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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云枢很快察觉门口有人,抬起头来。见是我,随手将书本丢在一旁,掸掸衣服,起身出了柜台,冲我微微一笑:“那里又晒又是个风口,只管杵在那里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屋。”我嘻嘻一笑:“云枢哥哥,你看的什么书?我可扰了你的清净了。”
云枢边倒茶边笑道:“这是哪里的话,这会儿没人,我闲的无聊,翻翻医书而已,你来得正好呢,可以陪我解解闷,当真善解人意的很。”我知道云枢这个人,客气话是随身放在兜里揣着的,若真把他说的话老实不客气的全都当真,那可就太实在了。不过云枢是如此惯了的,我既然来了,也就不必矫情了。顺着他的话道:“云枢哥哥,医术这个东西,你说我这种资质的,学起来,究竟成还是不成?我总觉得心里没底,觉得这个东西怪深奥的,不是一般人能学得会的东西。”
云枢并不说话,回身拿过刚看的那本书,递到我手里:“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忙双手接过,仔细翻看起来。先从封面看起,无字无画,只得一些古朴暗纹,扑面而来的一种厚重感,让人不由自主的整衣敛容,所有的不经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忙集中精神,恭恭敬敬将书翻开。扉页上“厚德修身,精术济世”八个大字,苍劲有力,似乎饱含了所有医者悲天悯人的深厚情怀,以及在这背后流云谷中一代代人对医学的热忱、付出与牺牲。
这么想着不由得抬头看了一下云枢,发现他亦是低头凝视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冲云枢笑道:“这字当真是好,只是苏黄米蔡,书法大家的帖子,我也都略有涉猎,只这字似是自成一家了,与别个不同,倒是分外的让人惊喜,说是新开一派的一代宗师也是不为过的。这也是你们谷中的先生?”
云枢见我问他,似是回过神来,也就往椅子上一坐,点点头,端起茶盅,又是一阵沉默。我觉得今日云枢与前两次见面略有些不同,似是变得不大爱说话。不过算起来我与云枢不过数面之缘,细想想也没什么交情,对他亦是不大了解。只不过云枢这个人,没事就爱酸文假醋的掉书袋,好玩得紧,又最是和气没脾气,所以很容易让人没有距离感。加上前世云枢的一干事迹,又让我心存敬仰。种种原因导致我对于云枢这个人,没有过多的探究,就已经在心中承认与接收了。
不过今日的见面,让我突然间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流云谷的少谷主,当之无愧的医中国手,也可以想象的,周身必定光环缠绕,也一定有过许许多多的传奇经历。而所有镌刻着“云枢”二字的耀眼与不凡,对于我来讲,用“一无所知,但可想象”就概括的完全了。
不过我倒是很快收起好奇心,埋首于书中。果然好奇真的是孩子的特权,而我早就明白,每个人都不会简单到能让别人一目了然,因为经历了过去,幸福甜蜜的也好,痛苦不堪的也罢,总会让人变得和原来有所不同。就算你跟自己说,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算你连自己都相信,过去了,就忘记了,无所谓了;但是那种改变会以一种有形的方式,爬上你的眼角眉梢,也许是成熟的风韵,或者是沧桑的味道,再或者,是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最后只能无奈的用“改变”概括的东西,反正是变了,到底变成什么了呢,又有谁知道;而无形的,会刻进你的骨子里,融进你的血液中,除非你的生命随着你的血液流尽了、消逝不见。否则,它会一直左右你的思想,对周围、对人生的态度,会改变你的一言一行。这种改变,无能为力,不可抑制,无法幸免。苏郁经历了,所以苏郁也变了,苏郁不再事事好奇了,苏郁,仍旧是十五岁,但已经不再是孩子。该怎么说呢,这也许就叫做,岁月的痕迹。
但这种种感慨很快的就被一种叫做“瞠目结舌”的情绪所替代。而改变的源头,就在于我手中这一本,云枢口中的所谓用来没事解闷用的“普通医书”。这本书基本上****了我这两辈子对于医学的所有理解。没什么“五行八卦”的基础,也不需要“望闻问切”,至于那些耳熟能详的中草药的名字,更是一个不见。
许是我嘴张的太大,云枢见了问道:“觉得如何?能领会几分?”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想着措辞:“还。。。。。。好。”
云枢“哦”了一声,挑挑眉毛。为了表示我是真的有在认真的看,我鼓起勇气,指着一个图道:“那个,云枢哥哥,你们医书设计的很合理啊,里面还穿插着画些图画,就像这个,肉包子圆润饱满、褶皱分明,让人一看就垂涎欲滴。这是提醒看书人记得吃饭,不要“三月不知肉味”是吧?”
