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铺散在地的雪层和着半空中的雪片交错在一起,舞着飘散向四处,雪白的艾那丽米亚一时缤纷。
其中一片穿越过座座房屋,摇曳着抚过潋滟的沱江荡到了临江苑的一处窗户,倏地钻进了一个美丽身影的胸口。
枫叶林哗哗作响,水魔法控制下终年不变的繁茂枫叶在临江外添上了一抹动人的红色。艾薇儿贪婪地欣赏着这份独属于冬天的美,冷不防被雪贴在了身上。冰凉的感觉刹那间从胸口传遍全身,好舒服!
她拒绝了雪莱递过来的外套,发自内心地喜欢并享受着这来自自然的气息。自从幻境里出来后,她便发现自己和自然之间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无论是对树,对鸟,即使走在路上突然发现正在街角茁壮着的一株草,又或是触摸到在艾那丽米亚随处可见的一汪水流,她都会对它们生出莫名的情愫。似乎它们已不再是树,是鸟,是草,是水流,而是种与人一样的可以互相交流喜悦和悲伤的存在。
这样的感觉的确是经历了幻境之后才有的吗?艾薇儿思考着。一到这个奇异的世界便有了吧?或许,更早,早在地球的时候就已有了……只不过到了秀之大陆后这一感觉更加凸显了出来而已,而在刚过去的考试中,在小岛上与那个妖魅样的女人见过之后,对自然的感觉就愈加明显了。
“妖魅样的女人?呵呵,我喜欢这个称呼,不过我更喜欢你称我为妖精……”
惑人的女声在艾薇儿的脑海里响起。
“你是……?”
艾薇儿一惊,女声却已远去,再没有回答。
“艾薇儿,恭喜你,通过了考试,”提卡坐在长椅上,说。
“你不也通过了吗?可惜,雪莱却没有通过,”艾薇儿伸手抚在雪莱柔顺的金色长发上。
雪莱目中露出遗憾之色,旋又释然一笑,说:“不要紧的,我在学院里一样可以修行,而且还有提卡陪着我!”
“提卡?”艾薇儿疑惑地看向提卡。
“是的,虽然通过了考试,但我还是决定和雪莱一起留在学院里,”提卡说。
“为什么?”艾薇儿问。
“我和雪莱本就是神之国的贵族。雪莱是神殿的祭祀第一侯选人,不出意料的话应该能成为神殿殿主,而我也是要继承西哈姆特家族族长之位的,我们本就不该任职于罗沙皇室,”提卡说。
“倒是艾薇儿你进了皇室可要好好努力,别输给我们啊!哈哈!”
水平升级考早在一个礼拜前就已结束。在通过了小岛的考试后,艾薇儿便立刻收到了来自罗沙皇室的通知──她被监考的巫师们看中,在达莱大巫师的推荐下被任命为罗沙宫廷魔法师,这样很自然地在收到了这一通知后艾薇儿余下的第二阶段考试便不用再继续。和考风行时一样,两次考试自己都没有全程参与,进行到一半便竭然而止。艾薇儿感叹着。
在她感叹着的同一时间,魔法公会对她初阶魔法师身份的认证也到了。据说这也是在达莱的一力敦促下才能到得如此之快。身为巫师的达莱能影响到一向对巫术嗤之以鼻的魔法公会这实在是让很多人费解的事。不过这毕竟是传言,可事后魔法公会却没有对此表态,只有鲁安纳法师公开激烈宣称这是对魔法公会最大的侮辱,在魔法公会内绝不会有偏向邪恶巫术的堕落魔法师存在。于是再次掀起了新一轮的舆论高潮。可这一次评论并没有在民众间公开,好像是被朝中某位位高权重的人给强行压了下来。
真有些耐人寻味呢!艾薇儿摇了摇头,努力摆脱脑袋里自个儿转个不停的念头。在往常,这些牵扯到国家权力的事向来不是她所关注的,可现在这个还是稳稳当当宿在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却一丝不露地接受、记忆并分析着这些纷乱的消息,似乎对这些煞是折磨人心力的事很感兴趣。
“两天后,你就要进入皇宫正式被任命为宫廷魔法师了吧?”提卡说。
艾薇儿点了点头。
“雪莱,去昱那里把那瓶六十一亿酒王带来,顺便也把昱叫来,为艾薇儿饯行!”提卡嚷着。经常到临江来令他和昱成为了好友,像当初拍着胸脯说绝不进女子公寓也被昱给生生修改成了一周一次准时报到。毕竟,面对着像昱那样的满是风情的女人又有几个男人能不愿变作绕指柔呢?
