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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翁主说晚了会错过驿站,所以〃刘彻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走到陈娇身边,轻声说道,〃你今天感觉还好吧?〃陈娇的妊娠反应比之一般人要强许多,自从被确诊有喜后,总是觉得头晕、食欲不振,不时还有轻度的恶心呕吐。比之生了四个孩子都是顺产的卫子夫,这样的陈娇显然让刘彻忧心不已。
〃今天只是觉得有点累,其他,倒还好。〃陈娇答道。确诊有喜之后,陈娇都可以感觉到她和刘彻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有时候听到他这样的询问,心中真的有一种悲喜交加的莫名感觉。
〃对了,纪稹呢?〃刘彻问道,〃今天都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从期门军大营回来吗?〃自从陈娇一个月前由昭阳殿移居上林苑御宿苑,纪稹也被刘彻派人招到了这儿,陪伴陈娇。
〃兴许是和霍去病一起打斗得忘记了时间吧。下次,我多罚他抄几次书,看他还敢不敢,见友忘姐。〃听到刘彻的询问,陈娇不仅嘟起了嘴,故作生气。纪稹虽然搬到了御宿苑居住,但是却还是坚持到期门军大营参加训练,每每都不在她身边,完全失去了陪伴的意义。
刘彻知道陈娇并不是真的生气了,不过是一个人闷得久了,发发牢骚罢了。他笑了笑说道:〃李敢对他和去病的评价倒是很高,说他们是我朝未来的将才,两人交好,是朝廷之福啊。〃
〃陛下真的相信,霍去病会为朝廷建立不世功勋吗?〃陈娇看着刘彻的笑颜,忽然问道。在余磊的笔记里当然没有省略对霍去病这个天才般的少年将军的纪录,只是,陈娇不知道余明有没有将霍去病的事情,告诉刘彻,而刘彻对霍去病的重视,是否正是因为这一点。因为,在陈娇看到的来看,刘彻对霍去病的刻意照顾,使得他几乎代替了霍去病那个远在平阳县的小吏父亲,成为了小霍去病孺慕之思的对象。
〃余先生并没有说。〃刘彻对于这个询问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不过,皇姐倒是告诉过朕,余先生在去病出生之时,曾经抱着他说过一句,这就是马踏匈奴者吗?〃说到这里,他为陈娇顺了顺发,然后说道,〃朕只相信自己的眼光,不光是去病,纪稹也会是我大汉一员了不起的猛将。不过,他有你这样的姐姐精心培养着,也许成就不仅在军中〃
〃陛下!〃这时,杨得意那有些尖锐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内室的谈话。
〃什么事?〃刘彻微微有些不悦地问道。
〃陛下恕罪,不过,聂大人说,他有边疆急报,要立刻面呈。〃杨得意何等人物,立刻听到出了刘彻语中的不满,连忙请罪道。
〃边关急报?〃刘彻听到这四个字不觉眉头一皱,在汉朝立国七十年来的历史上,这四个字往往和匈奴掠边联系得十分紧密,所以每每听到这几个字,刘彻就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是如果是匈奴掠边的情报,又怎么会由聂胜送来?
〃宣他进来。〃
〃是,到这里吗?〃杨得意的声音有些犹疑。
〃当然。〃刘彻点了点头。
〃匈奴军臣单于死,其弟左谷蠡王伊稚邪自立为单于,军臣单于太子於单率部遁逃。〃刘彻听到这话,立刻惊喜地站了起来。军臣单于死了?那个从他继位以来一直虎视眈眈,威胁着朝廷北疆的男人终于死了。
行障外的聂胜也是喜不自禁,说道:〃回陛下,此乃关外死间送来的急报。〃
〃详情具体如何?快说!〃
〃回陛下,据悉,军臣单于因匈奴失却河南地而病势加重,岁正月终于撒手西归。其时,以匈奴习俗,正值匈奴诸长齐集单于庭,伊稚邪第一时间派兵控制了单于庭内外,压制了以右贤王为首的右方王将势力,自立为单于!〃
〃你说伊稚邪控制了单于庭内外,那於单又是如何遁逃的?〃刘彻追问道。
〃回陛下,虽然事发突然,不过军臣单于本就一直防着伊稚邪,因而单于庭中也有一些人是死忠于於单的。於单是牺牲了一些手下,才逃离单于庭的。目下他正往左方王将势力较弱的直上郡以西逃窜。〃聂胜答道。
〃哦?对於单的去处如此清楚,莫非我们的死间,也在他身边吗?〃刘彻略略一想,问道。
〃回陛下,正是如此。〃聂胜答道,〃他说,於单终日惶惶,若他稍加言说,定可令此人归降我大汉。〃
〃真的吗?那么就〃听到这里,刘彻眼睛一亮,正欲吩咐,却感觉到陈娇轻轻抓了抓自己的衣袖,他一低头,看到陈娇极为认真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刘彻眼睛一转便知道陈娇是有话要说,便说道:〃此事稍后再议。〃随即他顿了顿,又问道,〃军臣单于既逝,那隆虑公主的情况,你们可有探得?〃
