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束缚东宫)Er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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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缚(束缚东宫)Erus-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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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儿!快传御医!澈儿,澈儿……” 

  玄澈陷入一片黑暗。 

  玄澈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金色的余晖洒落床前,玄沐羽却非神邸般的荣耀,他神色憔悴,眼眶浮肿,一向注重仪容的他竟然让自己的下巴上冒出了胡渣。 

  看到这样的玄沐羽,本来因为他有意见死不救的玄澈也没话说了,终究是皇帝,终究是个深情的男人,想要重获心爱之人的心情也可以理解吧。 

  玄澈见玄沐羽因为自己的醒来而面露惊喜,暗叹一口气,碰碰玄沐羽的手,道:“父皇,儿臣没事了,您去休息吧。” 

  玄沐羽似乎是愣了愣,才握住玄澈的小手,笑说:“父皇不累。” 

  “您眼睛都肿了,怎么会不累?”玄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说,“儿臣没事,接下去也是躺着休息,父皇守着还不如去休息吧。” 

  “嗯,好。”玄沐羽这样应着,却又说,“等你吃了东西我再走。” 

  玄沐羽让宫人端来稀粥和药汤,亲自喂玄澈一点点吃下去,等玄澈全部吃完了才离开。 

  玄澈也累了,虽然伤得不重,但是割到了喉下静脉,血流了不少,现在身体虚弱,不得不用睡眠来补充体力。 

  玄澈又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没看见玄沐羽,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 

  “琼姨。” 

  玄澈唤了一声,从床上坐起。身体还是虚软无力,伤口有些疼,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没人应,却又一年轻太监入内,是玄澈的贴身太监,年锦。 

  年锦连忙上前扶住玄澈,为他垫上几个靠垫,好让玄澈小小的身体能舒适地看在床头。 

  玄澈问:“年锦?琼姨呢?现在什么时候了?” 

  年锦道:“殿下只睡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刚天亮。琼姨她在前夜受了伤……” 

  玄澈却听出年锦话中闪烁,皱眉道:“重伤?” 

  年锦点头,涩声道:“命危。” 

  琼姨自小照顾玄澈,就算石头人日久也能生出些情,玄澈虽与这个世界的人感情淡漠,但乍一听到这个女人命危的消息,也不免愕然,随即便是怅然和迷茫。 

  吃了药,让年锦帮着自己穿上衣物,玄澈决定去探望琼姨。 

  琼姨躺在床上,面色灰败,气若游丝。 

  玄澈做在床边轻声道:“琼姨。” 

  琼姨听到了,勉强睁开眼,看清了眼前人,虚弱地应了:“殿下……” 

  玄澈一时无话,有些尴尬地看着对方。 

  琼姨似乎也觉察了,微微一笑,道:“殿下,伤……好了吗?” 

  “差不多了。”玄澈说。 

  两人又是无话。 

  玄澈想了想,为琼姨掐好被子,说:“琼姨多休息吧。” 

  说着,玄澈便起身,却不想被琼姨突然拉住,琼姨似乎是爆发了所有的力气大声叫道:“等一下!” 

  玄澈回眸,对上琼姨期冀的目光,又坐下了,只是面无表情,依然不说话。 

  琼姨大口喘着,好半天才回过气,艰难道:“殿、殿下,琼姨大概是不行了……能求你件事吗?” 

  玄澈道:“琼姨说吧,能做的我一定做。” 

  琼姨惨笑,道:“殿下还是……这样谨慎……” 

  玄澈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 

  “殿下不凡,藏不住自己,琼姨知道……”琼姨这样说着,但在玄澈开口之前她强笑了两声,道,“殿下,可还记得郁美人?” 

  玄澈不欲再去追究前面的话,干脆应道:“不记得。” 

  琼姨也不在意,道:“不记得是自然……她原先也是贤妃娘娘身边的,后来……她是你五弟的母妃……前夜,郁美人被刺客杀了,剩下泠殿下一人……孤苦伶仃……” 

  玄澈听到这里已经能猜出琼姨的意思,便问:“琼姨希望我照顾五弟?” 

