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失去她的日子。这二十年,他的世界没有了色彩,他还是大清的皇帝,却不再是那个真实的自己,她的离去,带走得他生命中的彩虹。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她却永远也不知道,永远也不愿知道。
那夜,康熙再次临幸惠妃,但第二天,没人知道为什么,惠妃就被禁足于那间小院,不能与外界接触,甚至是她远在战场的儿子——胤禔。
八阿哥住处,一个颓废的人儿自斟自饮,一声不吭。
“九哥,你有什么烦心事?跟我们说说,别光顾自己喝啊。”老十粗狂地声音惊天动地。
老九端起手中的酒杯,看见自己毫无生气的面容倒映在酒面上,“十弟,陪我喝!”一仰头,一杯烈酒下肚,辣得泪水就要溢出。
“好,九哥你不想说,那弟弟我陪你喝,干了。”老十喝得倒也爽快。
老九又自斟了一杯,正要一口干掉,一只温暖的芊手盖上他端酒的手,老八开口了,“九弟,酒会伤身。十弟,你也是,瞎凑什么热闹。”
“八哥,九哥他不痛快,你就让他喝吧。十四弟要在这儿,一准和我们喝开了。”
老八不理会老十,继续劝说老九,“你有心事,跟我们说说也好,喝醉了,你的烦恼真的就没有了?问题就能解决了?”
老九木然地放下酒杯,醺醺然的样子,更平添了一分妩媚,“额娘今天找我了。”
老八作为旁观者,望着这个外冷内热的九弟,隐约觉察事有不妙。
“怎么?皇阿玛同意把那个沈落叶许给九哥了?这是高兴事啊。做弟弟的还真羡慕九哥的好福气呢。”老十不禁回忆起第一次遇见那个仙子般的可人儿,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早已烙在他的心上,若不是九哥那么痴情,他早就向皇阿玛讨她去了。
谁知两行泪滑落,老九泪洒衣襟,把老八和老十都吓傻了。“额娘对我说,‘子不与父夺,臣不与君争’。”
“什么意思?”老十听得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老八脸色一变,“如若我猜得没错,阿玛看上沈落叶了。”
老十瞪大了眼睛,张大的嘴合不上,“怎么可能?皇阿玛都一把年纪了,沈姑娘可是九哥看上的……”
老九泄气地连喝了几杯,道出了真相,“沈落叶长得跟月娘娘很像。”
“月娘娘?谁啊?”老十好奇的问道。
老八面色凝重,下意识地摸着下巴,娓娓道来,“也难怪你们不知道,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还是额娘跟我说的。当时,月娘娘是宫里最受宠的嫔妃,比起宜妃娘娘不知道要得宠多少倍。皇阿玛把她放在最偏远的一个宫里,阿玛每天都去看她,隔三差五就赏赐她,但奇怪的是从不让她出宫半步,也不准任何人去探望她。当时有个月娘娘宫里的小太监和别的宫的太监说会儿话,就被皇阿玛廷杖而死;有个受宠的妃子想要闯进去看看哪个和她争宠月娘娘,最后给皇阿玛打入冷宫;连太医院的院判也因为谋害月娘娘不成而被皇阿玛砍了脑袋。我额娘那时就是那个宫里的侍女,她说过,月娘娘就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关进笼子的相思鸟,皇阿玛的爱几乎害死了她。我额娘最怕看月娘娘的眼睛,总是那么哀伤、绝望,几乎会把每个看她的人的心都碾碎了。二十年前的一个晚上,月娘娘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她。而这个名字也成为禁忌,皇阿玛不准任何人再提起。”
老十听得痴痴傻傻的,而老九更是闭上了眼睛,完全绝望了。
“九弟,你也别泄气,总会有办法的。”老八富有深意的望着老九。老九拿起酒壶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那里,现在的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想不明白了,满脑子只有沈落叶的身影。
江宁17
