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紧追不舍。
林木生一个翻滚尚未起身,地面又冒出了几匹柔韧的叶片,灵蛇一般翻绞着,缠住了他的手脚,转瞬之间便将他连同他怀里的薛真捆了个结实。
林木生颈间一凉。玄天青的冰魄血刃已经如影随形的贴了上来:“桑娘在哪?!”
“真儿。”
林木生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冷然扫过玄天青,低头温柔的看着自己怀中的薛真:“林某只怕实现不了给你的诺言。不能伴你一生一世。你……可怪我?”
奔跑中薛真的盖头早已飘落。薛真抬起了头,凝目看了林木生半晌,轻轻的开了口:“不怪。真儿甘心同林郎一起,生死相随。”
“好。”林木生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掠过一丝寒光一闪即没:“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们便两不分离!”
兰草叶片的包裹下,林木生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他的身子一弓,从背部以及身体两侧冒出无数骨化了的杏树枝,仿若狰狞的巨手,迅急无比的插进了怀中人的身体。薛真身子一震,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林木生的身子由脖子开始,竖着往下裂了一条蠕动的大缝,不过转眼之间,薛真整个人就被他生生的吞噬了下去。
骨化的杏树枝张狂的挥舞着,尖锐的刃面割断了包裹着他的兰草叶片。林木生的身子腾上半空,随着他的腾起夜幕中涌动着浓雾一样的白色风暴,缭绕在他的身体周围。林木生缓缓睁开了双眼,不过片刻之间他的样貌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眉角眼梢多了娇艳邪魅之气,或阴或阳的脸,竟然让人再分别不出性别。
“传说中修道两万年却不能得成正果的月幽兰。”
林木生居高临下睥睨着二人,缓缓开了口,语带讥诮:“还有一只千年道行的狐狸。若是吃了你们俩,再加上那个女人的全阴之血,我得成大道的一天只怕已经近在眼前了吧?!”
林木生一挥手,薛真遗留在他怀里的外衣轻飘飘落到地上。林木生淡然看了那飘落的外衣一眼:“虽然费了些心力,倒也值得。若非她全心全意肯为我而牺牲,我也不能这么容易就拥有一颗心——天劫难过。人道草木无情,虽然修炼为人却不能拥有一颗每个贱如蝼蚁的凡人都具有的心。”林木生捂住自己的胸口深呼吸,讥诮的看着汴沧月:“月幽兰,你修炼了两万余年,竟然还是一个无心之人么?!”
林木生仰头张狂的大笑,随着他的笑声,风云变色。玄天青握紧了手里的冰魄血刃,心知既然长刀依然在手,桑娘必然在这附近,扭头看向一旁淡然地汴沧月,他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凝重的表情:“灵蛊术?!”
“正是。”林木生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林某修炼千年。自知若要元神成精化人不易,只得走这些个捷径。幸而上天眷顾,竟然真的让林某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之人化作人心与一个全阴的女子。得到了人心与全阴之血,今儿个方能脱胎换骨,从此以后再不受那木身的束缚!月幽兰,”林木生邪魅的注视着他:“那女子可是你的心爱之人?她的血液,如今可是尽数流淌在我的身体里呢!哈哈哈哈哈……”
玄天青的眼睛变成了灰色。仰天长啸一声,冰魄血刃燎烧着狐火撕裂了空气破空而来。林木生勾起一丝冷笑,骨化了的杏树枝森然从低地冒起,长剑一般迎着玄天青地势子刺来。玄天青不闪不避,挥刀将迎面而来的几只骨枝击成粉末,他的身体顿时被残留的骨枝刺穿击落在地。点点猩红的血液在夜空中飘散。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轰鸣。她死了。
她死了。
随着玄天青的进击,狂暴的气息突然从汴沧月的身上爆裂开来,如此庞大的妖气带着巨大的震撼充斥在天地之间,仿若这个世间都在为了他的强大而臣服。原本漆黑的夜空化作一片血色。空气中冒出了无数若隐若现的身影,仔细看时都是一个一个的菩萨像,却是空洞着双眼,由身体里往外透着同样血红的光。血菩萨们端坐在莲花台上,妖异的诵经声阵阵传来,一阵紧似一阵,逼迫着人的神经,让人几欲发疯。
汴沧月的身体暴涨,奋起的肌肉撑裂衣裳,他的皮肤下无数血红中透着浓烈死气的长藤狰狞的隆起,缠绕着他的身体。他的双目化作了幽深的纯黑色,里面隐隐有血色火光涌动。他微微抬头,巨大的压力便扑面而来。的
这样有若实质的妖气缚住了身体,让人动弹不得。林木生惊恐的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半空之中动弹不得,无数造型诡异的血菩萨在他身边缭绕着,密集的诵经声针扎一样刺进他的脑海里。远处汴沧月微微抬手,他的右手皮肤下缠绕的长藤顿时化作长鞭出现在他的手中。墨黑的眸子一冷,空气仿佛也被撕裂,身体一阵剧痛,林木生眼睁睁的看着那长藤缠上了自己的身体,锐利的藤尖高高扬起,对准了他的胸膛。
“既然你说你已有心,我便挖出来看看。”
眼前一花,明明在远处的汴沧月已经近在眼前。他俯低了头靠近惊恐的林木生。墨黑的眸子森然:“嗯?”