  “正是……” 

  玄澈不语。 

  如果只是弟弟,玄澈一定会照顾,但现在他们是在皇家。 

  太子之位并非稳固,玄澈现在羽翼未丰,所得之势皆来自玄沐羽的宠爱。然而帝心难测,玄澈始终没能明白玄沐羽究竟是因为自己像皇后而宠爱他,还是宠爱他这个单独的个体。若是前者,玄澈和山枫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哪怕现在相似,但总有一天会变得不一样。若是后者,玄澈就更无法理解一向对孩子没兴趣的玄沐羽怎么会突然喜欢自己。 

  有朝一日自己失宠,只怕要连累到那个无辜的弟弟。 

  给人希望再摧毁,倒不如从头到尾就不要给。 

  “殿下……”琼姨似在哀求。 

  玄澈想了想,只说:“我尽力。” 

  琼姨无奈地笑,知道这是太子所能给她的最大的承诺。 

  玄澈的伤不算太严重,不过小孩的身体脆弱了一点,接下去几天里他发起了低烧,人有些昏沉。每每清醒之时总能看到玄沐羽守在身侧,难得一个皇帝一勺一勺地喂药喂粥,只可惜玄澈不领情,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一副软弱的样子接受着另一个大男人的照顾。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去,等玄澈痊愈已经过去半个月了。那个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来行刺的黑衣人被关押在天牢里,只会说“还我妹妹”这么一句话,玄澈虽然埋怨他伤了自己,但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也实在不知怎么埋怨。 

  其实这事蹊跷的很,起码玄澈就不相信林锦云——传闻中温婉贤良的大家闺秀——会杀人,且不说林锦云是否有杀人动机,重要的是,凭林家的势力杀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不可能留下把柄。更何况黑衣人武功卓绝,皇宫守卫都视若无物,这样的人的妹妹就这么简单的死了?更要命的是,自己一个半大小孩居然能把他敲晕。 

  过了几日就听到黑衣人死亡的消息,玄澈心有不解,但想想觉得烦闷便不欲多想。 

  等玄澈终于被玄沐羽允许下床的时候,他就想起了琼姨口中的那个泠。 

  6、融水 

  大淼五皇子玄泠,他的母妃郁美人原先只是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由于不知名的原因被玄沐羽看上眼了——估计又是哪里和皇后有相似吧。总之这位宫女在被临幸一次之后诞下了玄泠,不幸的是,皇子的出生并未吸引来皇帝的注意,因为那时候皇帝正在和太子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皇子的出生还是让她从宫女晋封为美人,入住碧蓝宫,而那位皇子则住在临淄宫中。 

  那夜刺客来袭,途经碧蓝宫,因为被半夜难眠的郁美人撞见,便将她顺手解决了。于是郁美人的一生就这样结束,留下一名皇子孤苦伶仃。 

  而琼姨之所以会关心玄泠,原因是郁美人当年做宫女的时候和她关系甚好,即使封做了美人,两人也一直有来往。琼姨总归还是个善良的女人,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打上了太子的主意。 

  宫中不兴酒宴,连春节也都是各个主子草草过过,故而皇子之间也没有什么一定要见面的场合,玄澈又是安静的性子,对东宫之外的事都没什么兴趣,以至于这个弟弟出生了三年,玄澈竟没有见过一面,甚至连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受重视的主子居住的地方也不好。玄泠所住的临淄宫相当偏僻,说是宫,其实不过是个四合院似的小院,院中满是落叶,花草乱糟糟的无人打理。再看楼前匾额,金漆斑驳,居然还在角落发现一张蜘蛛网。走入屋中,不说那陈旧的家具,连布制品都出现了破损。 

  整个临淄宫里好不冷清,竟不像有人居住。 

  玄澈心中恻然,他是从小就长在东宫的太子,又得玄沐羽疼爱,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竟没有想到自己的还有一个弟弟会过着这样的生活。玄澈先前听了郁美人的事只感慨生死难测,现在见这了番情景,突然对这素未蒙面的弟弟产生了几分怜惜。 

  沿路只看到两个小宫女,两个宫女看到一个男孩穿着玄色衣物、腰中系着金龙宽腰带,心知是太子,竟吓得连礼都行不清楚了。玄澈当然不会计较,只是心中压抑。主子尊不尊贵,看下人就知道了,尊贵得宠的主子能分到受过高等训练的好下人,眼前这两个相貌一般举止卑微的下人都是大主子们挑剩的“残品”。 