“太子,看谁来了。”老三是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太子正在院子里拨弄花草,回头只见老三拉着一个冷漠,而有点莫名其妙的青衣男子。
“四弟,你来了。”太子不冷不热的寒暄了一句,低下头,继续拨弄他的花花草草,心里却很不自在。
老四刚给阿玛请过安,回了话,出来就给一向不太往来的老三逮住,二话不说就给拖来了,心里正纳闷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竟然是到了太子的小院。太子和老三素无往来,进而怎么这么热络?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心里更是百般猜测种种可能,眼神在太子和老三之间游离。
“给太子请安。”想归想,礼数还是不能少的。这老三见了太子怎么也不行礼?太子竟然也没发难,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三显出难得的兴奋状态,拉起两人就往屋里走,“大哥要在这儿,我们就算凑齐人了。不过,我们三个也够了,三个臭皮匠还顶过一个诸葛亮呢。”
在门口,老四突然甩掉老三的手,冷冷得说,“三哥有事就在这儿说吧,我就不进去了。”他心想阿玛在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要进了屋,那自己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的。而且,今儿太子和老三都很反常,不得不防。
太子也甩开了老三的手,自经走进了屋子,悦耳的声音由近转远,“我那天就不赞成把他找过来,你非说要,看吧,月妈妈的事还没说,他就像个缩头乌龟了。找他来成不了事。”
“月妈妈”三个字,让想要离开的老四大吃一惊,年羹尧只说月妈妈暂住在曹寅府上,他这才放心去办皇阿玛交待的差事,难道出了什么事,连年羹尧也不知道?还是那个奴才隐瞒不报?
“进来再说。”老三乘着老四锁眉深思之际,硬把他拖进了屋子,关上门,开始商榷救人事宜。
在老三的冷静叙述和太子间或激动地发言中,老四才知道月妈妈病了,而阿玛已经把月妈妈再度软禁起来,不让人接近,难怪年羹尧打听不到消息。
“四弟,我们想把月妈妈救出来。”老三诚恳地看着他,“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已经都计划好了?”老四想要看透他们,为儿时的那段兄弟情谊,他应该相信他们。但是他们都不再是当年少不更事的孩童,早已个个是心机深重的人精了,他凭什么相信他们,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使他们设下的,也有可能是皇阿玛设下的。任何可能他都必须想到,一不小心,自己就可能死无全尸,只因为他们都生在紫禁城,长在紫禁城,一个令世人向往的权力斗争中心,一个通达天际的高台,一个被寒冷冰封、被无情填充的地方。那曾经的一屡温暖也早已淡去,在月妈妈离开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
“你不相信我们。”太子那双被浓密而修长的睫毛遮盖住的眼睛,一瞬间释放出无限的光彩,他是个没用的太子,但他身上却有着天赋的直觉,很准,也很让人讨厌,“没关系,本来就没指望你能帮上忙。”
“太子!您少说两句!这关系到能不能把月妈妈救出来。”摊上这样的两兄弟,老三头痛了,“小四,你可以在任何事上不相信我们,但唯独月妈妈这件事,你必须相信我们,我们每人能忘记月妈妈的恩情,你不该怀疑我们对月妈妈的心。如果你还不信,你可以去看看随月小院外面半个侍卫营的侍卫,你也可以去试试,看看没有皇阿玛的手谕,你能不能进得去。”
“小三,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他不相信,让他走,月妈妈也不会稀罕他来救。”太子赌气,索性站起来背对着他们,一个人生闷气。
老四沉默的许久,只有月妈妈会这么叫他们,“小禔,小礽,小三,小四”,她总当他们是孩子,叫他们的时候总要在前面加个“小”字。他抬起头,问“怎么做?”