云枢正喝着一口茶,突然的就呛了,急着咳嗽,眼瞅着这茶就喷出来了,猛的一低头,用手一掩,看来是全吐在衣服袖子上了。缓了好一阵才把头抬起来,平常的淡定全不见了,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时不时的还夹杂两声咳嗽。
这一连串的变故搞得我一时傻住了,接着就不由得有些懊恼,你说平常那么注意形象的一个人,偏偏出丑的时候让我给看见了,这幸亏是云枢,这要是个心理阴暗些的,位高权重些的,还不得杀了我灭口啊。可云枢也是人啊,我设身处地一想,现在他指不定多尴尬呢,忙尽量装作若无其事道:“没事的云枢哥哥,这喝水急了,呛到是常有的事,幸而是你反应够快,若是我指不定就吐裤子上,你说那别人还不以为。。。。。。”我越说越高兴,等发现云枢已经有不淡定的趋势连忙住嘴的时候,不该说的话,一句没少的已经全秃噜出来了。
当下连扇自己的心都有了,忙冲云枢嘿嘿一笑:“那个,云枢哥哥,我不会说话,你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我觉着我态度够好的,以云枢的涵养,总不能跟尹继傲那狗脸似的说翻就翻吧。不过也不一定,他们是把兄弟来着,不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算他俩不是那么分的,那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么算,云枢也好不了哪去。哎不对,这么着把我哥也给骂进去了。当下也不胡思乱想了,只小心加戒备的看着云枢,只等他一翻脸,我就顺着墙根溜门口,给他来个一走了之。大不了流云谷我不去了。
不过云枢到底是云枢,连我都看出他努力压抑着回复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颗波澜起伏的心了。可云枢还是平静的开口了:“郁啊。。。。。。”我忙点头:“云枢哥哥什么事?”
“那画的不是肉包子,是一颗心脏。”
医道
我被云枢的话惊的不由自主的干咽了一下,忙抓起书细看,可是看来看去,感觉那个还是像包子,怎样也和身上那个扑通扑通跳的东西联系不到一起。不过我偷偷瞄了下云枢现在的脸色,就是借我十个八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说,不过我也知道,盲目的迷信权威也是不好的,所以我还是小心地从侧面问了一下:“那个,云枢哥哥,那心脏上的包子褶子是什么东西?”
云枢的嘴角抽了抽,吐出两字:“血管。”我再度咽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嘿嘿一笑:“原来心是这个样子的啊,我一直想着是这样的。”说着把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一对,比出了一个心的图案。
云枢喝口茶道:“你那个是男人看女人时的心,我这个是医生看病人时的心。”我听出云枢话中有调侃的意味,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知道了云枢并没有怎么恼我,略微的放下了心,没话找话恭维道:“你们当真是厉害,这都能知道了。”
云枢听了我的话一笑:“这有什么的了,多找几具尸首,剖开来研究研究,不就知道了。”
这回轮到我喷茶水了,云枢大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云枢盯着我看了我一会,突然道:“你果然反应不够快。”我看了看我湿乎乎的衣服下摆,确定了,云枢一定是故意的。不过还没从“心脏”那码事中回过神来,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些,也顾不得礼貌问题了,心有余悸道:“你们是屠夫还是大夫啊!怎么整天不琢磨怎么治病救人,光想着怎么把人大卸八块啊?”
