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妹(杨家幺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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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妹(杨家幺妹)-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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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幺愣了半晌,也不管桌上小布包是什么东西,忽地站了起来,冲出房间,跑到二楼的小厅,果然见得玄观披着一领道袍,敞着胸膛,独自倚在木榻上,似笑非笑地瞅着杨幺。   
  “玄观!你不要太过分!你是不是给张报辰下药了?”杨幺怒骂道:“没见过你这样的!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玄观取了榻边高几上的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方才眯着眼道:“十三岁成亲的男子多了,有孩子的也不少,少见多怪,你也未满十三,哪里像个孩子?怎的就小看了他?”   
  杨幺见他毫不悔改,越发生气,讽刺道:“你一门心思要把我推给他,怎的没想个法子把他留下来,把我们俩都下了药,待得孩子都生出来了,再送去洞庭,岂不如了你的意!”   
  玄观抚掌大笑,道:“到底是四妹妹聪明,我怎么没想出这个法子!”顿时把杨幺气得不轻,懒得再和他多说,转身便走,却听得他在身后轻笑:“四妹妹,你且站站。”   
  杨幺在厅门门口顿住脚,脸往厅外,不耐烦地道:“什么事?”听得身后玄观起了身,一步一步走到了身后,杨幺隐隐闻到淡淡的桂花香气,“四妹妹,这是极品的桂花酒,你陪为兄喝一杯吧。”   
  杨幺头都不回,直接向睡房走去,转身入房前,眼角余光瞥见玄观扶着廊柱弯下身来,慢慢躺倒在厅前的木廊上,举杯望月,饮了起来。           
第五章 蒙汉之争         
 杨幺连日疲倦,一觉睡到午后,早不见了玄观的人影,下到一楼,倒是黄石道人在下面候着,送上了饭菜。   
  杨幺回澡房取了温泉水洗濑,慢慢吃了饭。看了黄石一眼,道:“玄观……道长可是去工地了?”   
  黄石道人也摸不准杨幺是什么路数,彬彬有礼道行了一礼,道:“师叔被新附军李统领的公子请去城内欢宴,命贫道在此听候姑娘吩咐。”   
  杨幺想了想,问道:“我可以去潭州城里么?”   
  黄石道人答道:“师叔说,只要不出潭州城十里之外,姑娘尽可随意。”   
  “你是不是要跟着我?”   
  黄石道人笑道:“师叔没有吩咐,贫道但随姑娘之意。”   
  杨幺点点头,说道:“我想到城里去走走,晚饭前回来。就不劳烦道长了。”出门前又问道:“道长,你可知道潭州驿站里有叫杨雄和杨恩的下役么。”   
  黄石道人愣了愣,回忆着摇头道:“似乎未曾听过。”   
  杨幺微微失望,暗道从未见面的父亲和大哥难道不是在驿站出工?又不方便细问,只好骑着黄石牵过来的马向城内奔去。   
  黄石一边向工地走去,一边纳闷,忽地想起一事,重重拍了额头一下,“杨恩、杨雄,岂不就是他们?”说话间,便要回头去寻杨幺,却早已没了人影。   
  杨幺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门口,潭州城今日不同往日,正是严拿贼犯的时候,门卒比平时多了三倍,正架着木栅栏,一个一个搜查过往行人。   
  这栅栏也架得巧妙,留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出入口,左边最窄小的人反而最多,一长溜的平民百姓排着队等着入城,四个门卒皱着眉头一个接一个地搜身。   
  正中间能过辆车的口子上,站着两个新附军小校,把来往骑马赶车的独脚行商、信差之类的细细盘查了,手指不时摸向鼓鼓的袖口,面上透出几分满意的笑容。   
  最右边并排过四匹马的通道边上,设着一几两椅,守门的新附军官正陪着一位红衣喇嘛坐在一边喝茶谈笑,偶尔有道士、喇嘛、官员、色目富商的车辆、马匹路过,守门官应付不来,自有那喇嘛过去叽哩呱啦说些番话,也没少查了一个。   
  杨幺还在走神,那骏马突然自已停了下来。她一醒神,发现自家正站在城门口,身前一个番僧拦着一辆宝顶香车,正与马夫纠缠,那马夫显是官宦大家出身,居然也会几句藏语,不论喇嘛脸色如何狰狞,守门官如何陪笑,死活不让揭帘子搜查。   
  杨幺见得这般阵势,心里犹豫起来,她身无路引,全仗着门吏散漫方走到潭州,现在这般情势,哪里又躲得过盘查。   
  她正想掉转马头,中间通道的新附军官却早已吆喝道:“咄,那女子,你且走这边。”   
  杨幺一惊,不得已策马缓步上前,脑子急转,想着托词,却没料那军官一言不发,居然任由她过去了。   
  杨幺还未如何,那马车夫却不满意了,指着杨幺对那守门官道:“那女子一身村妇打扮,却骑着高头大马,如此可疑,你们却为何不拦着?”   