藤尖一甩,在林木生的惨叫声中汴沧月探手伸进了他胸膛的伤口,右手用力一握一拉,一个尚在不断跳动的心脏便被汴沧月捏在了手中:“这就是你的心?!”
森冷的笑意闪过,汴沧月手上用力,握在掌心的心脏顿时迸裂。林木生的一句不要尚且卡在喉咙里,眼睛一灰,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颓然垂下了头颅,再无半点生机。
玄天青被这强大的妖气压制着,同样无法动弹。汴沧月杀了林木生,身体悬在半空之中,血菩萨们疯狂的旋转着吸取空气中诡异游动的血丝,有的扑到了林木生的尸身之上,不过呼吸之间便将他吸作了一具干尸。
汴沧月闭起了眼睛仰起头。天空中的血云顿时狂暴的翻涌。蓦的他的身子一凝,身影顿时从原地消失。所有的血光随着他的消失骤然消散,夜空中只见一个血红的光点扑进了远处的十里杏林。
玄天青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毫不迟疑的紧追了过去。与那血色光芒一前一后落在了杏林之中。落地之处只见生长着一棵参天的杏树。只是此时杏树浑身灰白,已经死去多时。这杏树约有十丈来高,环抱三丈。汴沧月看了杏树良久,凝鞭为剑。猛地剖向杏树粗壮的树干。沉闷的断裂声响起,杏树生生被辟作两半,左右分开,轰然倒在地面之上,激起无数尘土。
大地重归沉寂。树干的中心之处,白色的光芒包裹中漂浮着一个女子的身体。她的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略显苍白的脸色仿佛只是静静的睡过去了,只要轻轻一唤她便会惊醒。汴沧月仰头看着她。眼角慢慢渗出两行血泪来。
“桑娘!”
玄天青觉得呼吸一窒。往前迈了一步,身体里面像是有什么碎裂开来,剧烈的疼痛。汴沧月冷然回头抬手,一股血色风暴顿时脱手而出,将玄天青狠狠击飞数丈。
汴沧月凝目看了半晌,温柔的抱住了半空中桑娘的尸身。她的身体依然柔软温暖,安静的偎在他的怀里。汴沧月的心口仿佛有无数生长着锐利长刺的蔓藤在缠绕,纠缠着纠缠着,那些锐利的刺都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身体深处。
两万年修行又如何?成佛成魔又如何?枉他空具一身妖力,却连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汴沧月仿若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拥住了桑娘,抬头看着直起身子再度向他走来的玄天青,眼睛里冒起森然的杀机:“她在生之时,我依从她的意愿让她伴在你的身边。而今桑娘已死。佛也好,魔也罢。这世间再无任何人能将她从我手中夺走!”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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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剧烈的震动龟裂。血红色的腥气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直上半空。地面上的树木沙石都被这样狂暴的气流瞬间辗成湮粉。玄天青被这样剧烈的气流逼退了一步,热气燎过眼睛,视野顿时模糊。热。奇异的酷热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从自己的身体深处燃烧而起。玄天青抬了抬手。皮肤诡异的蠕动着,血管都从身体里爆裂到了表面,沸腾奔涌。有淡淡的血红色蒸汽慢慢渗透出来,带着炽热的高温,与外界同样狂暴的气流融为一体。空中的血菩萨高速的旋转着,发出阵阵嘶哑的笑声,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在这样血色的风暴中渐渐变成实质。空透的眼睛也有如一盏一盏寒夜里的灯亮了起来。天色昏沉。触目所及只有漫天席卷的血腥和狼一样贪婪冰冷的眼睛。
风暴中心的汴沧月微微眯眼,缓缓抬起了手。一道尖锐的寒光顿时破空,向玄天青当胸袭来。玄天青长刀横举,不过眨眼那道寒光便已到近前。胸口一闷。玄天青的身体被寒光狠狠地抛了起来飞向远处,汴沧月身形一晃,手中长鞭电闪而出直袭玄天青的心脏。这一鞭迅急诡异,几乎是汴沧月出手的同时长鞭锐利的尖就已经划破了玄天青胸口的衣服,带着森冷的寒意侵入他的心。玄天青手中的冰魄血刃微微一动,又放开了手。为什么还要抵抗?若是他要杀他,就让他杀了便是。桑娘已死,难道还要他独自一人面对日后孤寂无穷的岁月?!
