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瑟完全没有刺激到莉迪亚。
但是朱莉对那为马尔斯小姐的吹嘘,还是有点刺痛了莉迪亚争强好胜之心。那位小姐也许真的温柔娴淑、多才多艺,但是显然她的两万镑嫁妆才是朱莉要说的关键。
虽然已不是第一次因为金钱而受到讥讽,但是莉迪亚仍然有点不舒服。
“你……你还好吗,莉迪亚?”简小心翼翼地问。
莉迪亚抬头看到简担忧的神色,立刻笑了起来,“没事的,简,是我一个朋友和她的兄长都要结婚了。我只是太惊讶了而已。”
简略微放心了点,又说:“如果你有任何不痛快的,莉迪亚,你一定要和我说。我是你的姐姐。”
“我知道的,简。”莉迪亚凑过去亲了简一下,“完全不用为我担心。”
虽然这么说,可是当晚饭后大家在休息室里玩牌的时候,宾利小姐出乎意料地提起了霍尔家的婚事时,莉迪亚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虽然她对那两个男人并无感情,可是朱莉的表现到底刺伤了她的自尊心了。
而宾利小姐显然对这事的内幕一知半解,所以刻意提起这个话题,就是为了看莉迪亚尴尬的表情。
“两门亲事都非常门当户对。”卡罗琳·宾利这样说着,“霍尔小姐是伦敦社交圈里出名的美人,而布莱恩先生年轻富有,相貌堂堂。我虽不认识马尔斯小姐,不过她的声誉一向非常好,认识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门当户对的婚事往往都会非常美满的。”泰勒太太开心地说,眼神朝普莱斯利瞟了一眼,“他们的选择肯定是最明智的。我得说,他们一定都会很幸福的。”
“刚刚订婚就保证婚姻美满幸福还是太早了点。”宾利先生有不同意见,“事实上,很多事还是得结婚后一起生活才能发现不同之处的。所以我觉得最牢靠的婚姻,是婚后度过了头几个月的狂热期后,还能依旧对对方满意的婚姻。”
说着,他和简交流了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宾利小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而普莱斯利先生终于开口,说:“我同意宾利的话。而且我觉得这则消息实在有夸大的成份在里面。我去年在伦敦见过马尔斯小姐。我倒不是说一个女士的坏话,但是她对待下人非常不假辞色,给在场的男性都留下了并不好的印象。”
莉迪亚忍不住打趣,“这话听起来真是充满了失落。如果马尔斯小姐对待佣人仁慈和善,那你的心也肯定陷落了吧?”
宾利小姐立刻恶狠狠地剜了莉迪亚一眼。而普莱斯利则呵呵一笑,“假设的事可谁都说不准。但至少我在陷入爱河之前就发现了不可容忍的缺点了。”
“那么,普莱斯利先生。”莉迪亚反扫了宾利小姐一眼,俏皮地问,“你不妨说说女性有哪些缺点是不可容忍的。我们也可以现场学习一下,完善自身。”
宾利小姐也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眼里露出期待的神色。
普莱斯利暗暗好笑,但还算配合着,说:“我可不能如此失礼地妄自对女士们评头论足。在我看来,所有女士都美丽可爱,令人着迷。即使女士们有所缺失,也不是因为她们自身导致的,而是残酷的社会带给她们的不幸。”
“你可真是妇女之友,普莱斯利先生。”莉迪亚笑道,“其实你的话绕了那么大一圈,意思却很好理解。你可以忍受大部分的缺点,却不能忍受傲慢和冷酷。我说的没错吧,宾利小姐?”
