玥吟自不待言,二女李济彰即使殷碧涵只见过一眼,合上传闻也能将人品性情略估个大概,偏偏这位皇四女却着实让她看不明白。
  传闻中李济安资质平平,眼看着争不过两位姐姐所以整日浑水摸鱼。她对问政一道是完全地没有兴趣,甚至可以说李玥吟都比她上心些。所以如今朝中钩心斗角针锋相对的,只有她的两位皇姐,她倒是每日都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曾经就在这君醉楼,殷碧涵见过易装出行的她。
  当时李济安是听了她关于科考的一番言论才过来搭的话。如果她真对政事毫无兴趣,为何又会喜欢听她说这些事情?
  但是如果说她韬光养晦,图谋个一鸣惊人,她如今也撇得太清了。
  “恭喜,”李济安继续用那种随意却又正经的样子说话,“你一脚踩进来了。”
  “一脚踩进来?”饶是殷碧涵,也不解。不过听她的话,也知道那声恭喜之后跟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家的混水,你算是踩进来了。”李济安挑着眉,似乎很是幸灾乐祸。
  混水……吗?
  人人觊觎的至尊之争叫成是混水。
  殷碧涵不由勾起唇角,然后小心地将笑意控制在温和的角度。
  “到现在为止,能让我们全家人都记住的人,你算是第一个。”李济安说,“第一个能同时让二姐和我都不喜欢的人。”
  同时被当朝两位皇女不喜欢,该是件极严重的事情。但是殷碧涵却从李济安的话里丝毫听不出任何厌恶的感觉。
  “两位,都不喜欢我?”殷碧涵不由诧异地反问出声。
  李济彰对她似乎也并未表现出特别明显的“不喜欢”。
  她如果有些什么讨厌的物什,只怕立刻便有人替她除了去。但是到现在为止,她得到的也不过只是一个考绩的“下下”而已。虽然那句德行有亏的确可能出自于李济彰的授意,但是如此无关痛痒的评语着实让她兴不起诚惶诚恐的感觉。
  “你把三哥送走了。”李济安倒是没打算隐瞒。虽然殷碧涵只是下意识地反问,她却立刻把答案说了出来。
  殷碧涵继续挑眉,她有些看不懂这个四皇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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