  那守门官瞄了杨幺座下骏马一眼,陪笑道:“这位兄弟是个明白人,你看那马腿上烙的印,是“太一”两个字,那马鞍下垫的锦缎绣着却是威顺王府的族徽,这马自然是玄观大师名下,便是这位姑娘,也是下官昨日晚间亲眼看着玄观大师抱在马前出的城门。”   
  那马车夫脸色顿时好上几分,却没料到身后的车帘唰地一声揭开了开来,一个全身蒙古装束,皮肤细白,颇为艳丽的女子大声说道:“你别走,过来让我看看,昨天晚上我怎么没看见你!”   
  没想到那喇嘛见了这女子,顿时拜倒在地,连称郡主娘娘,那马车夫却急得满脸通红,却不敢说话。   
  杨幺一愣,只觉这女子声音颇为耳熟,却绝未见过,想了一下,不由恍然,居然是昨天夜里与玄观作鸳鸯浴的女人,不由笑了一下,道:“昨夜我对姑娘也是未见其人只闻其声,端的销魂。”说罢策马入城,也不理那女子在后面气得跳脚。   
  杨幺一路去了南城,她昨日在城里早已听得潭州城“南富北贫”,北城里是贫民区,南城市集繁华,驿站正设在南门不远处!   
  杨幺到了南城,只见彩旗飞展,招牌处处,酒楼店铺一家连着一家,路上行人也衣着光鲜,与北城大是不同。   
  杨幺远远见到大书“溢香园”三字的彩旗,近了一看,原来是座极是热闹的酒楼,一、二层坐得满满当当,三楼雅间的雕花木窗内也人影幢幢,不时有女子的歌声和男子的哄笑声传出。   
  再近些时,杨幺方才发现溢香园边有一处占地颇大的车马站,载着货物、人员的车马把站前大大一块空地塞得满满的,赤膊的小工扛着山一般高的货物,在站里站外来回奔忙,穿着长衫的帐房之流坐在一边拚命打着算盘,另一头停着几座宽大结实的马车,不时有人吆喝着“上路!上路!各位客官们快上车!”   
  杨幺心中一喜,暗道此处必是驿站,忙下得马来,在站内寻着一位打扮利索,一脸精明的管事,行礼问道:“这位大人,请问此处是潭州驿站么?”   
  话未说完,身边便响起窃笑声,那管事瞪了几个年轻伙计一眼,回礼道:“姑娘客气,在下是平头百姓一个,不敢受‘大人’之称,姑娘,此处是潭州五大商行的货站,潭州驿站还要向南,城门口的方是。”   
  杨幺自嘲一笑,谢道:“小女子冒失了,多谢大叔指点。”又向四周几个伙计微微一笑,转身出门便要上马。   
  此时,一个伙计追了出来,叫道:“姑娘,若是无事,还是不要去那潭州驿站的好。”   
  杨幺一愣,勒马问道:“这位大哥,此言何意?”   
  那伙计不由踌躇,此时店内有人叫道:“李二,搬货了,还不过来!”便匆匆丢下一句:“还是不要去的好!”便跑回货站内。   
  杨幺犹豫片刻,想着二哥杨相在驿站出工五六年,也未曾与她说过什么,便仍是策马向城门而去。   
  货站内李二正问那管事:“王头,那小姑娘乡下来的,人生地不熟,去驿站还不是羊入虎口么?你平日心善,今日怎的……”   
  王头看来平日素是和善,也不以为忤,摇头道:“小姑娘年纪虽小,行事却颇为世故,是经过场面的,哪里像个平常乡下人。便是她骑的马,也是大有来头,我们还是少管的好。”   
  杨幺到了南门边,果然看见一处驿站,虽是热闹,却与货站大不相同,出入者衣饰华丽,一眼便知非富即贵,仆役之流也是仪表堂堂,满面骄色。就是那运货的马车,不少也披着黄缎,贴着封条,上写蒙古文“上贡”两字。   
  在人群最是显眼的,自然是碧绿金发、身着基督神父袍的欧洲人,翘着大胡子的波期人,头戴白帽的回回人,和大量的红衣喇嘛,蒙古人反倒是常见,不过,数量最多的仍是汉人。   
  杨幺在驿站门口立了半晌,待得一个身着官袍的汉族小吏送走了一批贵人后,上前陪笑问道:“这位大人,小女子自平江来,寻找亲人,请问贵站里杂役杨恩、杨雄可在?”   
