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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辗转反侧到了天亮。就听见门外热闹非凡,小锦喊了上官舞来问话,才知道是文武百官知道她大难不死,前来祝贺。
这朝中官员最为势利,之前见小锦被杖责,之后虽然靠着皇甫少轩的关系进了朝廷,但大家依然是观望态势。如今小锦将两位皇子的病给治疗好了,又被皇上最为疼爱的三皇子喜欢。大家自然是马屁拍到家,一大早就往独孤家赶了。
“皇上驾到!”
窗外一声尖细的太监声传来,小锦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怎么连惠帝都来了,她蹦蹦跳跳地套裤子扯衫子,急得是满头大汗。上官舞见她手忙脚乱的,连连摇头。
“你这几日失踪,倒像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一样,连这衣服都不会穿了。”上官上前帮小锦将衣服系好,吩咐下人送来一套全新衣服。亲自为她束上发带,待她洗漱完毕,又让下人准备了火盆,让小锦跨着出去。小锦嘴里虽然嘀咕着上官舞太过罗嗦,不过心里却暖洋洋的,知道她是真心紧张自己。
来到屋外,小锦这才发现昨天满屋的白绸缎都换成了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四周是红花如锦,楼阁如画,显出一片洋洋洒洒的气派来。此刻的长安刚落过一场细雨,可却半点也不损这热闹场景。小锦不敢贪恋这景色,赶紧到府外接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见惠帝驾临,众大臣都跪了下来。
“臣,锦凰叩谢圣恩。”小锦上前一步,朗声说到。她轻袍缓带,一派儒雅尊贵之气。
“今日朕来,一是为了庆祝你死里逃生,另一件是为了朕三位皇子之毒终于解了。大家可以随意一些,不必行此君臣之礼。”
“谢皇上。”
有没有搞错啊?居然突然就来了?小锦嘴角轻轻抽搐,心里抱怨,脸上又不好显现,只好吩咐上官舞准备酒席,加强防卫,确保今天不出差错。
“你们不用跟着了,朕想一个人四处走走。”惠帝说道,也不管周围人的惊讶目光,自顾自地往前走,小锦脸色发白,也不敢跟着。自从上次被打之后,她就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个皇帝会找个错把自己给喀嚓了。不知道惠帝葫芦里卖什么药,又不敢跟着,小锦只有咬着唇想办法。
“去把宛如叫来,照我吩咐办。”小锦冲上上官舞耳语一阵,若是今日能被利用好,未尝不是好事。
长安独孤府的格局和洛阳、临安的风格不同,红黄依然是主色调,突显出帝都的尊华。内部假山而屏风还有格栏运用较多,又多了一份江南韵致。惠帝一边走,一边赞叹着设计者的独具匠心,果然比起皇宫清一色的风格来说,这里变化多端,总有柳暗花明的感觉。走着走着,空气中渐渐清凉起来,远远的听见有水声潺潺,格外悦耳。惠帝顺着水声往前走,远远地看见水汽在薄雾中凝成了七彩霞光。
过了一座石桥,惠帝总算找到了水声来源。原来是一处人造瀑布景观,水并不深,依稀可见水中石块和来往鲤鱼,空气中浮出水草香味。水车将水抽上假山,再沿着假山流入水池。四周全是水汽弥漫,似幻似真。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目光猛然被锁住,一动都不动。在假山另一测,一女子在突起的一块岩石上临风而舞。雪白的纱群被雾气拥住,她单足而立,如凌波仙子般舞蹈旋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七彩霞光下,依稀可见她清丽脱俗的容颜,幻影如真。
“皇上。”小锦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提醒到,等到他回神过来,假山那却空空如野,仿佛刚才的确是天仙下凡。小锦微笑着朝惠帝上前一步,身体刚好挡住了宛如离开的身影。她隐隐地笑着,如今惠帝只是见到练舞的宛如就已经失魂落魄成这样,如果见到真身岂不是魂飞魄散?看来惠帝宠幸宛如只是早晚,如果这样,他们就能依计而行,铲除顾天华!
