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腾腾的温泉浴池,咕噜咕噜向外冒着白色气泡,令我全身酥酥麻麻的,“来吧,来吧,我的女孩,只差一点,我就可以让你永生永世都陪伴着我了,来吧,不要挣着,乖乖的,乖乖的。”
从脚底下,传来女子阴柔的说话声,那声音,仿佛正在摄取我的心魂一般,令我不由自主的下沉,下沉,暖洋洋的浴池水,柔柔的泡沫漫过我的颈项,一口咸湿的泉水灌进了我的口中,咕噜咕噜。脚下的女子逐渐从水底向上蔓延,蔓延……
女子张大艳红的双唇,仿佛要将我一口吞噬一般,那双如海藻般的白皙手臂,蜿蜒曲折,逐渐生出无数条细小的支臂,将我紧紧缠绕住,宛如一只巨大的八爪章鱼般,狠狠的吸附着我。
“放开我。”我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来,昏沉沉的撑着眼皮睨着这名女子。雪子?当我看清女子的面容后,几乎失声尖叫,可惜我全身已酸软无力。
“你是第九百九十九个至阴之人,是我要寻找的目标,只要以你身上的血液来祭拜,我就能摆脱这可恶的躯壳,重新回到六道内轮回转世。”
雪子狰狞的扑向我,从她修长的颈项内发出的尖叫,宛若山间呼啸而过的狂风,接着,雪子从浴池内一跃而起,将我抛向半空,我的身躯变得轻盈无比,宛若一片鸿毛,飘飘荡荡,我下降的位置,恰巧是雪子那张大的血盆大口,不是吧,简直比鲨鱼吃人还要直接。
“不要。”一声尖叫从我身后传来,晴明飞身跃向半空,将我揽入他的怀内。我昏沉沉的跌进晴明的怀内,晴明稳住了我,将我放在地板上。
雪子幽深的瞳孔飞速收缩,张开血盆大口,冲我和晴明飞来,天哪,这是什么妖怪,她的脖子和手臂竟然可以收缩自如,足有三丈之长,蜿蜒曲折,宛若海藻。
雪子吐出丹红的舌尖,拦腰卷住晴明,将晴明抛向自己的嘴内,雪子的血盆大口,简直就是个橡皮糖,想拉扯多大,就能多大。
晴明横卧着,从怀内掏出一张降魔灵符,结印后将灵符贴在雪子的舌头上,那张灵符化成把把利剑,雪子的舌头被利剑分成无数段,黝黑的血液飞溅而出,喷洒在我的手臂和颈脖子上,气味令人作呕。
挣脱束缚后的晴明,飞身一跃,返回我的跟前。眼前的寝殿早就一片狼藉,要不是晴明在我身旁,我肯定吓得昏厥过去,雪子咆哮一声后,从水池内腾跃而出幻化成人形。
只是,当你仔细观察时,会发现雪子的身下不是两条腿,而是无数条骸骨!雪子的双眸泛红,冷笑一声后逼近我和晴明,晴明拦在我身前,高挑的身躯挡住了我。
“让开。”雪子几乎快要抓狂了。
“这名少女,就是我要寻找的第九百九十九名至阴之人,只要有了她,我就可以解脱,再次轮回,我与我的恋人也会在六道内再次相遇,你们为什何不成全我。”
雪子伸出修长的爪子,手臂如树藤般蔓延展开。晴明伸手一挥,手中的符咒便将雪子的爪子缠绕住,雪子一惊,飞速收回手臂,向后退了几步。晴明微微一笑,收起了手中的灵符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马上又望向雪子:“对不起,我不能将自己的爱人交给你。”晴明上前一步,准备念咒结印。
雪子惊恐的望着晴明:“等一下,听我把话说完。”雪子噗通,跪倒在地,低声抽泣,楚楚可怜,让人难以置信,这名跪倒在地的女子就是之前模样惊悚的妖魅。我扯了扯晴明的衣角:“听她把话说完。”我不忍伤害这样的雪子,她定是有苦衷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吧。
“我本是四国内一名官宦人家的小女儿,十五岁那年认识了一个名叫间口的少年,我们相恋后私定终生,在我们结婚的前一晚,间口却突然消失。原来,间口贪图荣华富贵和京城内大户人家的女人定下了亲事,我忿恨不已,便在他们结婚当晚跳入温泉自杀身亡。过奈何桥时,我说什么也不肯喝孟婆汤重新投胎,我日日守在桥头,等待间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我遇见了妖王淡炎,他告诉我,有办法让我重返人间,可是必须付出代价。”
雪子顿了顿,继续道:“代价就是以我生生世世的灵魂去交换,这个咒诅让我顺利报复了间口,自己却生生世世无法轮回转世,淡炎说,只要我能在人间找到九百九十九个至阴之人,以他们的鲜血祭拜他,他就将我的灵魂归还与我,这样我就可以在六道内重生。”