简低头抿着嘴笑,怀特小姐也笑着偏过头去,只有宾利小姐恼怒地瞪着莉迪亚。
普莱斯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近乎投降地望着莉迪亚,说:“我唾弃所有的缺点,可惜我自己也并不是一个完人。好吧,莉迪亚小姐,我知道毛病出在哪里了。我的错,就在于我批评了一个女士。于是我得罪了一整个群体。”
“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宾利小姐终于找着了发言的机会,“我也从来不认为人会完美无缺。如果很多人都能证实马尔斯小姐有失宽厚仁慈,那她就是有这个缺点。或许在将来的婚姻生活中,她会受到霍尔先生的感化和影响,改正这个缺点。毕竟至少我可以保证,霍尔先生是个教养良好的正派君子。”
再度被莉迪亚捉弄了一回,宾利小姐理智地选择了不再和她交谈,转而去和泰勒夫妇玩二十一点了。
因为没有电灯,这个时代晚上的照明还是蜡烛。莉迪亚为了保护眼睛,在晚上从来不看书,也不做绣活。她一直不大玩得来英国的扑克,于是选择陪着温蒂·宾利玩猜牌。
她们玩了两轮,普莱斯利在旁边看出了兴趣,加入了进来。他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故意放水,总是输给温蒂,惹得小姑娘不住地欢呼大笑。莉迪亚在旁边笑得像圣母一样,目光温柔,充满了纵容。
这边的欢乐让宾利小姐又忍不住不停地瞟过来,一连输了两轮牌。泰勒太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莉迪亚也知道分寸,过分了会给姐姐和姐夫带来麻烦。所以她只看着温蒂和普莱斯利玩,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普莱斯利倒有点忍不住,玩了几轮后,问:“你不玩吗,莉迪亚小姐?”
“我看着你们玩就好了。”莉迪亚淡淡地说,“我对博彩类的游戏都不擅长。”
“那你总有什么兴趣爱好吧。”
“爱财算不算爱好?”莉迪亚有点不耐烦了。
没想普莱斯利反而充满兴味地笑了,“你可真特别,莉迪亚小姐。”
“不敢当。”莉迪亚说,“当然我更加倾向于通过正当的劳动和经营获取财富。守成固然好,但是拼搏更加吸引人,更加充满活力。开阔新的领域,发挥人才的作用,创造新的价值,这样国家才能壮大起来。”
普莱斯利对这句话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我真对你刮目相看了,莉迪亚小姐。”
莉迪亚抬眼就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心漏跳了一拍,飞速低下了头,紧闭着嘴,帮温蒂理着牌。
普莱斯利翻出一张红桃A,丢在桌子上,忽然低声说:“你去过北方吗,莉迪亚小姐?”
莉迪亚一怔,“不,没有去过。”
“我的故乡在北方。”普莱斯利微笑着,眼神深邃,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折射着柔和的光晕,“事实上,我们家和宾利家还有一点渊源。不过宾利先生已经举家迁来南部了。但是我的兄长还坚守着北部的家族产业。如果说景色,北方比不过南方的温暖宜人,不过我认为那是一片新的土地,充满了竞争和商机,到处是最新的技术革命。你会发现那里焕发着崭新的生命力的,莉迪亚小姐。然后你就会深刻领略到‘新钱’的魅力。”
第 30 章
第二次春光明媚,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众人决定去西边山岗骑马游玩。
这个时代的女性虽然可以骑马,却是必须侧坐。那姿势虽然优雅,却非常不舒服。莉迪亚以前学骑马的时候差点没落下一个沿椎间盘突出,如今一听,是怎么也不肯上马了。于是她自告奋勇要留写来陪同有身孕的简。
“千万别辜负了这么好的春光。”简坚持把她打发出门,“再说了,你来弗兰德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骑过马呢。我有一匹栗色的小母马,非常聪明温顺,你可以骑它。”
“我的好简,你这不是要让我出丑吗?”莉迪亚哀求着,“我在马背上待不了五分钟,最多十分钟。而且我不喜欢马匹的气味。”
“那你也该出去散步和野餐。”简不让步,“我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虚弱了,你不该再把你的时间耽搁在陪伴我上。泰勒太太今天会陪着我在家里,你大可以放心地去玩个痛快。”
因为实在不想和泰勒太太共处一室,莉迪亚不得不接受了简的提议。
宾利果真如简所说的,把一匹漂亮的栗色母马给了莉迪亚。温蒂小姐骑的是一匹个头较小的小马,而宾利小姐则和男士们一起,都骑着高头大马。因为温蒂的坚持,连怀特小姐都加入到了游玩的队伍里,骑着一匹灰马。
从卡罗琳·宾利掌控缰绳和对马的掌控中,不难看出来,她肯定是一个骑马好手。只是莉迪亚又忍不住多心地替宾利小姐担心她的小腰。
出发后,宾利小姐一马当先,一鞭子抽在马臀部,马儿撒蹄狂奔,一阵狼烟。莉迪亚在后面看着她英姿飒爽的背影,又是敬仰又是担忧,真怕她一个不小心给颠下来。
莉迪亚技不如人,只敢提着缰绳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末端,于是没有过多久,她就被甩下,很快就和大部队分散开来了。
莉迪亚也不担心,干脆像小媳妇骑驴子一样侧坐着,任马由缰,漫无目的地乱走。不知不觉地,她又来到了那片苜蓿地。
这片小牧场和几天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花草依旧茂密,蜜蜂和蝴蝶忙碌地在花间飞舞着。几只雀鸟被马蹄惊起,拍着翅膀飞上天际。
莉迪亚跳下了马,牵着缰绳,在草地里慢慢走着,享受着清晨的春光。
独处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串轻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牧场边的林道上。莉迪亚转过头去,看到普莱斯利正一身英姿勃发的骑装端坐马上,朝着她笑得比春光都灿烂。
莉迪亚无语地笑了,“你不会是再度迷路了吧,普莱斯利先生。那么实在也太可悲了。”
“很不幸的,你又说对了。”普莱斯利跳下了马,牵着马走了过来,“我本来打算延着林道一直往前,却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失去了方向了。我只好瞎转,好不容易看到这片熟悉的树林。感谢上帝,你可真是我的指路女生,莉迪亚小姐。”
莉迪亚被他说得啼笑皆非,“你是在乡下才会这样迷路,还是你不论在哪里都找不着北?”