“提卡,”艾薇儿冲提卡眨了眼,眼神暧昧。
“不!不是那样的!”提卡连连摆手,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钝钝的男人也能轻易领会到艾薇儿传达而出的暧昧了?“昱和我……不是!是昱和赖特,他们才是恋人。”
“赖特?”艾薇儿一挑眉,赖特是谁?名字有些熟悉,是……
“就是我们考风行的时候带我们进迷宫的那个学长!”雪莱接口道。
原来是他,艾薇儿想了起来。
“呼……”提卡见艾薇儿明白了,这才长长呼了口气,“我不可能会喜欢昱的。”
“那你会喜欢谁呢?”雪莱忽然问道,笑意盈上眼角。
提卡立刻紧紧闭上了嘴,眼却不自觉瞄向艾薇儿,脸也涨得通红。
雪莱窃窃笑着,站了起来,“不是要喝酒庆祝吗?我这就去找昱!”
“好,”艾薇儿轻声应着,目光扫过提卡,心里有些怅然。转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落到殷红的枫林上,红白交错,倒映在潺潺的沱江里,溶入其中。
提卡看向艾薇儿,她刚泡过温泉,长发还没来得及染黑。半干的发披散在背部,随风漾起阵阵蓝色波浪,撩动人心。以后还能有多少机会像现在这样看着她,相谈言笑呢?
感受着她傲立于北风中的风姿,提卡一时间心神被夺,竟已痴了。
而在另一边,在罗沙前往美沙斯的遥远旅途上,一两马车正疾速奔驰着。车里坐着的正是……
“少爷,也许我们不该回去的,主母病危的消息可能是他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不关是真是假,我也必须得回去,整天藏头缩尾的生活我已经过腻了。而且,老头子的命也快被那对母子给压榨到极限了吧,抛开其他人不理,只是为了母亲,我也得把那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可是……”
“不要忘了,那里还有你的族人,我曾经的部下,要是再不回去,我那所谓的弟弟应该会拿他们开刀了吧。”
“少爷……”
“兰朵,瓶子装好了吗?”
“是的,少爷,想不到索德大人竟然能找到生命之血,主母的病应该能得到缓解。但如果不是我们走得如此匆忙,将血的主人直接带回去也许更好些哩。”
血的主人么?伊斯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向南方,罗沙之行本不是他的意愿,要不是他的母亲一再坚持,他也不会到这个国家来避难。可现在想起来这次避难之行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至少那个名为艾薇儿的女孩就给他的生活平添了了一丝色彩。如果,这次回国一切能够进展顺利的话……
“我会把她带到母亲身边的,另外……”伊斯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一个女孩,那个在舞会上艳惊四座的女孩同样也勾起了他的兴趣。
正文 第三集 梦 第一章 故人
自然历二一八三年十二月中罗沙首都
广阔的皇室后庭上,矗立着一座座诸神的雕像,惟妙惟肖。其后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处伟大的罗沙第一任女王艾那丽米亚·迪比特那全由蓝宝石雕砌而成的塑像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光华流转,灼灼生辉。
女王左手把盾,右手持剑,剑尖直指向天,象征着罗沙先人们承天而行,与世间诸般黑暗与污秽奋力抗挣的信念与气魄。透过女王手中剑与头部的间隙,笔直望去正好可见斜飞而起的琉璃屋檐连接起各座宫殿。
罗沙皇室的宫殿是宏伟而巨大的,正如她魔法王国的崇高身份一样,大气的殿群,精致的墙刻浮雕,长长的走廊上穿行其间身着各色武士铠甲的卫士,一一彰显出皇室的不凡。
艾薇儿走在广场上,身边是风念蒙、比尔和几个在水平升级考试中表现出色被罗沙皇室相中的魔法师。在路过女王塑像旁边的时候,魔法师们一个个都挺立了身子,双手叠在一起缩到左胸口,弯腰鞠躬以示尊敬。如果说在整个罗沙真正有哪位女子能丝毫不逊色于这片大陆上任何一位英雄与国王,能让人民发自内心地尊敬、赞美着的话,那也唯有这位女王了。女王没有参加过那场令天地色变,被后世诸人传诵的百族大战,也没有为罗沙开辟出多少肥沃的土地与资源。相比起历代野心勃勃的诸位统治者,她的政绩一点也不出色,无论在军事又或民生上,她都没有值得留记史册的伟大建树,但她在所有人民的心中却地位崇高,不需要任何渲染已被人们牢牢记住。究其原因,只因为她为罗沙带来了和平与希望。