我听得惊心动魄,雪子哭哭啼啼的模样令人心碎,但要用我的血来祭拜妖王,我不就死翘翘了吗?我抬眼看了看晴明,他那秋水剪瞳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定自若的望着雪子。
跪倒在地的雪子,目露凶光,她飞身越过晴明将我拦腰截住,雪子白皙剔透的脸颊压在我的肩膀上,雪子从艳红的双唇内伸出锋利的牙齿一口咬住了我的大动脉。
晴明目光一敛,一掌推开雪子,将我重新揽入怀内,双手结印后从天而降无数朵铃兰,铃兰的花瓣死死的吸附在了雪子的身上,铃兰的枝叶和根茎具暂缓魔性的效果。在铃兰的帮助下,雪子变身成之前的溺之女,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让整个清泉户都随之地震山摇。
晴明一边念咒降住雪子的魔性,一边施展□术:“溺之女,不要再执迷不悟,九百九十九个至阴之人,是淡炎用来哄骗你的,只是为了让你替他寻找更多替死鬼,九百九十九个至阴之人的血液,根本就不能让你重新投胎,只要你诚心悔改,消除内心的嗔念和恨意,就能重新转世,且不用堕入三途受罪,在三善道内转世,继续你的前缘。”
我的眼前,出现了两个高挑俊逸的黑发少年,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晴明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现在头很晕,眼前一黑,什么知觉都没了!
陷入昏迷中的我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对我说话:“小萱,醒醒,快点醒醒……”这个声音飘飘忽忽,仿佛远在天际。
我的面前屹立着一扇黑色大门,我毫无意识的被一股来自大地底层的黑暗力量牵引着,慢慢朝黑色大门走去,一道绚丽的白光出现后我看见无数个人影屹立在我面前,那些人影,同我一样游走在大门之外,大门仿佛有感应似的缓缓打开,无声无息,在黑色大门完全敞开后人们悉数涌了进去。
我随着黑压压的人群朝黑色大门踏进,大门里黑乎乎雾茫茫,阵阵黑色之气将我们笼罩在其中。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几条大河,河水异常湍急,人们排队等待在河岸旁,雾气蒙蒙的河中央渐渐浮现出一条小小的木船,木船上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摆渡小兵,小兵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在船上缓缓漂浮着,待人们排队上船后,摆渡的人就问那些过河的人收取摆渡费,没有钱的人,会被摆渡小兵毫不留情地推下河去。
“这位女孩,你也想过河吗?”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摆渡小兵失去耐心了:“你到底是还是不过,不过就让开点,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过河呢。”
摆渡小兵伸手一推,我便踉踉跄跄的倒在了地上,奇怪,为何我的身体会变得如此之轻呢?
我从地面上爬了来,这里的岩石地面冷得出奇,我拨开人群,大步流星的朝摆渡小兵走去。
摆渡小兵抬眼看了看我,不耐烦道:“你到底是要不要过河?”
我扫了一眼四周,微嗫道:“这里是哪里?”
摆渡小兵奇怪的瞪了我一眼:“冥界入口阿克伦!”语毕,摆渡小兵便不再理会我。
待人们都上船后,站在船头的渡小兵手持船桨,探出脑袋冲我喊了一句:“你到底去不去对岸,这里还有一个位置?”
我被摆渡小兵的声音一惊,不由自自主的踏上了木船。船上的人们十分安静,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喂,这位少女,你还没有支付给我摆渡费呢。”摆渡小兵站在船头冲我大喊,周遭的人一丁点反映都没有,只是茫然的看着远方。我翻遍了身上所有能藏钱的地方,一个子都没找到。
摆渡小兵脸一沉,手中的船桨朝我飞来,腾的一声,我被飞腾而来的船桨无情的撂下了木船,侧身摔入河内!“救我……”我拼命呼喊,坐在木船上的人们无动于衷,充耳不闻!