  玄澈绕过前厅直入卧房,推开老旧的房门,迎面扑来一股子药味,刺鼻腥臭。呵,连太医都区别对人了。东宫里绝不会有这样难闻的药味。 

  玄澈寒着脸走入房中。 

  一个妇女上前行礼:“太子殿下。” 

  眼前这诚惶诚恐的妇女正是玄泠的乳娘,这三年来即使玄泠的一点地位也没有,她仍然尽心照顾,是个好人。 

  “免礼。” 

  玄澈应了一声,目光四下看看,房中竟没有屏风——要知道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会用屏风将卧房分作内外两个部分,一个皇子卧房中的摆设竟然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实在难以想象。 

  没有了屏风的遮挡,玄澈的目光直接落在床榻上。被褥中拱起一个小小的人形,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眉头紧皱,喘着粗气,似乎很不舒服。 

  “他怎么了?” 

  玄澈以目光示意,妇女忙说:“泠……五殿下他前日受了凉,高烧不止。”玄澈一时没作声,那妇女双唇一咬,扑通一声跪在玄澈面前,哭喊道:“求太子殿下救救殿下吧!殿下快不行,他已经烧了一日了!” 

  “怎么不叫太医?” 

  “那些人……”妇女咬着唇不说,年锦却附上耳朵轻声说:“主子忘了,六殿下的母妃只是美人……” 

  “所以连太医也不愿意来?” 

  年锦低头默认。 

  玄澈不欲多说,坐到床边。年锦知趣地退了出去叫人去找太医。 

  床上的人只有三岁,本应该是粉嫩嫩的小脸却瘦得不成人形,眼眶发青,两颊塌陷,露在外面脖子清楚地突出青筋。似乎感觉到什么,玄泠吃力地睁开眼睛。 

  玄泠干裂的嘴唇轻颤一下发不出声音,玄澈却好像听到了他想说的话,轻轻抚上他的额头,道:“我是玄澈,你的四哥。” 

  澈……玄泠在模糊的意识里记下这个名字。 

  泠,从今天起我会照顾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伤害你…… 

  泠,你要好起来…… 

  玄泠昏迷之前似乎听到有人用轻柔的嗓音附在耳边对他这样说。 

  玄泠醒来时就发现头顶的罗帐依旧残破,房中的摆设也是自己的临淄宫,只是药味不再刺鼻,变得温和醇厚。玄泠虽年幼却懂事极早,立刻知道其中已经发生了什么变化,愣神下挣扎着要坐起来却看到一个黑衣孩子和一个青衣少年走了进来,突然想起昏迷前听到的声音,一时惊讶叫出声:“太子?” 

  玄泠被自己突然发出的不敬称呼吓到了,连忙咬住了嘴唇不敢再出声。 

  黑衣孩子淡淡地点头在床边坐下,那青衣少年立刻端上一碗药,黑衣孩子接过药碗用汤匙缓缓搅拌,道:“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玄泠怔怔地被青衣少年扶起来靠在床头,犹豫着吐出一个字:“……澈……” 

  玄澈点头,说:“这里环境太差了,但现在也没办法,你先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再让你搬出去。”说着他舀了一勺温度刚好的药汁送到玄泠口边。 

  玄泠心中微酸,含下药,道:“太子……” 

  “你可以叫我哥。”玄澈打断他。 

  玄泠心中更酸,咬着唇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玄澈微微皱眉,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又舀一勺药汁,道:“我让年锦跟着你,你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年锦,过来见过泠殿下。” 

  那青衣少年便从玄澈身后走出,对玄泠深深一躬,道:“泠殿下。” 

  玄澈对年锦说:“今天起泠殿下就是你的主子,你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是。”年锦恭顺地说,转而又对玄泠躬身,“主子。” 

  玄泠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玄澈,后者依然是淡漠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然而他接下去说的话却让玄泠的心顿时冰冻:“我乳娘琼姨日前去了,临死前她希望我要好好照顾你……” 

  接下去玄澈说了什么玄泠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看到他的双唇一歙一合,满心中充斥着只有一个念头:只是交待,只是交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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