“我就知道小四会帮忙的,”老三赞许的看着老四,就差没有摸摸他的头,以示老四的乖巧懂事了,老三正色道,“我们要问你借个人。”
“谁?”问得却是背着站立的太子。
“年羹尧。”老三小心翼翼观察老四的神色,“听说他武艺很高强,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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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康熙在曹寅和众位大臣的陪同下,去视察江宁的漕运情况。太子和老三趁此机会来到随月小院,准备行动。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必须防胆一搏,按事先计划好的行事。而老四和年羹尧则早已等候在曹府之外,只等信号一发,便可行动接应。
远远的隔着假山就听到前面的争吵声,太子和老三恐防有变,快步穿过竹林,只见一个手提酒壶、步履蹒跚的人正和随月小院前的侍卫纠缠不清,跑近了,才认出这个酒气冲天的人,竟然是九阿哥胤禟。太子和老三吃惊不小,眼前这人是九阿哥吗?胡子拉渣、喝得醉醺醺的、发着酒疯,还是那个孤僻成性,极其讲究自己形象的九阿哥吗?
“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见沈落叶……落叶,落叶,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九阿哥,您别介啊,您这样让小人很难作的。”几个侍卫围着他,不让他进去。
“放开你的脏手,别碰我!”老九一甩手,酒壶砸在地上,应声而碎,酒撒了一地,侍卫们虽然拦着他,但也不敢造次。
“九弟,你做什么?”太子忍不住喝止老九近乎荒唐的举动。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侍卫营的副统领更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般,跑到太子面前发牢骚。九阿哥可是皇帝的儿子,他开罪的起?太子在就好办了,太子可比阿哥大。“太子爷,您来了就好了,您说句话吧,小的们都拿九阿哥没办法了。”
“太子和三哥也来了阿,”老九跌倒四冲地来到太子的面前,放肆的看着眼前太子那放大几倍的俊美脸庞,似哭似笑地说,“你们也是来看落叶的吗?呵呵呵呵呵,皇阿玛不会让我们见她的。‘子不与父夺,臣不与君争’,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九弟,你不要闹了……”太子华还没说完,老三突然拉住他,在他耳畔嘀咕了几句,太子点头表示同意。“既然九阿哥要见那位姑娘,那你们就带路吧。听说那姑娘病了,九弟来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
原来计划是太子来闹场子,闯进去,现在老三随机应变,就让老九闹场子好了,他们只要旁敲侧击就行了,收效可能比原定计划还要好,更混乱就对了。
副统领这下懵了,太子怎么就战到九阿哥一边去了?这下变成两个阿哥、一个太子了,这可怎么拦阿?说话都打结了,“太……太子爷,这……这事可不行,皇上要知道了,非砍了小……小的们的脑……脑袋不可……”
“太子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皇上问起来,有我们担着,你怕什么!”老三收起平日里的温和的模样,故意摆出一付狐假虎威的架势。太子则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看得在场的侍卫都心里毛毛的。
就在纠缠之际,“吱嘎”随月小院的门打开了,“谁在这儿吵得我头都疼了?”
所有的人都停下,回头,呆滞……
沈落叶站在门内,随意披下的长发,如一泻千里的瀑布,直达腰际,些许发丝因风起舞,水湖蓝的长衫松松垮垮的罩在她的身上,直达脚背,弱不禁风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消瘦的脸庞上,唯有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眸尚能显出她久病过后的生气。
“天凉了,要散步也应该罩件外套在出来啊。”一双布满皱纹粗糙的手,轻轻地为她披上披风,责怪的口气却充满宠溺的无奈。
“景浓,”落叶回头看了眼多年的好友,像小孩子做错事般低下了头,“对不起,他们吵得太厉害了,我好奇就出来看看……”
“表小姐!”落叶马上捂住耳朵,小丫鬟的高分贝又来了,“你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再染上风寒怎么办?”
这时门外的人们才发现,这个女孩正赤足站在院门内,那双玉足,像是经瑶池水洗涤过,白玉无双。
“小翠,对不起,我忘了嘛,要怪……怪他们,谁让他们吵这么厉害,还我都睡不着觉。”落叶立马指着外面的人们,露出无辜的笑容。
“表小姐!”小丫鬟急得没话说了。
“好好好,我回去还不成吗?”落叶无奈的看着小丫鬟和王景浓责备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