云枢态度越发的悠然:“在流云谷,不做好屠夫,是做不好大夫的。”我越听越渗的慌:“你们这尸首都是哪里来的?”云枢叹口气:“连年战乱,这无人收殓的尸首倒是不缺。”我用手拍拍胸口:“不犯法就好,我还怕你们干什么挖坟掘墓的缺德勾当呢。”云枢动作又是一僵,突然笑道:“可能你哥哥没跟你说过,流云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我忙问:“什么规矩,云枢哥哥跟我说说?让我也好知道知道,长长见识。”心想,不定什么时候我就跟你混在流云谷了,那里有什么猫腻,早打听清楚了比较好。
我撇着嘴看云枢吹了吹早就没有热气的茶才悠然开口:“在流云谷,过世的医者,尸身照例是不埋的,都是捐了的。”我越听越是心惊胆战,结结巴巴问道:“什,什么捐了?”
云枢双手交叉,支着下颌,看着我极为认真的的道:“我们流云谷,与别的医学门派是不同的,从不信鬼神轮回一说。”说着由上到下的打量了我一番,接着道:“在我们看来,神依附于形而存在,形死而神灭,所以我们认为,精神消亡了,肉体就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物质,与其埋于地下任其腐烂,不如用来做研究来得有意义。”
我听得浑身发冷,后背的汗毛直竖,盯着云枢洁白如玉的手指,想象着这样形状美好的修长手指,不是素手弄萧,不是临窗画眉,而是成天的对着一具具残缺不全或者面目全非的尸首在那里割呀割呀。。。。。。。
然后画面一转,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我躺在那里,然后云枢继续的挥舞着小刀片,在那里割呀割呀。。。。。。
正在我陷入无限的恐惧不能自拔的时候,就听见云枢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我抬头正看见云枢的一脸揶揄。终于意识到,自己八成是被耍了。还是被一贯以谦谦君子面目示人的白神医给耍了,顿时心中气闷无限。要是尹继傲耍我,我还能以暴制暴,实在不行还能找我哥呢,可是云枢,咱俩熟到这份上了吗,你就这么阴我,太好意思了你也。
“怎么?生气了。”唉,看来我还是不能很好的控制我的情绪,云枢这个人精,指定是把我满肚子的咬牙切齿从脸上给解读出来了。我尽量抓紧时间平复平复心绪,问道:“云枢哥哥,你这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吧?”
笑话,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是看出来了,他们这哥儿几个,就我哥哥是个傻的,剩下的一个比一个不好弄,这个云枢,看着成天把自己定位成白衣翩翩、温润如玉的绝世神医,那是他自己的定位啊,说俗点还不就是装的。这等我傻乎乎的跟着人家到人家自己的地盘了,然后人家把那层纯洁的小羊皮一脱,露出狼的本质,我这不等于自己送上门让人家拿小片刀削我呢吗。还是问清楚了好,可不能把自己弄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步。
云枢见我如此郑重其事的发问,似是非常无奈:“逗你玩呢,当然是自愿的了。怎么,吓到你了?”
我锲而不舍:“那你们谷里,有几成大夫自愿了?”云枢听得一愣,思索了一下,迟疑道:“好像,差不多,都自愿了。”
我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这流云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啊!让人往自己身上片刀子,虽然是死以后的身上吧,可那也是很恐怖的啊。怎么这群人都这么争先恐后的。那我以后去了,人问我捐不捐,我好意思不自愿吗。
我胆战心惊看向云枢:“云枢哥哥,你也自愿了?”云枢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终于忍不住哀嚎:“你们到底要研究什么啊?这跟治病有关系吗?”
云枢见提到医术一道,立刻严肃道:“自然是有关系的。”说着,伸手一指那个肉包子,不是,心脏:“你不研究,如何得知这心脏构造?如何得知这心血的来回流向?又如何得知这周身的血脉是如何循环往复的?你不研究,诸多的心疾,或病症不同病源相似,或表象相类,却各有原因,你不研究,如何对症治疗?”
果然人都是这样的,云枢一提起医道,周身立刻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也有了让人肃然起敬的气质。就像我哥哥还有尹继傲率领千军万马,仍然指挥若定时的那种飒爽风姿极为类似。
我收起轻忽,虚心求教:“那都研究出什么来了呢?”云枢一笑:“说的深奥了,怕是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