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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回去吗?”又是一个反问。家?这个词多么陌生,他只在这里才体会道这个词的含义,而那个地方,那是皇宫,是王爷府,却不是家,哪里有他的父亲和母亲,却也是皇帝和皇后……那里的情感稀薄的可怜。
任丰咬起了自己的嘴唇,这话语就好似是在让他做决定一般,而他怎么可能却左右别人的思想?更何况是回家见亲这样的事?
“你还是回去吧,你的父母会担心你。”就好似赌气一般,任丰如此道,之后便咬着唇看着那摇曳不定的油灯。
“这就是你的想法?”淳瑜问道。
“恩。”
之后,便是一室静谧,淳瑜回到了地铺,躺下。而任丰亦躺在了床上。油灯熄灭了,两个人却都没有真正的睡过去。
他不能因为自己孤单寂寞便拉着淳瑜陪自己,不是吗?淳瑜是大少爷,他必然会离开这里,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这一点在他看到淳瑜第一眼便已经明确了,他根本不需要犹豫,因为结果总是一样的。
任丰闭上眼,明明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答案,却还是憋得慌,就好似有什么堵着,有什么想说出口,却又说不出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任丰便起床了,虽然整晚都闭着眼,却是整晚没睡,睁开眼的时候还是觉得双眼酸疼。
他刚要起身,地铺上的淳瑜便也做起了身,看那神色显然也是没睡好。
任丰无言的穿好了衣服,边往外走了。经过鸡棚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没有睡好的缘故,听着里面的鸡咯咯咯的直叫,任丰莫名便对着那木墩子踢了一脚。在踢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莫名,便皱了皱鼻子。
洗漱完,任丰便去搬柴火煮粥。而淳瑜则如往常一样去后院挖菜,准备喂鸡。两个人仍是无言。
任丰显然是不知道冷战这个词的,因为没有遇到过,他只觉得心里哽得难受。尤其是在看到欧阳钰拿着把折扇明明天不热还扇着风一脸笑意的走近院子的时候,他几乎想起身把人给赶出去,可是为什么呢?他也想问自己。
“哟,少爷又是在准备喂鸡啊?今天时间比昨天要早嘛?”欧阳钰的声音颇大,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便说还边蹲下了身。
“这是早上的。”便听淳瑜如此答道。那欧阳钰似乎更来了兴致发出了‘咦’的一声。
任丰在屋子里盛粥,却也不知为何的便竖起了耳朵去听两人的对话。他是想听听男人什么时候走,任丰是在心里如此给自己解释的。
“这鸡也是一日三顿?”那欧阳钰似乎十分好奇。
淳瑜却是没有应,继续将那菜帮子切碎。
“这鸡吃了少爷切的菜那不得升天了?”欧阳钰的口气不无夸张,却是调笑的意味更多。
任丰听得如此,手上盛粥的动作一顿。因为住在一起久了,任丰便几乎忘了,在这个时代,身份、门第的等级差距应当是比现实的穷人与富人之间的差距更大的。这样的大少爷,在家中定然是有人服侍,当真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而在这里,却是让他吆喝做这些个粗笨的农活。
越是如此想,想到淳瑜第一日来一身锦袍,想到淳瑜笨拙的学者他的样子洗碗、扫地、剁菜……他不合适。这样的想法便在任丰的脑海中成型。若是在现代,淳瑜便应该是处于社会顶层的精英分子的模样,与柴米油盐酱醋茶便是完全的格格不入。
直到被手上因为热粥熨帖的碗烫到,任丰这才回过神,将粥碗放在了一边。
“粥在灶台上,晾一会儿就能吃了。”任丰走出了屋子说道,随后便往院子外走。经过欧阳钰身边的时候,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便继续往外了。
“你去哪儿?”淳瑜将切好的菜倒进了一边的桶中,问道。
“去潭子。”任丰如此说着便继续往外,便是在回应的时候也没有回头。
淳瑜一蹙眉,便立刻站起了身,几步追上了任丰,“我也去。”
“家里有客人。”任丰道,依旧没有回头,便也没人看到他的脸色,但是即使没有,却也能感觉到他的不高兴。他的言下之意明显,便是让淳瑜留下来。
这厢的欧阳钰看了眼那少年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家王爷难看的脸,若是此时自己不识相,待会儿真的和王爷独处,恐怕他是凶多吉少了。
“我,这就走,这就走。”欧阳钰这么说着已经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打算走。
却听少年又道,“鸡,还没有喂。”
欧阳钰刚要迈出的脚步一顿,复又道,“我来喂,我来喂就可以了。”
淳瑜伸手拉住少年纤细的的手腕,嘴角够了一抹笑,道,“这样可以了?”