〃回陛下,臣无能!〃聂胜听到这个询问,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道。
〃你且退下吧。杨得意,送聂大人到偏殿歇息。〃刘彻听到此处,不禁有些黯然。
〃是!〃杨得意和聂胜领命后齐齐退下。
室内又只剩下刘彻和陈娇二人,陈娇见他神色黯然,便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说道:〃不要太担心。姗姐姐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刘彻只轻轻将她拉到身边,紧紧拥住她说道:〃刚才,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一个投降了大汉的於单对我们来说,用处并不大。〃陈娇说道。
刘彻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陈娇所言的关键,〃你的意思是?〃
〃有时候,内乱往往比外忧更可怕。你不觉得眼下,是一个让匈奴一分为二的大好机会吗?〃
〃孙子兵法,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吗?〃
陈娇低着眸子,不再言语,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以刘彻的智商应该是能够想到的。
〃阿娇!〃刘彻见她这副样子,也不逼迫她,轻轻说道,〃谢谢你。〃
卫青行色匆匆地走向椒房殿,脑中却不断思索着方才早朝之时皇帝下的诏令。〃左内史韩墨迁为朔方郡太守,校尉苏建转调长安任未央宫卫尉,议郎冯遂升任左内史。议郎桑弘羊为太仆。〃出身辽东城的韩墨取代了自己的校尉苏建,负责正对着匈奴单于庭的朔方郡的建设,陛下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卿,仲卿?〃卫子夫的叫唤将卫青从沉思中唤醒。
〃今日的早朝,很让你烦心吗?〃卫子夫见弟弟这个样子,便开口问道。
〃陛下,做了几项调动。〃卫青叹了口气,说道。
〃仲卿,〃卫子夫拍了拍怀中孩子的背部,然后说道,〃你去联系万石君吧。〃
卫青听到这话,不觉浑身一震,然后说道:〃娘娘的意思是?〃
〃现在据儿还是陛下唯一的皇子。可是过了今年三月份,也许就不是了。〃卫子夫低头摸着儿子的睡脸,淡淡地说道。
〃三月?姐姐是说掖庭那位?〃卫青挑了挑眉,说道,〃她的孩子,应该没机会的。〃
〃陛下说他要那个孩子,只要陛下愿意给他皇子的名分,那么她就还有翻身的可能。〃卫子夫依旧低着头,〃更何况,你不要忘记,上林苑里现在有两个待产之人。无论她们谁生下皇子,那对据儿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娘娘是想早点定下太子的名分吗?〃卫青摸准了卫子夫的心思。
〃万石君,是大汉开国至今仅存的高祖旧臣,平素行事最是守礼,由他向陛下开口,想来最合适不过。〃卫子夫没有回答他,只轻轻说道。
〃青知道了。只是,姐姐,这样真的好吗?陛下,会答应吗?〃卫青有些忧心地问道。
〃这是他欠我的。〃卫子夫猛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中含泪,语气却有着无限的怨毒,〃仲卿,这是他欠我的。〃
〃姐姐。〃卫青有些心疼的伸手为卫子夫抹去泪水,姐弟二人竟是对坐无语。
此时,在宣室殿中,刘彻正对新出炉的朔方郡太守韩墨做着额外的吩咐,同时旁听的还有御史大夫公孙弘及大司农郑当时。
〃陛下的意思是说,要臣以朔方郡为中心,帮助军臣单于太子於单对抗伊稚邪?〃韩墨问道。
〃不错。庄卿将会助你一臂之力。所以,你到朔方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络於单,务必要在他为伊稚邪所败前,尽一切可能地帮助他。〃刘彻沉声说道,〃朕要的,是伊稚邪和於单的两败俱伤,让我大汉渔翁得利,你可明白?〃
〃陛下,此计虽妙。但是,只怕要消耗为数不少的财物。〃韩墨皱了皱眉,说道。他对于辽东城暗地里和伊稚邪做的交易还是有些了解,如果要让双方一直交战下去,那么等于汉朝向两方面都要提供支持。
〃所以,卿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从匈奴找回可以补偿大汉朝的东西。〃刘彻轻笑道,〃就像辽东城和伊稚邪做的交易那样。〃
韩墨和刘彻对视了好一会儿,方才合上眼睑,拱手说道:〃臣,领旨!〃
上林苑。
〃张大人是说,军臣单于的太子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吗?〃张骞跪坐在外,恭恭敬敬地聆听着从行障内传来的训示。虽然这声音让他觉得熟悉得可怕。