“又被你说中了。”普莱斯利挠了挠头,“我得承认这个不大光彩的缺点。”
莉迪亚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么,先生,我实在好奇,你在打猎的时候该怎么办呀?”
“非常丢脸。”普莱斯利老实坦白,“我必须紧跟着我的朋友,才不至于在丛林里迷路。而且这样一来,我往往猎不到什么东西,有时候连只兔子都没办法打到。去年我和朋友去狩猎,我一时头脑发热,追逐一只狐狸,结果迷路到晚上才被人找到。”
“可怜的,”莉迪亚笑着摇头,“你一定成了朋友们的笑话。”
“虽然很不想这么承认,可是你说的是事实。”
莉迪亚仰头笑。普莱斯利静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莉迪亚渐渐收敛了笑意。气氛非常宁静,充满了暧昧的尴尬。两个人站着,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莉迪亚低着头,摆弄着裙子上的缎带。风吹拂着她鬓边的碎发,她觉得很痒,便伸手拂了一下。
“莉迪亚小姐。”普莱斯利忽然开口,“不知可否请你与我一道散个步。”
“啊,当然可以。”莉迪亚咳了一声,收回了手,“不过请原谅我不想骑马。我始终无法适应这个姿势,让我的腰非常疼。”
“我很理解。”普莱斯利走近两步,低声笑着。
莉迪亚的脸又有点隐隐发烫。她早就发现自己对他低沉的嗓音十分招架不住,一听就有点心跳加速。听到动听的声音就容易失态,这可真是声控们的无奈呀。
两个人牵着马,慢慢地走在撒满碎光的田间林道上。微醺的春风吹拂着莉迪亚的衣摆,她整理了一下帽子,侧头看着普莱斯利。金发青年有着轮廓优美的侧面,睫毛纤长,鼻梁挺直。他的头发在阳光中呈现着极淡的金黄色,就像薄纱一样。
普莱斯利突然转过头来,和莉迪亚的目光对上。两人都怔了一下。莉迪亚窘迫地转过了头,不过她又很快地转了过来。
“和我谈谈你自己吧,普莱斯利先生。有关于你和你的家族,还有繁华的北方。”
普莱斯利侧头微笑,娓娓道来:“不怕你笑话,莉迪亚小姐,我的家族其实不值得一提。我的祖父是一个木材商人,早年开了一家木材店。后来到了我父亲这辈,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木材商。”
“那他做了投资生意?”
“不,我父亲是个吃苦耐劳的实业家。他选择做冶铁工业。”普莱斯利说,“他卖了木材店,最开始是投资冶铁工厂。在经历了失败和成功后,他积累了不少资金,然后自己开设了工厂。我出生的时候,工厂已经初具规模了。我可以说,是在工厂里长大的。”
“还真看不出来。”莉迪亚说,“老实说,我觉得你并不像工厂主的儿子。你更像来自绅士家庭。”
“那多亏了我母亲的教育。”普莱斯利露出怀念的神情,“我的母亲是一位优雅的淑女,她是一位爵士的女儿,我的外祖父投资失败,她才会下嫁我父亲。不过他们感情很好,我有一个兄长、三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我母亲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