任丰却是转过头,来说那和那个显然有着恼羞成怒的愠色,“我要一个人去。”他愤愤道,挣开了淳瑜的手便往外走了。
淳瑜看着少年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一沉,那被挣开的手抽了回来,却是捏紧。少年在排斥他,一如他刚来到这里时一样。
欧阳钰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几步到了淳瑜身边,用扇子掩着嘴道,“王爷,你不追上去?”看着情形,他家王爷在这里半年,竟然拿还处于单相思阶段,啧啧,果然在朝政上有手段的人,在这儿女情长方面都有点欠缺。
淳瑜良久才转过头,面对着欧阳钰的脸沉黑,“你的嘴很有用,我暂时还不想毒哑它。”淳瑜的声音喑哑,却肃杀。
欧阳钰脸上的笑容一滞,暗道不好,这次他却是真的惹怒了自家王爷,忙收了扇子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淳瑜在原地占了片刻,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一个丘陵之后,这才转身收拾那切了一半的鸡饲料。
欧阳钰在心中暗自替自己抹了把汗,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他这根本就是明显的受气包、出气筒啊!
任丰一路往前走,一路对着路边的花草踢踢打打,那模样就跟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他刚才那是干什么?无端端的发火,连外人在都没有顾及,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出来,那样子还真是……
到了水潭边,原就是清晨,这潭面上甚至还笼着一层水气。
任丰远远的看了眼那篓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应是收获不小。自从那次掉进这潭子里之后,一方是他自己心中有些畏惧,另一方面也是游侠的再三告诫,这篓子,游侠在的时候便一直是他取的,游侠走了便是淳瑜来取。
今天本就是收篓子的日子。
任丰看着那水潭,看着因为游侠和淳瑜手臂长有都会功夫放得更深更远的篓子,暗暗眼了口唾沫,心下一横,淳瑜总是要走的,以后还不是也得他来取?
便去拿了竹竿子准备捞篓子。
这水潭旁边的天地,经过任丰一番打理,去年冬天又将鸡窝的鸡粪装了过来迈进了土里。里面的玉米秧苗,蚕豆,南瓜长得都尤为的好,这放眼望去,便是绿油油的一片。
任丰不自主的点头,心中满满的成就感。这里,蚕豆和南瓜,任丰在种植方面都是没有经验的,他特意在买种子的时候问了佃农,自己又慢慢研究,看现在这样子,也是有模有样的。
拿着竹竿子经过小黄的坟冢的时候,任丰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随后便走到了水塘边。
喂完了鸡,淳瑜拎着那桶道河边洗净便回了屋子,自然全程欧阳钰都跟着,虽然昨天他已经看过一次了,但是这样再看一次,他已然叹为观止。
屋子里,桌上摆着几个粥碗,和一盘切好的榨菜丝,用竹编的罩子罩着。
“说起来,王爷,这到底是什么菜?我怎么没吃过,入口味道虽然中了点,但是重在清爽,喝粥是最好啊。”欧阳钰揭开了那竹罩子,对着那盘榨菜道,昨天那三道菜,可谓道道都让他难忘啊!忍不住便伸手捏了一根塞在了口中。
“榨菜。”淳瑜眉心皱褶未展,拿了筷子便坐在长凳上吃了起来,白粥榨菜,哧溜哧溜的吃着。
欧阳钰那一双眼就没离开过那白粥,那榨菜,明明根本就是粗鄙的东西,却就觉得似是特别的香,特别的好吃。
咽了口口水,“王爷,您不介意臣下也吃一点吧!”欧阳钰道,根本没等春雨回答,便已经上桌吃了起来。
淳瑜的心情原本就因为少年生气离开而感到烦闷,正喝着粥,便觉得那右眼皮不断的跳。
他不是迷信鬼神之说的人,这‘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术士之言更是不可信。但是此刻,少年不再他眼前,那种不安的感觉便随着这突突跳动的眼皮不断蔓延。
终是‘啪’的一声放了碗筷,站起了身。
欧阳钰被吓了一跳,几乎是弹跳而起,“王,王爷?”