〃回娘娘,是的。〃
〃那么於单的生母是哪位呢?〃陈娇问道。今日她得到刘彻的特许,可以招张骞入帐,了解一些匈奴的情况。
〃据臣所知,於单的生母只是一个低下的女奴。〃张骞如实回答道,〃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太子,是因为他的养母十分得军臣单于的宠爱。〃
〃养母?〃
〃是的。於单的养母便是我朝隆虑公主。〃张骞说道。脑中又想起了那个身着胡服的汉族女子。
〃张大人,於单和隆虑公主的关系,陛下知道吗?〃
〃臣回朝后,陛下曾经详细问过此事。〃张骞说道。
〃隆虑公主,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回娘娘,公主初入匈奴时也曾经怀孕,但是当时的阏氏命人殴打她,最终害得她流产,据说从此之后,隆虑公主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於单的生母死后,隆虑公主便领养了他。〃张骞说道。
简单的叙述背后所隐藏的沉痛故事,让陈娇心惊得不敢再深入询问,她不觉抚摸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第五十七章?胡风变曲胡笳声
天色苍茫,蓝天、白云、大草原仿佛连成一片。正是出秋入冬的时节,整个大草原由绿转黄,但是迎面扑来的风仿佛还带着牧草甘甜的清香,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帐篷前升起了渺渺炊烟。天际传来阵阵的马蹄声,策马飞奔在茫茫草原上,会让人有一种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感觉。
一匹红棕色骏马飞速穿过牧人们的羊群,在王帐前停了下来,阳光下,马背上穿着绛红色胡服的女子俯视着地面,鸟型金冠、金玉耳环、包金卧羊带饰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那女子轻轻一跃跳下马来,裙摆上带着的尘土吹进了王帐前的侍卫们的鼻中,引得侍卫们一阵咳嗽。女子身后另有几匹马也冲了进来,停在红棕色骏马的左右。
〃阏氏!你回来了啊!〃好一会儿,才有人上去迎道。
〃嗯!单于在里面吗?〃那女子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问道。
〃单于在里面和国师说话呢。〃侍卫一脸谄笑。
〃中行说?〃女子眉头一皱,撩开王帐,闯了进去。
〃好汉物则匈奴尽归汉矣!望单于三思之!〃一个苍老尖锐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帐子被撩开的第一时刻传了出来。帐内两人也在外间的阳光透进来的第一时间停下了谈话,齐齐看着闯入者,那是个美丽的女子,虽然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些许泄漏她真实年龄的细纹,但是那草原女子少有的细嫩肌肤和精致五官,使得她魅力不减当年,而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更是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我的大单于,和国师商量什么呢?〃女子露出了笑脸,甜美而纯真,仿佛时光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姗儿,你回来了啊?〃伊稚邪对着迎面走来的女子伸出手,笑着说道,〃国师在和我说,我们匈奴接下来的国策呢。〃
〃国策?〃女子斜睨了眼前头发苍白的老者一眼。
〃中行说参见隆虑阏氏!〃老者恭恭敬敬地给女子行了一礼。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大汉朝的皇帝刘彻的同胞三姐,隆虑公主刘姗,曾经的军臣单于宠妃,如今却是伊稚邪单于的宠妃。而那老者也不是别人,正是文帝年间背汉入胡,为匈奴人精心谋划的中行说,曾经的军臣单于宠臣,如今却也是伊稚邪单于的倚重对象。
〃国师不必多礼!〃刘姗笑着,锐利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中行说的脸。
〃谢阏氏!〃中行说说道,低垂着头,对刘姗的凝视视若无物。
〃姗儿,国师说,我们应该断绝和汉人的贸易,恢复我匈奴的旧俗,以免受汉人牵制。你,怎么看?〃伊稚邪将刘姗搂到怀里,低头问道。
〃大单于,你这样试探姗儿可不对啊。〃刘姗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