在百族之战后,大陆上一部分土地被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几个大部族盘踞瓜分,整个秀之大陆呈现出一盘散沙的状态。起义百族的首领们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退隐的退隐,死去的死去,全都消失不见。这也直接导致了战后的纷乱与破败的局面无人收拾整顿。人们为了权利纷争四起,在各族间的摩擦排挤更是从不间断。
小规模的战斗开始出现,继而引出更多牵涉其中的势力,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水中。为了土地与资源的争夺,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也之间产生了怀疑与猜忌,利益的归属让他们彼此反目相向。矛盾日积月累,第二次百族大战终于爆发,可悲的是这一次的战争不再是为了自由和生存,而是单纯的因为自我的贪婪和欲望。
人心的欲望总是难以满足的,在战争中尝到了甜头的各族首领们蠢蠢欲动,不再把目光局限在与周边部族的利益争夺上,而是妄图趁此机会在秀之大陆再度建立一个如绿色王朝般统一的国家。秘密地结盟,卑鄙地刺杀,权利被频繁地更替着,甚至有人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部族的领袖已经换做了另一个人。越来越多的人被陷入动荡中。饥渴的权利追逐者驱使着在他们鼓动下为了所谓的光荣而蒙蔽了心智的人们如蝗虫般从这个地方啃噬到另一个地方。秀之大陆刚安静下来的历史重又染上了血气,疯狂的红色在十年之间成为了那段历史唯一的色彩。
动荡的岁月总不会缺乏英雄。
在那些后世史家从不曾吝惜笔墨的日子里,在罗沙最强大的一个部族里,一个女孩诞生了,她的名字就叫艾那丽米亚·帕丁。身为帕丁家族族长之女,艾那丽米亚却没有得到人们太多的照顾,在烽火四起的年代,女孩注定是不被人重视的。
当艾那丽米亚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得知是一个女孩失望地走出了族长的营帐,头也不回;她的母亲叹息着,似乎预见到了这个孩子的未来。在族人的冷漠与母亲常年的叹息中,艾那丽米亚慢慢长大,她聪慧而美丽。十四岁时,已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一个美丽的女孩而且又出身于权势之家,那么她的一生也不会有太多的快乐,人们都这样以为。
艾那丽米亚十六岁时,帕丁家族长老们为了进一步壮大家族的实力,决定与罗沙另一个大族──迪比特家族联盟,作为与迪比特家族庞大资源的交换,长老们安排她嫁给迪比特家族族长,那个脾气暴烈,年过两百的老头马尔德。消息传了开来,两个人悲痛欲绝。一个是艾那丽米亚的母亲,另一个是她的恋人,帕丁家勇猛的战士阿罗。族中长老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阿罗很清楚这一点,他身体中流淌着的帕丁家战士的血也不允许他做出背叛部族的行为,可艾那丽米亚的倩影却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心头,乱了他的心神。在爱情与忠诚间,他无从选择,只能任痛苦一点点腐蚀掉心灵。艾那丽米亚出嫁前的一晚,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她约了出来,告诉她要两个人一起逃离这个地方,逃到一个谁也不知道,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一个没有战争,没有权势,能让两人安静地生活的地方。可艾那丽米亚却笑了笑,轻轻吻在他的额角,告诉他,他们不能这样。
第二天,迎亲的队伍来了,带着成群的牲畜和士兵来了,艾那丽米亚擦去母亲眼角的泪,躬身向父亲与长老们告别,微笑着步上了鲜艳的红地毯,走向来人。
马尔德骑在马上,得意地笑着,一把抓住了她,撕开了她雪白的衣襟,坚挺饱满的胸部露了出来。马尔德叫着,你们看,这个美丽的女人是我的了!
阿罗在一旁看着,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而艾那丽米亚却还是微笑着,看着她的丈夫,这个罗沙最强大部族的族长,没有愤怒,没有哀伤,她只是微笑着,任自己美丽的胸在风中颤抖。
艾那丽米亚进入迪比特家后不过两年,马尔德去世。他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