“锦凰,上次你跟朕提议,为皇子康复庆祝庆祝,朕考虑了,地点就定在独孤府吧。一切就交给你操办,如果银子不够,可以向内务府禀告。”惠帝吩咐道。
“谢皇上。”小锦拜到,心中隐约笑出声来。既然如此,她一定会让惠帝知道,在宛如面前,玉环飞燕不过是尘埃一片罢了。小锦心中了然,如今顾天华是不得不除,他的野心太大了。皇甫少轩容不得他,碧落也容不得他,为独孤庆翻案他必定阻止,为宛如报仇,他也非死不可了。
自从惠帝驾临独孤府,文武百官对小锦开始奉承。加上小锦医治好三位皇子,太医院的人也从开始的看不起小锦,到如今的佩服,只有少数钻牛角尖的御医始终认为小锦是运气好而已。后宫佳丽们都对小锦爱护有加,经常有娘娘病了后发脾气说非独孤大人不看。好在上官舞教导有方,一些日常的病痛什么的,小锦都能对诊下药,就算碰到了小锦诊断不出的病,小锦也会飞鸽传书去请教碧落和上官舞,不过这次小锦学乖了,只放飞黑鸽,不放白鸽了。
这日,小锦照例来到“大明宫”为惠帝例检。所谓的“例检”就是现在的体检,惠帝每月都要进行这样的全身检查,以保证长命百岁。一般来说,这样的检查都是资深的老御医,但是今日是惠帝点名要小锦。小锦低着头,一路琢磨着往“大明宫”走,后面跟了一大串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锦盒,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小锦到了寝宫,扑通地给惠帝磕头,然后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要为他把脉。这几天她天天被后宫那些娘娘召唤,累得骨头都散了。小锦顶着个黑眼圈,迷糊得很。
“朕的身体如何?”惠帝开口询问。
“脉象紊乱,皇上是不是觉得经常胸闷,而且还会咳中带血。而且夜间盗汗,四肢乏力?皇上,你这是痨病,不能拖的……”突然砰的一声,惠帝的茶杯落在了地上,小锦一个颤栗,猛然清醒了许多。真该死,痨病在祁朝还是绝症,所有御医都不敢这么对惠帝说,自己居然稀里糊涂就说出来了。小锦面色苍白,腿一发软,又跪了下去,这回是不是又要杖毙啊……
“你不用怕成这样,朕的情况朕自己还不知道吗?起来吧,到现在也就你敢跟朕说实话了。我问你,你母亲近来身体可好,我听说独孤夫人……”
“我母亲不是夫人,她……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奇怪,没听过碧落提他的母亲,不知道究竟如何。
“是吗?真像……”惠帝喃喃自语,小锦却一头雾水。
“关于我几个皇儿的毒,你查得怎么样了?”惠帝轻轻咳嗽,问道。
“回皇上,太医院曾经要过这些药,经手很多,无可疑。”
“太医院?”惠帝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没错,药在太医院,但凡后宫妃嫔与朝中一品重臣都可接触到。而使用记录也无可疑。不排除有人用药后将药藏起,又向皇子们下毒。”小锦说道,矛头直指向后宫妃嫔与顾天华。若是皇上因为怀疑不再信任他们,日后扶植宛如就方便多了。
“珏这几日很是想你,你去看看他吧。咳咳……”
“皇上不用担心,若信得过臣,按时服用臣给的药,您的病,定能药到病除。”
小锦话音刚落,惠帝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看到小锦自信的神情,他有些将信将疑,难道这位少年神医真有本事妙手回春,即便是绝症也能医好。小锦微笑不语,肺结核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绝症,像惠帝这种病情只需要定时服药就行了,连手术都不用动。
“你去准备酒宴的事情吧,对了……你府上是否有一位年轻……哦,没什么,下去吧。”惠帝忍不住开口询问,可又觉得不妥不再问。
“皇上期待的一定不会失望,臣告退。”小锦微微一笑,他越是急切,自己胜算越大。
窗外一片金黄,点点晨辉爬上大明宫。小锦看着惠帝疲惫的容颜,笑容慢慢隐去。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样不择手段?她的目光远远地落在窗外那片血红的朝霞上,点点血光,预示着将到来的那场腥风血雨的萧墙之乱。
“哥哥,你又从水里冒出来了啊?”珏一看见小锦,笑颜顿开,眼睛闪着纯粹的光,他奶声奶气地说完话,就往小锦身上蹭。
“呃……哥哥,哥哥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上次还没来得及给他催眠,自己就掉水里去了。
“什么游戏啊?”