铮的一声长鸣当胸响起,余音不绝。玄天青只觉腕间一紧,已是被人猛地拉到一旁。无虑大师的铜环杖击退了汴沧月的长鞭,他的身形也是转瞬就到近前:“老衲来迟一步!”
“无虑和尚不要多管闲事。”
汴沧月冷冷的开了口。漫天血腥中看不见他的身影,他的声音在这样的血雾中飘忽难辨,忽左忽右。无虑大师看了看面若金纸的玄天青,宣了声佛号:“月幽兰。业障一旦沾染便难除。难道你要就此堕入魔道?”
“成佛如何?堕入魔道又如何?”
汴沧月清冷的声音飘乎的响起:“可笑沧月一心修道数万年,到头来却连个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话音未落,血腥弥漫的浓雾中铮铮两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迅疾无比的破空而来。无虑大师抬手一挥。铜环杖叮叮两声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震了开去,直震得无虑大师虎口发麻,胸口一阵翻涌。这样巨大的力道推得他连带着玄天青蹬蹬退后了好几步。仔细看时,却见铜环杖上嵌上了两片尚在晃动的碧绿叶片。叶片绿得森然,仿佛还透着那个男人身上深沉的杀机。
“无虑和尚。”
汴沧月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寒无比:“玄狐狸的命我誓在必得。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血雾缓缓地转动。每转动一圈,空气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了许多。血雾让天地中充斥着强大的压力气场,让人只觉身上背负着看不见的巨大包袱,一不小心就会被这样的巨压碾成粉碎。无虑大师勉强提起精神,守住自己灵台的一丝清明:“月幽兰。玄家与我师门有旧。而今你要杀他,无虑断然不能见死不救。”
无虑说着话转头看了一眼玄天青。他垂着双眸,唇角边挂着一丝血痕,不知是不是被先前的重击打得失去了知觉。无虑心下叹了一声抬起了头:“业障啊!”
血色浓雾中刮起了一阵轻风,吹得雾消散了一些,汴沧月白色的身影从雾中慢慢的显现了出来。他的双眼冷然幽黑,额头出现了一个火红的三叶兰草的标志。那标志在不断的腾跃着,时不时泛过幽绿与血红间杂的光芒。他的怀中尚且拥抱着仿若熟睡的桑娘。汴沧月的身子仿若幻影一般毫无实质的漂浮过来,却带着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强大气势。飘到警戒的无虑近前,汴沧月于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二人,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你以为你能保得住他?!”
无虑发一声喊,放开玄天青双手同时向上举起。他宽大的袍袖中顿然撒出无数细碎的金色粉末,金色粉末在空中一顿,转眼之间化作一条仰头怒吼的金龙,恶狠狠的低头看着不远处的汴沧月,身子一卷就向他急扑而去。
无虑趁此机会伸手拉住玄天青就想走,未曾想腕间一麻眼前一花,无数的金色在自己面前爆裂开来,汴沧月冰冷阴寒的气息紧贴而上:“如此雕虫小技便想为难于我?!”
无虑但觉背心一凉,喉头喷出一口鲜血,转眼间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狠狠地摔开。无虑在空中连接旋身卸去这一抛的力道,一低头,汴沧月的手已经捏住了玄天青的喉咙将他由地上提了起来。
本以为他已经失去神志或者昏迷。不成想这一提竟然迎上玄天青平静的目光。汴沧月眉头一皱,心下随即了然,慢慢的放开了原本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