  那小吏初时颇不耐烦,待瞟见杨幺容貌秀丽倒是有了点笑意,捏着山羊须慢声道:“你来寻谁?”   
  杨幺重又道:“杂役杨恩和杨雄。”见小吏一脸茫然状,忙又补充道:“他们是父子两人,还有一个兄弟杨相曾在贵站仓库里出役。”   
  那小吏顿时一惊,眯着眼打量杨幺,“你是他们什么人?”   
  杨幺心里迟疑,觉得这事颇为不对,嘴上仍是答道:“我是杨恩的女儿,杨雄、杨相的妹子。”   
  那小吏眼珠一转,点点头,笑道:“原来是侄女,你且在此等着,我去叫他们出来。”转身便进入驿站,又回头道:“在此等着,不要离开。”   
  杨幺站在门口,越想越觉得可疑,看着四周无人注意,牵着马躲到了驿站侧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躲藏身形,向驿站门口看去。   
  只见得驿站门大开,冲出来七八个蒙古大汉,为首的蒙古人虽是年轻,却一脸醉意,皮肉松驰,身上的酒味浓得连杨幺都嗅得见,只见得他用蒙古语冲着那小吏大叫:“人呢?那汉狗的女儿在哪里?”   
  小吏一头大汗,羊角须吓得直抖,苦着脸道:“百户大人,方才确实要她在此等候的。”眼见得蒙古百户瞪着红通通的双眼,似是要把他吃了一般,急忙又道:“大人,说不定她听别人说,那两人正在凤翔楼喝酒,自去寻了!”   
  蒙古百户对身边几人吼道:“快去找!一定要把她抓起来,老子奸了那汉狗的女儿,看他还有什么脸和老子作对!”           
第六章 青楼惊魂         
 驿站里顿时一阵忙乱,四十来个蒙古人牵马持刀,散到了大街上,杨幺自是听懂了那百户的意思,惊赅之余立即上马,就要向北退出城去!   
  那料到那小吏极是狡猾,又叫道:“大人,我见她似是从北面而来,派几个人守着北门,也可守株待兔!”   
  杨幺眼见得那小吏指手划脚找了两三个方才和她打过照面的仆从,将四十多个蒙古人分成四组,一组带了一个,分头而去,不由得暗暗叫苦!   
  一组蒙古人远远走了过来,杨幺忙牵马深入巷内,躲在拐角处偷看,却见那蒙古人似对此处极是熟悉,不一会儿纠集起不少街头混混,一番吩咐后散到街上,沿街店铺一个不留,客店里的帐薄也翻出来查看,眼着把大街搜完后,就会散入巷内探查。   
  杨幺在巷内拐了几道弯后,隐隐发现有人跟在身后窥探,顿时大惊,当机立断,弃了马匹。一阵急奔,瞄见一处简陋民居未曾关门,猫身闪了进去。   
  天幸无人在家,杨幺蹲在门后的荒草丛里喘息半刻,果然听得脚步声由远而近,两个男子的声音道:“马匹还在,人跑不了太远,在四周找找看。”   
  “大哥,这马匹好象是太一观里的,那家的女儿怎么和太一观扯上关系了,莫不是找错人了?”   
  大哥冷哼一声:“谁知道这马是怎么来的?”   
  “大哥,太一观可是威顺王府的红人……”   
  “哪又如何?威顺王府远在武昌,潭州城里作主的人还是鄂里伦将军,新附军李存仁仗着军队人数众多、又是本地人,一直不把将军放在眼里。那两人和本地豪绅联成一气占了驿站这处聚宝盆,鄂里伦将军和哈毕百户早就当他们是眼中钉。如今他家女儿送上门来,还能叫到嘴的肥肉给跑了?趁着他们都在凤翔楼喝酒,赶紧抓住了,只怕众兄弟们都能和那娘们乐和乐和!”   
  杨幺越发把身体向草丛里缩了缩,暗叫道:“杨岳好歹都养了我六年,和他一起入了白莲教,成了反贼都算是报恩。这便宜老爹和大哥六年来没看过我一次,喂我吃过一口饭,给我制过一件衣,老娘却要被他们连累到被轮奸!真他妈的不是个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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