“你看着哥哥手里的东西,然后放松,就好象哥哥这样。”
小锦蹩脚地模仿起了心理学教授给同学做催眠时候的动作,拿出一链子在珏面前晃来晃去。
“跟着我左,左看……右看……是不是有点困,放轻松多看看就好了……你想你在一片大海里……”小锦的声音越来越低,珏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琥珀般的眸如潭水将她包围,让她沉溺其中。她只觉得眼皮厚厚得抬不起来,周围都是他的目光,如水晶般纯净。
“为什么冒充男人?”珏收敛起笑容,目光中多了一丝凶狠。
“因为女人不能当官。”小锦迷迷糊糊地回答,珏露出了一丝笑。
“为什么要当官?”
“因为要翻案。”
“独孤庆的案子?”
小锦点了点头,只觉得头沉得很,再问下去,她头一歪,竟然死死地睡去。珏有些意外她这么容易就睡着了,他将她抱到身边的躺椅上,眼中全是宠溺。
一眼望定,如历万年。面前的睡美人翘起了唇,细碎的呼吸吹起了落在腮边的秀发。睡得如此安详,有如童话中的公主,让人不由得嫉妒起来。突然,睡美人皱起了眉头,身体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她表情痛苦,似乎陷入了梦魇当中。
“不要……好疼,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小锦突然地坐起,瞪大眼睛,冷汗淋漓。
珏看着她,来不及掩饰自己洞察的神情,他只是怜惜地看着她。难道这次的读心术,揭开了她不愿意触及的往事吗?或者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无忧无虑?
小锦面色惨白如洗,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衣服,仿佛只要一松手,自己就会落入深渊,永不超生。刚才的梦,支离破碎。眼前是父亲狰狞的表情,是小小的自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还有佩佩笑得无比诡异。
“你梦见什么了?”
她梦见什么了?小锦手握成拳,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你给我听着,去告诉你妈妈,如果她再不说出穿越时空的秘密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爸爸好凶……呜……”
“别哭,再哭我打死你!”
……
五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那些最亲的人,会在梦里以如此残忍的姿态出现?那样的真实,恐惧……就好象自己真的处在无助的危险中。
“‘读心术’让你回忆起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过往,无论你如何刻意地忘记,那些留在脑海里最深刻的痛苦,都抹不干净。”珏淡淡地说道。
读心术,难道就是催眠么?自己不是要催眠他的么,怎么变成自己被催眠了?小锦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么苯啊?等下!珏!珏不是傻子么?
小锦抬头,对视。
男子笑得如樱花般瑰丽,他不是傻子,自己才是傻子!
“你才是幕后指使?你……”小锦刚想说话,珏手指一点,她就失去了声音。
“嘘……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如果你是女子的身份被揭穿,你说父皇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乖乖的,慢慢地医治我,直到我心智逐渐恢复,可以君临天下为止。那样对你也好,我的好妹妹。”
小锦挣扎 几下,却纹丝不动。她眼睁睁地看着珏托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印下那吻。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恨,恨得牙痒痒。原来他现在不想装傻子了,想借助自己的医术给让他变回原来一样聪明也不被人怀疑。该死,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从她落水的一刻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被催眠手说漏了什么没有。
“不好了,不好了,大皇子受伤了,皇上叫独孤大人赶快过去呢!”
小锦一惊,只觉得背上一麻,喉头松了松,又能说话了。珏警告地看着她,她咬了咬牙,只说随后就来。
小锦跟着太监们离开东宫,眼中挥散不去的是珏那纯净如婴儿般的笑容。若是这样的人也能隐藏如此,那么世界上还有谁值得信任?想到这里她浑身一震,父亲的狞笑,佩佩的奸笑,珏的冷笑,还有无数张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