“小萱,快回来,不要过去。”耳边若隐若现飘来阵阵熟悉的呼唤声,就在我即将沉入冥界阿克伦河内时,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我躺在一个散发着淡梅香的温暖怀报内:“晴明,你怎么在这里?”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将我送进了冥界。
“笨蛋,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晴明七彩琉璃般的眸子内溢满失而复得的怜惜,我捶了捶自己那微微发疼的脑袋,示意晴明搀扶我起来,晴明适时制止住了我的行为,“傻瓜,现在你不能起来,乖乖躺下。”晴明将我拥在怀内,让我动弹不得。
我仰头望向晴明:“放我下来,这样抱着我,我不能呼吸了。”我在晴明的怀内东蹭蹭西蹭蹭,就是不想被晴明一直抱着,我又不是宠物,这样抱着我,我没有自由。
“不要动来动去。”晴明嗔怪的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你体内现在还残留雪子身上射出的毒液,我必须想办法帮你把体内的毒液清除,你才能重获自由。”晴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撅着红丹丹的双唇问:“然后呢。”
晴明无奈的在我的眉心间弹了一下:“你只要乖乖躺在我怀内,听我的话就对了,不准再继续动来动去,当心我——”晴明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狐狸脸,星眸微挑,丝丝暧昧的气氛开始在我和晴明只见蔓延开来!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我忙不迭的把眼睛闭上,乖乖的躺回晴明的怀内。
“可是,我要这样躺倒什么时候才可以得到自由?”我睁开眼睛望向晴明,晴明若有所思般抬眼望向窗外的月光道:“至少要过了子时你才能活动自如。”
壁龛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山间呼啸而过的狂风呼呼作响!树梢上那轮明月慢慢移到夜空正中央。屋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抱住我的晴明将我搁在垫子内,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走向移门,双手一挥,格子门被晴明从里面牢牢反锁住了。
晴明折回身子,朝我走来,这时窗外的那轮明月已经完全移到黑夜正中央,晴明抬眼望了一下:“时辰到了。”
晴明与我相对而坐,双手合十后掌心向外覆在我的两肩上,霎时,一阵温暖的气流自晴明的掌心灌入我的丹田。
“笨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晴明双眸紧闭,明明没有开口,但话音却传入我的耳畔内。
我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气流在我体内横冲直撞,七经八脉,任冲五穴一下子就被气流冲开,丝丝冷汗从我身躯内向外翻腾着,不一会,我香汗淋漓,满脸通红。
“我已把真气运送到你体内,接下来的步骤会很痛苦,忍耐一下。”晴明反手一转,我整个人便356度的转了一个圈。
“要开始了,如果觉得无法忍受我的妖力,就叫出来吧。”还没待我反应过来,我颈项处的大动脉已被晴明咬住,晴明毫不留情狠狠一啃,我体内的鲜血开始咕噜咕噜往外冒着,我甚至还能清晰的嗅见浓浓的血腥味:这家伙,是吸血鬼吗?我的全身顿时恍若电流划过,震颤不已,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而上,直贯脑心,全身的小宇宙开始倒转,整个人处于真空状态。
如晴明刚才所说,的确是疼痛难当,痛苦异常。耳畔骤然响起晴明的声音:“小萱,现在的你一定很痛苦,忍耐一下就过去了。”
晴明咬住我的大动脉,加大了吸血的力道,我体内的血液像被蒸发了一样,头疼欲裂,神情恍惚,满身是汗,晴明体内的妖力正发挥着强大的力量,他周身散发出的红色磁场,让整间寝殿变成了红色,屋顶摇摇欲坠,窗外的树木飒飒作响迎风狂舞,一定是感受到晴明散发出的妖力所以痛苦不堪,疯狂扭曲。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晴明一眼,晴明的眼眸子什么时候变成红色的了?眼前的少年,一点也不似平日里那个清逸脱俗冷傲的少年,在他周围,笼罩着一股红色妖气,原本微微泛蓝的眸子已被两道跳跃的红色焰火所取代,随着妖力的加强,两团跳跃的火焰来势更加凶猛,不消片刻,屋内的桌椅就已被晴明眼内喷射出的火焰燃烧殆尽。
眼前的白衣少年已不是我所熟悉的晴明,他身上的妖性苏醒后让他变身成了一只千年的白狐。
由于我无继续法忍受体内的强大妖力,尖叫了出来。这阵惊心动魄的叫声,划破了寂寥的清泉户夜空,也深深刺激着晴明的心,“再忍耐一会就好了。”我的脑袋轰轰作响,只差一点体内的血液就要被吸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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