“你继续吃你的。”淳瑜如此一句便已经往外走了。
欧阳钰端着碗,嘴里还叼着没有吃完的榨菜,看着他家王爷往外走的背影,摇了摇头后便又坐回了椅子。他若是现在起身跟着,那便是找死,不是?反正肆捌两人总是会护王爷周全的……
☆、第四十四章
掉下水的时候;任丰可以说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个旱鸭子竟然和这潭子水这么有缘。
原本只是拉着竹竿子勾竹篓的他,因为那篓子放的比先前要远了,便微微的倾身。但也因为这样;那个挂钩勾到篓子的时候他想使力却竟然一时间抬不起来。
那篓子挂在一个深深插进水底的粗竹竿上;上头有一个浮漂;必须稍稍将篓子抬起绕过了浮漂才能将篓子拖到岸上。
任丰用力的想要往上抬;但是无奈;这竹竿子本来就有韧性;他这边用力;杆子却是成了弓形,那篓子却只是稍稍晃了晃。
为了方便使力任丰不得不更加的往前;然后……
“噗通”与上次一样,那谁从四面八方涌来,涌进了他的口腔、鼻子、耳朵……入水窒息的感觉对于一个‘旱鸭子’愈加的明显。
不断的想要呼吸,想要挣扎,便喝进越多的水。
但若是真的如上次一样,那这次的任丰没有穿蓑衣,摔下的地方离岸边有很近,扑腾着往岸上走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不幸的是,这次与上次有着一个致命的不同。
那竹竿子,平日用的时候并不觉得,一端的钩子是从另一端上斜斜削下来的部分。而被削去了斜斜一半的竹竿子,平日握着当真不觉得什么。
直到此刻,任丰才发现,生活中的很多事,他其实还是不够仔细。
任丰这一摔也是不巧,摔下去的时候,那竹子在没脱手之前竟然刚好戳在了那满满的篓子上,而任丰一失去平衡,刚脱手,那刚才拱起的竹子立刻反弹,那尖削的一头正中任丰的大腿。
任丰只觉得大腿一麻,已经跌进了水里。身体因为入水的紧张而一时间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而现在,在他挣扎着要上岸的时候,看着身边的水竟然透出了淡淡的红。那只刚才发麻的右腿,忽来的疼痛几乎麻痹了他的大脑。
右腿的抽痛,失血的晕眩。
怎么会这么快?任丰在心中暗咒,他的眼前竟然开始模糊了……恍惚想到他急急跑出来,没有吃早饭,心中愤恨却也抵不过那立刻漫上来的水,一边呛咳,却一边只是更多的水涌入。眼前越发的黑沉了,从那次溺水之后他就怕极了这种感觉,就好似想要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想要开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出于来到水潭边的时候,水潭一片寂静。他先是环顾了四周,却不见任丰的人影,心下便是一惊,却见那水潭岸边上凌乱的水渍,以及那根漂浮在水面上的竹竿子。
也不知何故的,他便觉得心口猛的一痛,扭头见那狗儿的坟冢,心中更是不安。
水潭中心,似乎有什么在飘动。
他定睛一看,身体猛的一僵,便感觉周身都是一阵寒意。已经顾不得在‘那之后’的畏水,便是连鞋袜也没有脱,便已经跃入了水中。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以前他是一条狗,想着要保护他,却力不从心。
现在他有了能力,却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游到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